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39、三十九 子嗣（下） 东珠倚

　　东珠倚在芙蓉榻上，听着檐外暖光融雪的滴水声，正懒猫儿似的昏昏欲睡，却听门外小圆子通传：“启禀小主，杜小主来了。”

　　东珠这才朦胧着睁开眼睛，忍着睡意起身，一回头就瞧见杜红袖站在门廊下，笑盈盈地望着她。

　　“外面大冷的天儿，快进来说话。”东珠笑着朝她招手。

　　杜红袖扶着侍女的手款款而入，恭顺地请安，道：“珍嫔娘娘吉祥。”

　　“这是做什么，你我姐妹没的生分了。”东珠也不叫旁人，亲自将杜红袖扶起来，领到榻边坐下。

　　若水捧了新熬的山楂水进来，各自倒了两杯，奉给东珠和红袖，笑道：“幸好有杜小主陪着我家小主说话解闷儿，不然这会儿乏了睡下，夜里又走了困。”

　　“姐姐这些日子倒真的很爱睡。”

　　东珠笑笑，“夜里看书晚了，身子乏而已。”说着看向若水，“你们都下去吧，我和杜妹妹说会儿话。”

　　看着若水带着宫人退下，东珠才压低了声音问道：“昨夜拿给你的药，用了吗？”

　　杜红袖闻言脸上不由泛红，轻声道：“用了一颗。”

　　东珠点点头，正色道：“太医院不知道为后宫的女人配了多少坐胎药，倒也不见哪个人真的怀上了子嗣。王上的岁数摆在那儿，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所以，姐姐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妹妹明白。”杜红袖眼眶泛红，“若不是姐姐救我，妹妹恐怕还在受柳氏欺辱，不能与家人团聚。更别指望王上的恩宠。姐姐的恩情，妹妹此生都记在心上。”

　　东珠握住她的手，摇摇头，“咱们姐妹，哪有什么谢与不谢。我俩自幼相识，如今又一同困在这深宫之中。眼下一时得宠，却没有家族、子嗣可以倚靠，他日失宠，还不是任由她人鱼肉。”

　　“红袖明白，红袖一定会争气的，不让姐姐失望。”

　　东珠用绢子轻柔拭去红袖眼角的泪痕，温和道：“如今正是你的好日子，再不许哭了，从今出门，你也要拿出些宠妃该有的底气来，再不要让人随意欺负了去。”

　　红袖这才破涕为笑，耳边莹粉的水晶坠子泠泠而动，娇媚丛生。

　　杜红袖前脚才走，惠王就下了朝直奔望仙阁来了。

　　东珠当时正预备午歇，才换了一身鹅黄轻容裙配以鹅卵青的棉布裙，正想卸下头上的珠翠，惠王却握着几支绿梅兴冲冲地进来了。

　　“珠儿你瞧，清露园的绿梅终于开了花儿，孤就亲自折了几支开的正盛的给你瞧瞧。”

　　东珠只得起身接驾，正要福身下拜，却被惠王一把搂住，“孤来这儿是为了让你高兴，可不想看你这些虚礼，快坐下吧。”

　　东珠看着那几株还染着晶莹轻雪的绿梅，婉然轻笑：“峨峨层绿，皎皎纤琼。臣妾还道，世人皆爱红梅热烈，没想到王上也爱这绿梅如玉冰肌。”

　　惠王把东珠揽进怀中，温声道：“孤一下朝就看见那满园将开未开的绿梅，一下就想到了你。哪怕它们从前不是孤最爱的花，但以后一定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臣妾愚钝，猜不出王上的心思。”

　　“你那般聪慧，会猜不出？明明就是和孤装糊涂。”惠王看着她笑，目光温柔，“孤的一颗心，都在你身上。”

　　东珠不说话，只把头靠在惠王肩上。

　　“孤总觉得，你的心不在这儿。有时候，孤看着你笑，却觉得你根本不开心。”惠王轻抚着东珠柔顺的发丝，轻叹口气，“孤最在乎的就是你的心思。”

　　“王上念着臣妾的这份心意，臣妾视若珍宝。”东珠倚在惠王身边，温然开口，“可王上终究是赤熙的王上，是后宫众位姐妹的夫君。她们与臣妾一样，无时无刻不都渴盼着王上的恩泽与怜爱。”

　　惠王默然了半晌，还是问道：“是不是王后和你说了些什么。”

　　东珠摇摇头，“王后娘娘对臣妾很是爱护。”

　　“那你好端端的，怎么说起这些。”惠王看着东珠，沉声道：“是不是旁人...”

　　“哪来的旁人。王上别猜了。”东珠拨弄着惠王领扣儿，“昨夜王上宿在杜妹妹宫中，臣妾一夜都睡不安稳，总觉得身边空落落的...”

　　“孤哪都不去，就在望仙阁陪着你，好不好？”

　　东珠摇摇头，扬脸看他，“王上还是误会臣妾的意思了。只是推己及人罢了。若是王上夜夜宿在臣妾这里，那宫中其他姐妹的夜晚，是不是也像臣妾昨夜一样难熬呢？”

　　“杜妹妹与我一同入宫，王上却很少到她那儿去，如今仍是青衣的身份，在宫里...”东珠叹一口气，“幸而昨夜得了王上宠幸，此时正不知如何眼巴巴地盼着王上再临呢。”

　　惠王点点头，沉吟道：“杜青衣确实有心。既然珠儿也这么说了，就进位常在吧。”

　　东珠盈盈一笑，“那臣妾就要恭喜王上和杜常在了。”

　　“你呀，别总想着恭喜旁人。”惠王一把抱起东珠纤柔的身躯，“什么时候孤和你能有一个王子才是真正的要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