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36、三十六 同心 昨晚下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日的天气却格外的晴，宫人们都换上厚冬袄，忙着清理宫内的积雪。

　　因着前几日王后一直病着，便免了后宫妃嫔的晨昏定省。听说王后今日的身子大好，众人便都早早到了凤藻宫请安。

　　除了有些倦态，王后的气色倒是比前几日好了不少，难得的穿了一身点眼的藏蓝色菱纹长袄，下身陪着姜黄色缠枝莲纹的闪缎马面裙，通体的气派华丽。尤其是那身藏蓝的长袄，映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竟浮动着一层暗暗的朱红。

　　“平日里王后娘娘总不爱打扮，如今臣妾一见，这满宫里的人，除了王后娘娘，再没人配得起这身藏蓝了。”林常在笑吟吟地看着王后，满脸谄媚。

　　王后听着恭维，也只是淡淡的笑，“本宫向来不擅衣饰，这些都是珍嫔的主意。”

　　“臣妾哪里敢居功，只是娘娘垂帘，不嫌弃臣妾眼拙罢了。”东珠坐在一旁笑的风轻云淡，极是谦逊，一身月白色的长袄，只在衣领袖口用淡粉、水绿二色彩线绣了疏落的兰草花儿，膝下露出素淡的粉蓝长裙，淡然的好像天上的一朵薄云。

　　“你们听听珍嫔这一张小嘴儿，总能哄着本宫开心。”王后摩挲着领口缕下的一串儿流苏，笑的欢喜。

　　林常在冷眼看着王后处处维护珍嫔，心中甚是不忿。若论美貌，她自认不比珍嫔差上许多，若论出身，二人也是旗鼓相当，更何况她比珍嫔早三年进宫，可到现在还只是个常在，而她却宠惯六宫，不到半年就擢升为嫔，让她心中如何不恨。

　　东珠为人心思细腻，又极善察言观色，坐在这头儿，稍一留神就瞧见了那边坐着的林常在，她那副有妒又恨的神色也全落在了东珠的眼里，心里琢磨着倒很有趣，便决定以后要好好观察此人，万一有事，倒能多条路，多双手。

　　这么着，王后和众人又闲说了几句话，感觉身子乏了，便回了内殿，众人在前面也坐的无趣，便各自散了。

　　东珠和杜红袖两人携着手一并走出迎春殿，言笑晏晏之间，举止甚是亲厚。

　　林常在在后面冷眼瞧着，便愈发看不惯她邀买人心的手段，冷笑道：“杜妹妹与珍嫔娘娘倒是一等一的亲近呢。”

　　二人闻声回头，林常在见杜红袖向她见了礼，才向东珠略一施礼，极是敷衍。

　　东珠却不在意，笑的极是温和，“林妹妹也在啊，今日御园雪景正美，不如结伴同赏可好？”

　　林常在一听非但不领情，更笑的轻蔑：“呦，我可没有这样好的福气，能和珍嫔娘娘结伴同行。”说着看向杜红袖，“我劝妹妹一句，可别错付了心肠，以为自己攀着了高枝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说着瞟了瞟东珠，目光冷若冰霜，“妹妹畏寒，就不耽误姐姐赏景儿了，妹妹告辞。”说着扶了侍女的手，径自离开。

　　“珍娘娘...”杜红袖看了看东珠的脸色，怯怯地唤了一声。

　　东珠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事全不在意，只拍了拍红袖的手，柔声道：“叫我娘娘做什么，刚刚还叫姐姐的呀。”说着宛然一笑，“难道妹妹以为，姐姐会因为林常在的几句闲话，就迁怒于妹妹吗？”

　　“是妹妹一时糊涂了。”红袖闻言，一颗悬着的心倒是放下了几分。

　　东珠叹了口气，携了杜红袖的手，一齐往御园中缓步前行，特意挑了途经落霞馆的曲径，正好能瞧见温室里正葱郁绽放的娇柔水仙。

　　因着冬日更多妃嫔喜好赏梅，这成片隔着花房的水仙，倒是无人欣赏采撷了。

　　云峭、若水并着菱儿一众丫头远远地跟在东珠与红袖身后，两人的厚底兰桂齐芳绣鞋踩在雪上发出一阵好听的“咯咯”声。

　　“红袖你瞧，这片水仙花，白嫩的花叶之间又透着鹅黄色娇柔的蕊心，虽比不得红梅热烈、腊梅芬芳、白梅娇贵，却别有一番清新宜人，这是任谁也学不到的好处。”说着握紧了红袖的手，道：“妹妹，我的话，你懂吗？”

　　“妹妹愚钝...”

　　东珠微微一笑，“不懂也不打紧，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不过姐姐今天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妹妹。”

　　“姐姐说的是何事？”

　　“你哥哥的调令下来了，任大理寺右评事。”

　　“真的？！”杜红袖听了，一时愣住，欢喜的连笑都不会了。

　　东珠笑吟吟的：“虽然还是正七品的官阶，但到底是调进了京都。你们互相也能有个照拂，你也不必整日里担惊受怕的了。等你娘亲和哥哥到了京都，姐姐一定设法让你们家人团圆，见上一面。”

　　红袖听了一时激动难抑，“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姐姐...”

　　“怎么跪在雪里了，快起来、快起来，若冻着了就是我的罪过了！”说着一把拉起红袖，抱住她。

　　“姐姐...”红袖倚在东珠怀里，大概是压抑了太久，呜呜咽咽，怎样也止不住哭声。

　　东珠揽住她，轻轻俯拍着她的后脊，哄道：“妹妹别哭，这样的喜事妹妹应该高兴才是。可不该这样哭哭啼啼的。”

　　“姐姐说的是...”红袖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儿，“是妹妹不懂事...辜负了姐姐的一份心。妹妹多谢姐姐！”

　　“傻丫头，在这幽幽后宫之中，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呀。”东珠牢牢地搂住她，“姐姐曾有一胞妹，可惜年幼时不幸夭折了，如今，姐姐看你，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妹妹一般。”说着也哽咽起来。

　　“如今，只有咱们姐妹同心，彼此扶持，才能保住在宫中的地位、才能走的更远。”

　　东珠和红袖望着和积雪交相辉映的日光，莹亮亮的，晃动着每一个的人眸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