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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四十一 制衡(下) 午后一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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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过,天上又飘起了零丁雪花。御马监后厅的一间衙署中,炭火盆儿里噼啪地炸起了一溜儿火花。
孙良“啪”地拍案而起,怒道:“卢春海那伙儿人何时敢在我们面前这样嚣张放肆,分明就是那个解怀璧有心针对咱们!”
“阿良!”一边的冯仪瞥他一眼,皱眉道:“大人还没说话,你吵什么。那位大人就在对面,你还闲咱们的麻烦不够多吗!”
孙良虽不忿,却还是顾虑着看了对面的衙署一眼,低絮道:“咱们难道这辈子就夹着尾巴做人了不成!我孙良不甘!”
“谁会甘心一辈子做个缩头乌龟。”冯仪虽在一旁规劝,心中却也不满,只是当着高知行的面,不敢发作。
坐在二人对面,一直默默不语的田敬人看着始终站在窗前、负手沉默的高知行,终于开口道:“大人,实在不行,咱们去求求王后娘娘吧。”
“是啊!秦公公在时,王后娘娘对咱们可是关照有加。”孙良和冯仪也都同意田敬人的建言。
“哼。”高知行一声冷笑,“秦公公被杖刑至死时,王后连一句转圜的话都没说,关系却比任何人撇的都清楚。你们当她还会管咱们这些弃子吗?”
孙良等人互相交换了目光,秦公公被活活打死时,他们全都在场,那个恐怖的场面任是相忘都忘不掉,好像梦魇一般,如影随形。
“就算退一步,王后还肯利用我们和那位大人争上一争。到时,我们这些人就全都沦为了她们二人斗法的马前卒。”高知行望着梁间的蛛网,长叹一声:“咱们的下场,恐怕会连秦公公都不如。”
“那咱们怎么办?”孙良面容枯槁,“难道一点活路都没有吗?”
“倒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高知行看着火盆儿里燃烧的炭火,眼中跳跃着幽幽红光,“咱们可以去求那位大人。”
“高大人说的那位大人,不会是...”冯仪向对面的衙署努了努嘴儿。
高知行默默点头,“正是!”
“大人不可呀!”孙良喊道,“她怎么会帮咱们,她恨不得扒了咱们的皮呢。”
高知行摆摆手,“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她若是真的有心整治咱们,也不会留咱们到今日。”
田敬人似乎有所领悟,“大人的意思是,她是有意试探咱们的?”
“咱们是秦公公的人,众所皆知。她既能用雷霆手段杖杀了秦公公,也不差咱们几个。可她至今仍未动手,就可能说明,那位大人如今是在观望。她想看看咱们几个到底会靠向哪方。”
田敬人点点头,道:“若是咱们拼着鱼死网破,跟了王后娘娘,她也许早就不留情面了。”
“着啊!”高知行赞赏地看了田敬人一眼。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去找解大人吧?”孙良每次提起解怀璧都会不自觉地缩缩脖子。
冯仪也是一样,他心里害怕解怀璧的手段,连她的面也不愿见,“咱们如果冒冒失失地去见大人,若是赶上她心里不顺气...”
“你们不必见她,咱家会寻个由头,亲自请教掌印大人的。”
孙冯二人闻言不禁松了口气。一旁的田敬人却有些担忧,便问到:“不知道大人寻了什么由头,敬人不才,希望能为大人出一份力。”
高知行捡起桌上御马监的白头封文,笑道:“咱家预备献出春丹草场和凤阳王店的管辖权。”
孙良闻言瞪大了眼睛,惊道:“不可呀大人!若是连这些家底子都交了上去,咱们就什么都没了。”
高知行摇摇头,“咱家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这些东西,无论现在交还是不交,只要解大人想要,咱们都留不下。既然留不下,不如主动交上去。”
田敬人也点了点头,同意道:“解大人如今最想要的就是收拢人心,保证御马监不出乱子。咱们就把权柄都交给她。一是做了人情,二也是表了衷心。”
“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咱们把权柄上移,若是御马监再出了什么乱子,也和咱们几个无关了。”高知行此言一出,再无其他一人反对。
四人马上决断,将手中的印信全部交给高知行,他也一刻不肯耽误,径直奔到了谢怀璧所在的衙署。
“高大人,请起吧。”谢怀璧批完了最后一本白头封文时高知行已在地上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谢大人恩典。”高知行咬着牙起身,竭力不露出一丝僵硬之姿,以免引起解怀璧不满。
“高大人有何事来找本官啊。”解怀璧银冠束发,一袭墨绿竹叶暗纹箭袖,腰间束着一色松竹刺绣玉带,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孔上横亘着两道狰狞伤疤,令人见之心惊。
高知行脚下一软,若不是一边小金子及时扶住他,恐怕就当场摔在地上了。
“掌印大人,下官前来是想呈交春丹草场与凤阳王店的印信。”高知行不敢再抬头,比起脸上的疤痕,她冷冽的目光更让人心惊。
“哦?”解怀璧语声深沉,“本官从未要大人上缴印信。大人何故如此呢?”
就算低着头,高知行也能感觉到解怀璧的灼灼目光,不由跪伏道:“下官自认无才无德,难以为大人排忧,故上缴印信,求大人另择有才华能力之人,代为掌管。”
“大人既说自己无才无德,为何早不缴印信,晚不缴印信,非要捱到这个当口儿,才跑来跟本官提起此事呢?莫不是大人觉得本官苛责你了,才想独善其身的。”
解怀璧的语气虽是淡淡的,可这话却说的极重,高知行吓得连忙叩首,道:“秦立有罪,下官作为御马监的僚属,未曾劝诫秦立,自知有罪。如今承蒙大人不弃,仍在监内掌管事务。大人如此善待下官,下官是万万不敢怨恨大人的!更何况,大人之才是为王上鞠躬,不能让大人为下官一介罪人劳废心思,下官只要能在监内尽微薄之力侍候大人,为王上尽忠,便是上天眷怜了!万万不敢再图其它!”
衙署内静悄悄的,窗外北风大作,呜咽成声,文砖下冒出的凉气远远不断地侵进高知行的膝缝儿,嘶溜溜的痛。
“小金子,给高大人搬把椅子。”
只有听到了这句话,高知行悬着的心才算着了地儿。
解怀璧随手摆弄着高知行上缴的印信,道:“高大人这份心,本官收到了。只是,你以后是如何打算的呢?”
高知行连忙起身,一揖到底,谦恭道:“还望大人指点。”
“本官上位不久,很多事情一时间还做不到得心应手。很需要你们这些监内的老人、好手帮衬着。”解怀璧笑的温然,“很多事情,并不急在一时。只要心向着一处,自然等的到柳暗花明。”
高知行连忙表明立场:“下官自然竭尽忠心,不辜负大人的一片垂怜爱护之心。”
解怀璧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你就和卢春海一起勘察他挑出来的马队吧。记住,本官这次是要挑个真正有良马、有骑技的马队。”
“下官明白!”
“嗯。”解怀璧点点头,“那就下去忙活吧。”
小金子看着高知行回到了自己的衙署,才道:“大人,您不准备除掉高氏一党了吗?”
解怀璧冷声一笑,“秦立已经死了,卢春海又一门心思的想要对付他,高知行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更何况,我看他也是个有主意的,不用他倒可惜了。”
“那王后?”
“王后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哪会为了区区御马监,再让王上对她动肝火。”解怀璧拿起桌上的印信交给小金子,“眼下咱们在御马监的牌不多,若想制衡卢春海,就得启用高知行。”
“大人英明,让他们狗咬狗去。”
解怀璧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头,问道:“原先发配到柳氏身边的吴文章如今在哪儿?”
“在多宝监。”
“把他带来吧。让他好好熟悉熟悉凤阳王店的事宜。”
窗外的天空迅速暗淡了下来,风雪愈刮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