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37、三十七 美人 红云缠绵

　　红云缠绵，斜阳残照。

　　见榕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哭了多久，身上连半点儿力气都没有，头疼的要命。

　　“榕儿...”恍惚之间，见榕似乎听见怀璧在叫她，眼泪倏地又流了下来。

　　“榕儿。”这次的声音真切了许多，见榕急忙翻身一看，眼前站着的人不是怀璧又是谁？

　　“碧水告诉我，你不吃药。”解怀璧凝神看她，半晌才说话。

　　见榕一见她，心里霎时翻起了千般柔肠万般酸楚，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又有太多太多的话想问，可是这话一到嘴边却又全数吞了回去，生怕说错了一句，她就再也看不见她了。

　　“小金子。”解怀璧唤了一声，就听殿外有人应声，小金子端着一碗新熬的汤药进来，放在一边的小圆几上，就眼也不抬地退了下去。

　　解怀璧来到榻前，扶起见榕靠着身后的引枕，又把水红的鸳鸯绣被严实实地盖在她身上，这才端起圆几上的汤药，舀起一勺儿，吹了吹喂给她，道：“喝一口，一点儿都不苦。”

　　透过汤药氤氲的雾气，见榕看着怀璧的脸，每喝一口，泪珠儿就从眼眶里不断地滚落。

　　“这是我在太医院开的方子，只是几味很清淡的药材，并没有那么大的苦味儿，你身子畏寒，血气有亏，我叫内宫局多拨了红糖给你。以后碧水每日熬药，你都得一滴不剩的喝下去。这样头才会不疼，明白了吗？”解怀璧撂下空空的药碗，嘱咐道：“日后，再不要大夜里出去吹风了。”

　　见榕看着她这样嘱咐自己，总觉的心里发慌。

　　解怀璧又替她掩了掩被角，温声道：“我在前面还有事务，叫碧水给你点上安魂香，好好休养一阵吧。”说着，起身要走。

　　见榕慌忙着掀被起身，急急地跟在怀璧身后，想要抓住她的衣襟，却因起的太急，眼前一阵眩晕，整个人摇晃着摔在地上。

　　“怀璧...”见榕眼中裂出碎玉一般的痛楚，“你再也不要我了吗？”

　　“你要的东西，我给不起你。”解怀璧背对着她，橘色的夕阳掠过她的长袍，留不下半点余温。

　　“如果我能和芳妃一样呢？”见榕膝行了两步，攀上她的衣袖，“她能为你做的一切，我也可以做到，我可以做的比她更好！如果这样，你会不会回头？”

　　“她是她，你是你，不必混作一谈。”解怀璧转过身看她，“有些事情，既然求不得，又何苦勉强。”

　　见榕拼命扯住她的衣袖，哭的泣不成声，只能不住地摇头，如果这次错过了，也许就再也回不去了，她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可我以岳家嫡女的身份起誓，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岳见榕目光坚定，这大概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想起自己岳家女儿的身份。这也是她第一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欣慰，不然，她要靠什么留住眼前的爱人呢？

　　解怀璧看着她，目光渐渐柔和，她将跪在地上的见榕打横抱起，轻轻地将她放回床榻，语声温和，“现在，我只要你养好自己的身子。”

　　“你还会来吗？”见榕牢牢地抓着她的胳膊。

　　解怀璧点点头，“当然，今晚我就来看你。”说着，在她额头印下浅浅一吻。

　　爱上一个人不就是这样，想尽一切办法将她留在身边，即使为此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解怀璧望着血色红云间露出的碧瓦檐角，瞳仁一阵刺痛。

　　解怀璧不由失笑着揉眼，望仙阁建的这么高，她过去怎么没发现呢？

　　小金子见状连忙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解怀璧微微一笑，“不妨，只是沙子刮进了眼里，有些涩罢了。”

　　月华渐露，望仙阁早已是灯火通明，灿若白昼。

　　杜红袖刚踏进阁中就闻到缕缕水仙轻柔之香，触目所及间，尽是一丛丛绿叶白花娇黄蕊的清娆芳姿。

　　“姐姐白日里才去了落霞馆，晚上就把它搬到自己的寝宫了。”杜红袖看着站在水仙丛中的东珠穿了一身粉红软缎长袄，下身着粉白素罗裙，娇俏的螺髻间不点丝毫珠翠，衬着她年轻娇柔的脸庞，真真正正的人比花娇。

　　“妹妹你来。”东珠对着她盈盈一笑，随手折下两朵开的正艳的水仙，别在红袖鬓边，“姐姐记得妹妹从小就弹得一手好琵琶。”

　　红袖不解其意，只懵懂着点了点头。

　　东珠唤了一声“云峭”，云峭随即应声而来，手里抱着一把凤尾琵琶。

　　“我准备了琵琶，妹妹今夜就挑些拿手的曲子弹给我听吧，也让姐姐饱饱耳福。”东珠笑道。
　　红袖点点头，“妹妹还道是要做什么呢，原来是弹琵琶。”

　　东珠拉着她的手，引她坐在水仙丛中，笑道：“妹妹今夜穿的这身衣裳倒格外应景，水绿配鹅黄，真如这满阁中的水仙一般清姿娇娆，惹人爱怜。”

　　红袖闻言不觉羞红了小脸，“姐姐惯会取笑妹妹的。”

　　东珠但笑不语，松开了杜红袖的手，来到了芙蓉榻边。才刚一坐定，就听见凤尾琵琶如落珠碎玉一般的清音，只见杜红袖粉面暗露，眉若新柳，眸若明珠，纤白的手指若玉蝶翩跹。

　　此时此刻，并不需要杜红袖有一等一的美貌，也不需要她有一等一的技艺，单单借着这阁中的凌波盛景、幽芳袭袭、清音潺潺，便足以吸引一个男人驻足的目光。

　　东珠算准了时候，此番盛景便专为惠王而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