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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回心(下) 暮云合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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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合璧,天空中最后一抹残红也被黑暗吞噬殆尽,初冬的冷风终于露出它刺骨的獠牙,撕扯着人们身上稀薄的温度。
因为解怀璧的伤势不能承受舟车颠簸,惠王便下令在横云岭原地扎营夜宿。
若水不断将暖碳倒进红梅彩绘的炭盆儿里,又命星如置了汤婆子给东珠暖脚,云峭也生怕主子冻着,从箱子里翻出镶了貂皮的猞猁狲毯子围在她身边。
“你们两个别忙活了,去外面把星如也叫进来,别冻着她。”东珠半倚在暖榻上,面色雪白,一身兔毛滚边儿的一色月白袄裙上用银丝捻了粉蓝丝线疏疏地绣了几支玉兰,衬着她一股病恹恹的娇柔。
若水从外面将星如领进帐内,东珠见了她仿佛不经意地问道:“月如回来了吗?”
星如摇摇头道:“回小主,还没回来。”
东珠点点头,又道:“外面怎么样了。”
“王上还在大营里陪着穆大人,王后娘娘也陪着守在那边。”云峭一一回道。
东珠静静地听着,半晌,才淡淡开口道:“那位救驾的解大人....如何了?”
“听说还是昏迷不醒。”
“是吗。”东珠微微垂首,鬓边的碎发朦胧地遮在她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帐内一时安静的异常,若水正想着要说些什么,就听见帐子外有人轻轻喊了一声:“回事。”
“怎么了。”若水撩起帐帘,走出去问道。
“若水姑娘,刚有王上身边的内侍来传旨,请小主到大帐见驾。”说话的内侍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若水记得他叫小圆子,是个粗使的内监。
“见驾?”若水心中犹豫,她家主子从未侍寝,如今穆侍中又病着,不知道惠王宣她家主子是什么事情,“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小圆子先是谨慎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靠近,方悄声道:“奴才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不过奴才听说周公公也在大帐里。”
“周德年?”
小圆子微一颔首,“其它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若水一听是周德年在大帐中,便知道是东珠使的计灵了,心头一松,赞许地看了看小圆子,这倒是个有心的,也谨慎,“知道了,我这就去回小主。”
东珠听了若水的复述,便从暖榻上起了身,预备见驾。走出帐子,一眼便看见了一旁跪着的小圆子,便柔声吩咐道:“起来吧。”
小圆子连忙恭敬道:“奴才谢小主。”
东珠上下打量他一番,平日里她倒注意过这个内监,办事手脚利索又谨慎,也不似别的内监一般见风使舵地巴结周德年,正好她身边也没有亲近的内监,这个小圆子似乎值得栽培一番。
“你去看看月如的差事办的如何了。”东珠撂下这句话,便扶着云峭的手往惠王的大帐去了。
一进大帐东珠便看见两个太医并着几个医女围在暖榻上,周德年跪在地上,一仔细还能看出他长袍下打着颤的身躯。惠王脸色铁青地坐在上位,而王后则由垂雪和凝霜伴着坐在惠王下首,面沉似水。
“王上万安,王后娘娘万安。”东珠螓首微垂,躬身施礼,额间华胜的缕缕银丝之上垂着颗颗水滴翡翠珠子,随着动作颤巍巍地落在额心之上,愈发楚楚动人。
“起来吧。”惠王看着东珠,面色不觉柔和了几分,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臣妾谢王上。”东珠坐在一旁宫人搬来的椅子上,语声柔婉。
惠王见她坐下了,便沉声道:“这次叫你来,是想问你。这个奴才,是不是你手下的。”
东珠看了一眼周德年,道:“回王上,他是臣妾身边的人。”
“那这个东西也是你让他拿来的?!”惠王拧着眉,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怨怒。
梁公公走到东珠跟前,呈给她一个碧色瓷盒,里面盛着一粒粒红色小药丸。
东珠自然认得那是什么,却忙装着一脸惶恐,道:“这个确实是臣妾的,只是...王上怎么会有这个?”
“难道不是你让周德年拿来给穆侍中服用的吗。”惠王目光沉沉地盯着东珠。
东珠连忙摇摇头,“臣妾确实是臣妾的,可是臣妾从未让周公公拿给穆侍中服用啊!”
若水见状“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急急辩道:“奴婢日夜侍候在小主身边。也没见小主将这回心丸拿给周公公,只是吩咐月如拿给解司直涂伤口用,却从未说过要将这个给穆侍中服用啊!王上明鉴啊。”
“你胡说!”周德年猛跳出来,“小主不是说过,这回心丸是小主娘家的祖传秘药,能让穆大人清醒神智。奴才也是为了不让王上担忧,这才亲自送来这里给穆侍中服用的。”
“不错,这话我是说过。”东珠目光灼灼,“可我却是私下里与若水一个人说的,公公那时不该在自己的营房歇着,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小主不要冤枉奴才啊!”周德年面色狰狞,转向惠王哭道:“当时确实是小主让奴才将这药拿给侍中大人的!”
“王上,这回心丸确实是臣妾娘家秘药不错,也确实能使昏迷之人清醒神智。可臣妾却从来为让周公公将这药丸拿给穆侍中。请王上明鉴。”东珠目光坚定,脸色阴沉。
惠王见状眉头微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臣妾当时听说解司直的情况不大好,又累了穆侍中伤心昏倒,于是臣妾便想起从家中带来的秘药回心丸对生肌止血有奇效,便嘱咐了月如拿给解司直涂用。”东珠眉目凄楚,“后来,臣妾也想将回心丸拿给穆侍中服用。可听云峭说,穆侍中素有头风症。便问了太医,知道侍中平日里吃的方子是忌讳温性药的,所以怕和回心丸两相冲撞,便没有拿给侍中服用。”
“谁知...谁知...却被周公公擅自取了来。”东珠神色凄楚,眼中尽是委屈的之情。
“你问了哪个太医?”惠王问道。
“是照看解司直的林太医。”
惠王点点头,正要着梁公公去问,却听帐外内监悄声进来,跪在地上道:“太医院的林太医求见王上。”
“传他进来。”惠王吩咐。
林太医是个办事麻利的人,进得帐来向惠王、王后及东珠请安后,回道:“启禀王上,解司直的伤势已经稳定,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过来了。”
“真的?!”惠王一听大悦,知道这样穆梓匀也会没事了。
“千真万确。多亏了傅小主派人送来的药,这才让解司直转危为安的。”
“若果真如此,”惠王看向东珠的眼神蕴了几分怜爱与温柔,他亲手将跪在地上的东珠扶起来,宽慰道:“这一次真是委屈你了。”
惠王看向周德年,冷声道:“孤看着你倒眼熟,以前可是跟着王后的人?”
“奴才...奴才...”周德年惶恐着看了一眼身后端坐的王后,怯声回道“是。奴才...是这几月才到傅小主宫中的。”
惠王扫了一眼王后,沉声道:“既然是王后教出来的奴才,就让王后处理这件事吧。”
王后闻言面色一滞,很快恭顺道:“臣妾遵旨。”
第一次,她隐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好像自己正在被人用缠密的罗网慢慢套住,直到她窒息,那人才会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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