《那年夏天遇见你》沐晓岚

18、第十七章 医院，手术

　　医院，手术室外。
　　“渺小姐，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叶渺呆立着，望着床上那幼小的躯体，稚嫩的脸依然微笑着，但灵魂却已飞上了天堂。这家世界最著名的心脏防治中心没能留住她的生命。她就像一片落叶，还没来得及在天地间留下一点印痕，就被无情地烧成飞灰。
　　为什么这么残忍，让她过早地逝去？
　　叶渺至今依然铭记，在自己怀里扬起的那张小脸。
　　她，她才那么小，她还未曾真正的活过，为什么就忍心将她带走……
　　泪水，死死地吞咽，没有从眼中流出，却在心上滑落。

　　二天后，叶渺回到了劼英。
　　校园里变化不大，只是多了很多八卦新闻。比如，白笛。白笛在劼英算是彻底销声匿迹了，听说她办了退学手续后，就不知所踪。还比如，那个女婴的身份，叶渺虽然尽全力封住了媒体的口，消息没有外泄，但学校里的学生依然议论纷纷，那家全国最权威的亲子鉴定中心已经得出了结论：她与叶渺、秦帆、陈晗川一干人等毫无血缘关系。这个结果一出来，劼英的八卦女们再也无法宣传诸如“门第之差，Sax被拒”、“小姐垂青，坠入爱河”、“激情碰撞，爱情结晶”、“不畏艰难，永不言弃”之类晗川与叶渺之间凄美的爱情故事。当然，还是有些闲言碎语，但也都是关于叶渺和晗川的，没有牵扯到秦帆。
　　秦帆、晗川如昙花一现后，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但却不再平淡无味，因为，叶飘20岁生日就要到了！
　　“可欣，明天记得来我的party哦！”
　　“好的。”
　　“还有萱……”
　　“知道了啦，你已经说了一百八十七遍了！你是不是进化成老太婆了，啰啰嗦嗦的。”
　　“我怕你们忘了嘛……”叶飘笑吟吟地对着她们挥挥手，“那么，明天见！”
　　载着叶飘和叶渺的加长林肯房车驶出了劼英。
　　“渺儿，你怎么不说话？！”哎，宝宝已经死了一个星期了，渺儿还是闷声不哼。
　　“渺儿，我生日快到了，你不要老这样板着脸嘛！”渺儿只与宝宝共处了几天，便在宝宝嘶吼陷入如此深刻的悲痛，真是太……
　　叶飘是在找不出一个适合的形容词来描述叶渺，只得暗叹一声，转移话题：“渺儿，明天是我二十岁生日，你会出席的，对吧？”
　　自从叶飘十岁以后，叶渺就再也没参加过她的生日party，其他的宴会更是一改婉拒。
　　叶渺的眼睛忽闪了一下，她，想起了曹蓉那天下达的命令。这段日子，心里乱糟糟的，差点将这个命令置之脑后了……
　　“渺儿，你不会又不肯去吧？”20岁欸，这么重要的生日，你不会随便找个借口就像搪塞我吧？！
　　“姐姐。”叶渺若有所思地抬头，“你喜欢二十岁吗。”
　　什么话？！叶飘瞪着她，什么喜欢不喜欢，年龄也是你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不喜欢的吗？！
　　“渺儿，你不要岔开话题，我问你，你会不会在宴会上出现？”
　　“姐姐，你知不知道，二十岁意味着什么。”
　　“渺儿！你不要……”
　　“姐姐，有一件事，我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叶渺凝神看着她。
　　不知为何，叶飘回避了她的眼光，但口气依然很倔强：“渺儿，你先回答我，你会不会去？”
　　叶渺避开她的动作，让她在瞬间确定了心中的猜想，便斩钉截铁地回答：“会。”
　　“真的？！”叶飘搂住了叶渺的脖子，“渺儿，你太好了！”
　　叶渺轻拍着叶飘的头：“姐姐，二十岁，应该长大了。”
　　“什么呀，我早就长大了！”叶飘不服气地回嘴，并呈一副“成熟状”，“你不要一副教育小孩的样子，你比我小……”小……小……小多少？叶飘猛地意识到她从不知道叶渺究竟比她小多少？叶渺好像从没有过过生日。
　　“姐姐。”叶渺的声音打乱了叶飘的思绪，“长大了就要懂事，对不对。”
　　“嗯……”怎么老觉得渺儿是姐姐，她是妹妹？！郁闷哪~~~
　　“答应我件事好吗。”
　　“嗯……”
　　“二十岁生日party上，要好好表现，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喂！渺儿，你有没有搞错。我今年多大了，还会那么无理取闹吗？！”叶飘激动地站了起来，却忘了自己正坐在车里呢。“砰”的一声，脑袋开花。
　　“好痛~~~”晶莹的泪水。
　　温暖的手掌轻揉着她的头：“你看，我没说错吧。”
　　“呜~~~好痛~~~渺儿你还说我，你是坏人~~~”叶飘楚楚动人的表情惹人怜爱。
　　叶渺温和地说：“姐姐，在我眼里，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最棒的。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这么想，所以你要证明给他们看。”
　　“呜~~~我为什么要是最棒的？……好痛~渺儿，你轻点~~~”
　　“姐姐。”叶渺打断了叶飘，她的神情里能够捕捉到一霎的慌乱，但很快消逝，犹如从未有过一般，“二十岁生日party上会来很多人，你是主角，主角要是做得不好，大家都不会开心的。所以，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答应我，一定要得体大方，不要做出令人难堪的事。”
　　“好了啦，我答应你就是了。”呜~~~人家头还在痛欸~~~就跟人家说这么复杂的句子~~~渺儿坏~！！！
　　叶渺注视着叶飘，这样做，是对的吗？
　　车子稳稳地停下，车门打开。
　　“小姐。”一路上佣人的问候，提醒着叶飘已经到家。
　　“Mummy！”叶飘一道大厅就一头扎入曹蓉的怀里。
　　叶渺则从侧门走出，悄无声息地来到花园。
　　花园里秋菊遍地，一簇簇，一丛丛，放出绚丽的色彩。
　　叶渺静静地走入花海之中，又一次扪心自问，这样做，真的对吗？她想不通，也想不懂：静静真的会幸福吗？好像不会吧，她不会开心的，不仅不会开心，恐怕……叶渺卢储惊恐的神情。她，会不会怨恨自己……
　　“渺儿？”
　　谁在这时想到她？叶渺仰首，面前的男子岁早已念过半百，却依然风采不减当年:“秦伯伯。”
　　秦子逸一笑：“在想什么呢？”
　　叶渺凝思片刻：“秦伯伯，你喜欢姐姐吗。”
　　“怎么说？”秦子逸依然含笑。
　　“姐姐，其实很好……”叶渺一时间变得笨嘴拙舌。
　　“飘儿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伯伯，你会好好照顾她的，对吧。”
　　“你是想问帆会不会好好照顾她，是吗？”
　　垂首。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秦子逸洞察她心思的目光。
　　“渺儿，你不必太担心，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
　　“伯伯，你……”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不用担心。”
　　秦子逸的笑如微风拂煦，叶渺静下了烦躁的心：“伯伯，你真的那么希望能保住你的公司吗？”就算用爱子的终身幸福来做赌，也一定要保住它？
　　秦子逸紧闭双唇。
　　“伯伯，我是不是问错了……”
　　“不，你没有错。”秦子逸浓眉纠结着，“其实，说这一切完全非我所愿是骗人的。毕竟秦氏是我一声的心血，只是……”秦子逸的嗓音变得幽敻，遥不可及：“这次的联姻，确实是你母亲一力促成的。”
　　叶渺眼睛一眨，没有更多的表情：秦子逸所说的和她所推断的完全相符。
　　“我并不希望帆成为这场商战中的筹码，但我……”真的老了，力不从心了……
　　“伯伯，母亲这样做，真的对吗……”心中压抑已久的问题，她一直没有答案，或者是她根本不敢去想答案，她不想拂逆曹蓉。
　　“你说呢？”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何必又来问我呢。
　　“我……我不知道……”
　　“渺儿，你也快20岁了吧……”秦子逸望着她的表情多了些忧悒。
　　“……”
　　“渺儿，你不要一直替别人想，你也该是时候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
　　二十岁，在远方幽咽着，二十岁不急不迫地靠近……

　　*** *** *** *** ***

　　凌晨三点。
　　叶渺的脑袋就要炸开了。
　　昨晚，叶飘兴奋得一晚上不停地坐下、立起、走动、说话，坐下、立起、走动、说话……叶渺得不到一刻得安宁。在凌晨二点四十五分，叶飘终于躺下了，叶渺以为自己可以睡一觉了，没想到，十五分钟后，叶飘就将她弄醒，声称天亮，可以开始打扮了~~~
　　“姐姐，你不应该先去吃点东西吗。”
　　“我不饿。”
　　“你打算这样一直饿到晚上。”
　　“是的。”叶飘回答得很爽快，毫不隐晦自己的想法。
　　“可我饿了。”
　　“那你快去吃饭，一会帮我化妆！”
　　一分钟后，叶渺被叶飘押回房间，她的嘴里还喊着未曾咽下的面包。
　　“渺儿，你吃饱了吧？我们开始吧！”叶飘的眼睛闪闪发光。
　　叶渺是在不忍心拒绝她，更不忍心自己才吃了三口面包，喝了一口牛奶。

　　*** *** *** *** ***

　　粉红色的连衣裙，花边披肩恰到好处地披着，长腰带系在她纤细的腰上，网眼无指手套轻柔地覆盖着洁白的肌肤。叶渺仔细地为叶飘整理裙子上的玫瑰花结，然后是裙子上的皱褶。
　　叶渺仔细地为她注意每一个细节，没有任何瑕疵能从她眼中逃过。
　　衣裙打理好时，太阳已高悬。
　　叶渺让叶飘坐在梳妆台前，她小心地将叶飘的裙子撩起，生怕坐皱了。接着，叶渺耐心地将叶飘刚续的头发，梳成一束束，平静光滑地垂挂着。
　　太阳已越升越高。
　　“姐姐，饿吗。”
　　“不饿。”
　　“要开始化妆了，你先吃点东西吧。”
　　“可是，我不饿……”
　　“姐姐，就吃一点点。”
　　“不嘛……”不要，就不要。
　　“姐姐。”叶渺的眉头可以夹死飞过的苍蝇，“就一点点，我做给你吃好不好。上次的极品桶皇雞，我做给你吃好不好。香香的……”
　　叶飘再也经不起诱惑，肚子“咕噜”一声，宣布了它的背叛。
　　叶渺抿了抿嘴：“你等着，我去做饭，别乱动哦，动了就不漂亮了。”
　　姜、葱爆香，糖、八角、丁香、桂皮等佐料一一入锅，香浓的气味飘来，叶飘的肚子叫的更勤了。
　　“来啦。”叶渺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道道华丽的盛宴，叶飘“咕咚”演了一大口口水，哇，太棒了，有她最爱的吉利果，看上去金亮亮的，炸的恰到好处，还有泡椒鱿鱼碎，喷向的味道令她口水直流。叶飘彻底屈服：食物果然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叶飘正要扑上去狼吞虎咽一番，被叶渺一把拉住：“小心衣服。”
　　“没有关系……”叶漂虽被叶渺拦住却像八爪章鱼一样在空中乱舞。
　　“姐姐，你坐下，我来喂你。”
　　叶飘还在空气中“游泳”，但她终于发现挣扎时徒劳的，于是乖乖地坐下，叶渺将饭菜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呜，渺儿，你做的这么好吃，搞得我吃了那么多，晚上吃不下咋办？”
　　叶渺嫣然，她知道宴会上根本吃不了什么的，因此才非让叶飘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待一切清理完毕，叶渺为叶飘上妆，化妆水、爽肤水、粉底，眼影膏、唇蜜、睫毛膏，轮番上阵。外面的天空已逐渐暗淡，窗外传来一辆辆豪华汽车驶入的响声，party开始了。
　　当叶飘和叶渺走上那灯火辉煌、布满鲜花的旋转楼梯时，所有人都为之夺目：秀丽而顺滑的卷发，粉色的衣裙显出了她纤细的身材，赤裸的双肩和手臂，洁白而清澈，身上的披巾、花纹舒适而柔和，多么华美的女孩。正在此时，乐队指挥一扬手，指挥棒高举，一手欢快而热烈的新曲宣告着这个女孩是今夜的主角，是今晚的公主，不，她原本就是一位高贵美丽的公主，她身上的光彩令人炫目。她走下旋梯，立即被人群包围。
　　叶渺站在旋梯旁，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姐姐，你会幸福的，对吗？
　　叶渺环顾四周，宾客差不多到齐了，这其中当然有可欣和赵萱，但最耀眼的是身穿白色礼服的秦帆，他贵族般淡淡的倨傲，俊美的容颜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大家都在低语着：“那就是秦先生的独子。”“很帅气啊！”“听说他要与飘小姐订婚了。”“真是郎才女貌，绝顶登对。”……
　　叶渺听着这些议论，静静的微笑流淌着：姐姐，你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渺儿？”黑色礼服、白色衬衫，身材修长，笑容恬静——陈晗川？！
　　“姐姐邀请了你。”
　　“是呀？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吗？”
　　叶渺望着笑靥如花的叶飘，她的心变得很安静：“你站在这儿干嘛。”
　　“这应该我问你吧。”晗川调皮地笑着，“你今天真的是来参加party的吗？怎么穿成这样？”
　　“与你无关。”
　　你就不能换种说法吗？晗川正想笑她，另一个浑厚的男声插了进来：“他说的没错，渺儿，你怎么不换件衣服？”
　　晗川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他容颜华贵，一看就是个成功的企业家。
　　“秦伯伯。”叶渺甜美的声音。
　　咦，他就是秦帆的父亲？晗川奇怪地观察着他，果然有成功人士的气魄。
　　“渺儿，不去换件衣服吗？”
　　“我……”叶渺略有些羞愧，“我没有裙子。”
　　晗川惊讶地看着她，而秦子逸却毫不惊诧：“你没有，难道飘儿也没有吗？”
　　“……”
　　“我不相信，飘儿会小气到连一条裙子也不肯借给你。”
　　“不。姐姐不会。”叶渺坚定地回答。
　　“那为什么不换身衣服？”秦子逸看着叶渺低垂的头，淡淡一笑，“渺儿，跟我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叶渺跟随着秦子逸离开人群，晗川正想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了叶飘的欢叫：“Sax！你来了！”他的手臂便被光滑的肌肤缠绕。

　　*** *** *** *** ***

　　房间里，很安静。
　　喧嚣都被一扇门挡住。
　　叶渺与秦子逸对立着，秦子逸手上捧着一条洁白的长裙：“渺儿，换上它。”
　　“……”叶渺失神地看着它，睫毛颤动着。
　　“渺儿，听话。”
　　“不……”脑中浮光掠影般显现的片段，告诉她要清醒，不可以做出不该做的事。
　　“渺儿。”秦子逸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妈妈吗？”
　　妈妈……这个字眼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叶渺的心田，激起层层涟漪。

　　……
　　…………
　　长长的走廊上漂浮着可厌的气味：霉味、疾病味、药味……
　　一扇门打开，一张床，白色的床单隆起，显出单下干枯的人形，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害怕，紧紧拽着拉着她的大手，死命向后缩。
　　拉着她的男子显然感觉到她的颤抖，目光一黯：“渺儿，别怕。”
　　“不，不，我要回家……”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动静，一阵翻动，她恐惧到极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一张憔悴、瘦削、苍白得连露了出来，一双灰白的眼珠盯着她，猛然间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她尖叫着哭了出来。
　　“渺儿，别怕。”男子安慰着她。
　　“渺儿……你是渺儿……”干枯的手伸向她，就像是想要扼住她的咽喉，“过……过来……让我看看你……”
　　“不——我要回家，伯伯，带我回家！”
　　“渺儿……别怕，那是你妈妈……”
　　“……”
　　“渺儿，乖，听话，叫妈妈……”
　　“……”
　　“渺儿？”
　　“妈……”
　　“欸……”床上的人干涸的眼中流出了泪，“来，过来……渺儿……让妈妈看看你……来……”
　　她怯生生地走上前去，一把被床上的人保住，一股□□腐烂的味道差点令她吐了出来，但她忍住了，她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妈妈，她真正的妈妈，她的亲生母亲，伯伯是不会骗她的。
　　“渺儿，你八岁了对不对……”
　　她茫然地望着她的妈妈，摇头道：“我不知道……”
　　“傻孩子，妈妈告诉你，你今年八岁，记住了吗？”床上的女子咧开干裂的唇，露出阴森的白牙，她在笑，她真的在笑。
　　站在一旁的男子脸色忧郁：多少年没见到她笑，这种时候，她竟然笑得那么灿烂，就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么美好，可是，这，这是回光返照吗……
　　“记住了，妈妈……”女孩的声音很轻，但女子笑得更开心了：“好孩子，以后要听秦伯伯的话，做个好孩子，不要像妈妈……”
　　“昉雪，孩子还小，何必跟她说这些……”男子开口了。
　　叫昉雪的女子又笑了：“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昉雪，你……”男子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放弃了。他离开了屋子，在外面守候：昉雪说的没错，她的时间不读咯，就让她好好跟孩子说几句话。
　　“渺儿，”昉雪的笑容抚平了脸上的皱纹，“你再叫我一声。”
　　“妈妈……”
　　“欸……好孩子。”昉雪的脸贴着女孩的脸，泪水，滑落。
　　“妈妈，你怎么呢？……你怎么哭了，渺儿惹您生气了吗？……渺儿错了，您别哭……”女孩稚嫩的双手擦拭着昉雪脸上的泪，可小小的手怎能抚平多年来积下的泪水。
　　女孩慌了：“妈妈，您别哭……我听话……您别难过……”
　　昉雪紧紧地抱着女孩：“傻孩子，妈妈没有难过，妈妈只是高兴，高兴见到渺儿……渺儿，妈妈有些话要跟你说，你要好好地听着，用心地记住，明白吗？”
　　“嗯！”
　　昉雪说了很多，讲的很慢，一字一句都印在女孩心里……
　　…………
　　……

　　秦子逸看着叶渺泫然欲泣，知道她又陷入了那段痛苦的回忆：“渺儿！”
　　“嗯？”叶渺猝然惊醒，蕴藏在眼里很久的泪滴，在猝然的动作中毫无防备地滚落。叶渺慌张地用手擦抹。
　　“渺儿……”秦子逸疼惜地看着她，“你别这样，哭出来会舒服些……”秦子逸知道，从她八岁那年，从她房里传出那声惊天的呼喊，从他进屋子，从她亲眼见到妈妈死去，从他带着她离开那栋房子，从她问了他很多一个平常的八岁孩子根本不会出来的问题开始，她整个人都变了。别人以为那是坚强，只有他知道，她只是将悲伤深埋信中，所有的坚强、勇敢，斗不过是为内心不堪一击的脆弱做铠甲，将她那颗受伤的心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触碰。
　　“伯伯。”叶渺恢复了平静，这是秦子逸最不愿看到的。他宁可叶渺痛哭一场，让所有的悲伤随泪流落，也不要让她独自一个人扛着。但他知道，他没有办法改变她，叶渺的固执、爱逞强的个性和她妈妈一模一样。
　　“渺儿。”秦子逸将手上的长裙平整地放下，“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有一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
　　妈妈的冤枉……叶渺又陷入伤痛的流沙，心不停地往下沉，沉入无底的深渊。
　　“你妈妈一声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穿上洁白的婚纱，做一个真正的新娘。”可是，造化龙人……
　　婚纱……新娘……叶渺的指甲陷入肉泥，指骨泛出青白色的光，鲜血从手心流下，但眼泪始终在眼眶中打滚，没有落下。
　　“渺儿，你就替你妈妈完成这个愿望，好吗？”
　　眼前洁白的长裙宛若新娘的婚纱，象征着幸福与安乐。可妈妈……
　　身体瘫软，滑落在地，两地泪珠滚落，落在她黑色的外衣上，反射出耀人的光芒……

　　*** *** *** *** ***

　　舞会开始了。
　　叶飘正咬牙切齿地跟秦帆跳华尔兹。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怎么会这样~~~我记得我明明没有吧请帖给秦帆的，为什么他回出现，没天理没天良啊~~~最最最可恶的是，竟然要我跟这个人渣跳舞，Mummy到底是怎么想的？！被这种垃圾握住手，天~~~我的手一定会烂掉的~~~
　　叶飘想到这又恶狠狠地踹了秦帆一脚。秦帆咧了咧嘴，又恢复了优雅的笑。
　　叶飘看得直犯恶心：装~！你就给我装~！！！虚伪~！做作~！！！边想着，她又踹了他一脚，这回秦帆连嘴都没咧，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形象。
　　叶飘便愤慨地想：嗯？~~踹已经不够疼了吗？！好~~就让你尝尝萱亲自传授的“九阴白骨爪”！
　　叶飘的手一用力，秦帆的手明显一阵颤抖。叶飘十分得意，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只可惜，指甲还是不够长，在长长些非掐死你不可！
　　未等叶飘采取进一步措施，将秦帆吓跑，周围突然一片寂静，寂默无声。所有人都如雕塑般伫立，连乐队指挥和乐手都定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在选择楼梯的顶端汇聚，那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耀眼而柔美的光！
　　那道光夺取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白色的纱裙，透明的肌肤柔若无骨，没有任何珠宝的修饰，没有任何脂粉的污染，没有任何发式的累赘。她美丽纯净自然，令人默然心醉。她的微笑如茉莉般静静绽放，释放罪人的倾向，令所有的人为之痴狂，令人窒息。令人安定的温暖和轻盈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弥漫在空气中，令所有人感到安静、祥和，什么也不用害怕。
　　圣洁的光芒萦绕在她身旁，令人不敢触犯。
　　她，是谁？侮辱凡尘的仙女吗？不，连仙女都不可能像她这样，神圣而充满茉莉，她，是谁……
　　“渺儿！”叶飘打破了静穆的气氛，大家回过神来，议论纷纷，可目光却不愿从女孩身上挪开：那个女孩，是曹蓉的二女儿叶渺？！……
　　叶渺轻移莲步，她的手搀在秦子逸的臂弯。
　　叶飘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了：十年了，叶渺终于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而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渺儿穿白色的衣服会那么美好，因为任何衣服对于渺儿来说，只是一个框架，一种衬托，最引人注目的是渺儿自己——单纯、自然、优美，充满温馨和安谧，而白色就是最好的衬托！
　　叶渺在秦子逸的陪同下走下旋梯，一只男子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在叶渺面前停下了：“渺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晗川……叶渺莞尔，正要将手交给他，又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面前：“渺小姐，能否与我共舞一曲？”
　　白皙的手，白色的礼服，清澈的眼睛……秦帆……叶渺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可以吗？”眼前两个男孩几乎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沉默片刻，叶渺欣然一笑，将手交给了晗川。
　　秦帆的脸色迅速黯淡下来。
　　音乐声重新响起，叶渺弯起手臂，把手搭在秦帆的肩头，轻盈的舞步，在地面上划过，一群和谐地飘动，她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谁都没有说话，因为用任何高雅的词汇来形容眼前的女孩，都会是一种无理的亵渎。她，仿若一朵睡莲，花瓣于无声处开启，无暇地盛开。
　　“渺儿，你真美……”晗川仿佛做梦般喃喃地突出这几个字。
　　叶渺羞赦地笑了。他和她贴的很近，他可以感觉到她轻盈的呼吸，他的唇忍不住轻轻地贴上了她的脸，悄悄地一啄，她的脸如花开，绽放出羞涩的红。
　　“渺儿……”他在她身边低声喃呢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口中的气息，吹的她耳朵痒痒的，暖暖的……
　　所有人都凝视着跳舞的那对璧人，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而秦帆却跌坐在阴影的沙发里，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葡萄酒。
　　“帆。”父亲的鹅鱼掉，秦帆没有理会，目光依旧盯着舞池，盯着她，不愿分身，手中重复着机械的动作。
　　“帆，别喝了。”秦子逸夺过他手上的酒杯，秦帆神色怪异地注视着他。
　　“帆……”秦子逸刚想说什么，突然四周一片灯火通明，曹蓉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欢迎各位ilai参加小女的生日party。”
　　众人迭声叫可惜，那么美好的舞姿就此中断，为什么布恩那个等她们跳完再说呢？
　　秦子逸目光落在曹蓉身上：她，还在记恨……
　　曹蓉的声音还在继续：“今天邀请各位来，除了参加小女的生日宴会，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说到这里，曹蓉冲叶飘一招手:“飘儿，来。”
　　秦子逸听到这几句话，苦笑道：“帆，我们也得过去了。”
　　叶飘走到曹蓉身边时，秦家父子也走到了台上。
　　曹蓉握住了叶飘的手：“小女叶飘与秦府二公子秦帆在今天订婚。”
　　惊雷！叶飘完全呆滞，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麻木地看着秦帆。秦帆惨笑，他早已知道这样的安排，他并不愿意，他想起了卉仪，想起了他对卉仪的承诺，那个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可是……他还是来了……他来了，他忘记了来的原意，抑或，他根本不敢去想那个原因……
　　曹蓉温和地望着他，他知道自己现在要做什么，但他不愿意，一种强烈的感觉令血液沸腾，他想反抗。可是，他看到了她，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笑得那样灿烂，那么美好，只要有她在，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她，会在意吗？他想起了那只雪白的臂膀，想起了他和晗川同时向她伸出了手，想起了她的手如蝴蝶般下落，却不是落在他的手中。
　　心像被捅了一个大洞，深而远，没有一滴血向外四溢，只有刻骨的痛，令他深陷其中。
　　她，会在意吗……
　　秦帆走向了叶飘，她知道这样做很不负责任，可是……
　　叶飘木然地立着，完全无视秦帆的走近，无视他在自己手指上套了东西。她的眼睛像失明了一样，耳朵如失聪了一般，周围的一切似乎与她毫不相干。她迟钝地觉得自己的手好像被妈妈交给了另一个人，却毫无反应。
　　叶渺不知何时已来到叶飘的身后，她感觉到了曹蓉的怒火，她想起了自己的职责，她忆起了曹蓉的命令。她离开晗川，来到了叶飘身边，她感觉到叶飘的震惊。她知道，一旦叶飘情形，局面将会失控，必定会被叶飘搅得满城风雨，难以收拾。因此，她没有惊动叶飘，只是站着，防备万一……万一叶飘对这一切进行反抗，她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曹蓉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让飘儿和秦帆订婚！
　　“啊！！！”
　　果不其然，当叶飘就要被秦帆拉入怀中那一刻，她彻底惊醒！她突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不要，我不要！！！叶飘猛力推开秦帆，正要逃离这个屋子，一双温和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心在慌乱中渐渐平静：“渺儿……”是渺儿，渺儿，渺儿，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叶渺感觉到她的情绪有所缓和：“姐姐，你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
　　“在车上……”
　　叶票猛然想起来了。

　　……
　　…………
　　“姐姐。”叶渺打断了叶飘，她的神情里能够捕捉到一霎的慌乱，但很快消逝，犹如从未有过一般，“二十岁生日party上会来很多人，你是主角，主角要是做得不好，大家都不会开心的。所以，答应我，无论发生任何事，答应我，一定要得体大方，不要做出令人难堪的事。”
　　“好了啦，我答应你就是了。”
　　…………
　　……

　　叶飘再次感到一阵惊恐，这阵惊恐远胜之前：“渺儿……”她想将手从叶渺手里抽离，可是，她无力挣脱。
　　“姐姐，不要胡闹……”母亲告诉我，你会幸福的，所以，所以，不要胡闹……
　　“渺儿，我……”
　　“姐姐，你答应过我的，我的诺言我兑现了，请你也不要对我食言。”姐姐，不要怨我，更不要恨我，我只希望你可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