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珠传》安天照

24、二十四 御马 解怀璧缓

　　解怀璧缓缓睁开双眼，顿时感觉全身好像被无数头牛踩过一样痛。

　　“大人，您终于醒了。”小金子的双眼好像桃核一样，又红又肿，她不断用指节擦拭眼底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落，怎么也停不下来。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解怀璧一张口，感觉嗓子好像被十来把小刀片刮来刮去似的，声色沙哑。

　　小金子见状赶忙端了一碗红糖姜枣水来，小心地喂她喝下去，“大人先喝些水，润润嗓子也补补血气罢。”

　　解怀璧才喝下没几口的功夫，惠王就到营帐来看她。

　　“臣解怀璧...”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惠王连忙冲她摆手道：“快别下床，再扯坏了伤口。孤就是来探望探望你，那一套虚礼全免了。”

　　“臣谢王上。”解怀璧满脸恭顺，虽不能下床，上半身却做足了礼节，背后的伤口好像撕裂了一般，揪心的疼。

　　“赶快躺下，”惠王见状忙上前几步扶住她，叹道：“刚不是让你免礼吗。”

　　“王上免了臣的礼，是王上的仁慈宽厚，臣却不能免了自己的礼，那是对王上的不恭。”

　　听见解怀璧这样谦和，一字一言地讲出这些话，惠王心中不禁唏嘘，“若不是你今日舍命救孤，孤也许早已命丧熊口。可你却伤成这样，哎——”

　　先不要说她身上的伤口，惠王看着她的脸，两道翻出血肉的伤口，从她的左额角一直延伸到嘴边，贯穿了她整张左脸，好像两条狰狞盘踞的恶龙。

　　惠王不忍再看，他微侧过头，温声道：“怀璧，孤已经想好了。等一回到京都，孤就封你为御妹，赐号武昌。为你在宫外建府、赐田，如何？”这样厚重的赏赐，不仅能够让他安心，还能让奶母宽心。

　　“王上的封赏，恕臣难以接受。”解怀璧凝视着惠王，言语真挚，“保护王上的安全，是臣下的职责。王上这样厚重的赏赐，臣愧难从命。”

　　“那怀璧的意思是...”

　　“臣既进宫，心中日夜挂怀的便只有王上的安危，其它早已统统弃之度外。今时今日，臣也只想在宫中当差伺候，为王上和赤熙倾尽全力。”说到动情处，解怀璧眼中热泪滚滚，言辞恳切，“还望王上能够答应臣的希求！”

　　惠王见她如此忠心，又亲眼见识过她的身手胆识，也很想将她纳为己用，只是，“奶母那里...”

　　解怀璧见状微微一笑，“若王上担心母亲大人，臣自会亲自劝服她老人家的，请王上放心。”
　　惠王寻思了片刻，终于开口笑道：“既如此，即刻起，孤便封你为御马监掌印。堪刑监的事吗，你也接手吧。”

　　解怀璧闻言，眸中精光乍闪，硬是撑起了身子跪地谢恩。

　　惠王连忙将她扶起，温和道：“御马掌印虽只是个五品内官，可它自有它的好处。孤希望你能懂得。”

　　“臣定不负王上盛望！”解怀璧深伏下身，双手在又长又宽的袍袖中紧紧握拳。

　　惠王笑着点头，“你好好在这修养，等你明日好些，孤再带你去看奶母。”

　　“臣谢王上。”

　　惠王点点头，正预备带着梁公公离开营帐，却听身后解怀璧开口问道：“今日熊袭圣驾之事，王上预备...”

　　惠王闻言，原地站定了片刻，幽幽道：“便由解爱卿你去查清吧。”

　　“臣遵旨。”

　　解怀璧面色沉静地看着惠王一步步走出营帐，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她分明瞧见，自己离目标终于近了一步。

　　王后听着凝霜在底下回话，眉间越皱越深，脸色愈发青白，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王上果真封了解怀璧做御马掌印？”

　　“回娘娘，千真万确，是王上身边的小福子传话来的，说很快就会诏谕六宫。”凝霜偷眼看着王后的神色，怯怯回道。

　　“娘娘不必焦心，解怀璧不过一介女流，就算王上破格封了她御马掌印，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垂雪放轻了手下摁揉的力道，柔声道。

　　王后右手抓着暖榻上铺着的雪狐毯子，手指攥的青白，“如果她做了御马掌印都算不得风浪，难道要等她做了内宫总管才叫风浪吗。”

　　垂雪心中一惊，连忙跪下，“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娘娘责罚。”

　　王后看看她，半晌，才长叹一声：“起来吧，本宫知道你的心。”

　　垂雪战战起身，看了看王后的神色，试探道：“其实娘娘也不必心急，御马监里不是还有秦公公吗。他在御马监可是老资历了，对付那个解怀璧应该不成问题。”

　　王后轻点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去给秦公公带个话儿吧。”

　　垂雪点头，“那，周德年那边？”

　　王后一听周德年的名字，眼中一冷，向凝霜问道：“他真的死了？”

　　“奴婢才到周德年那里，就听狱卒说他服毒自尽了。奴婢原本不信，就去看了他的尸体。人确实已经没了。”

　　王后脸色阴沉，“下手倒是很快。”

　　“奴婢斗胆猜测，这周德年会不会是傅贵嫦...？”垂雪沉吟道。

　　王后嘴角勾起一阵冷笑，“她倒是嫌疑最大。不过，眼下她羽翼未丰，倒未必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对付本宫。”

　　“那娘娘的意思是，穆氏那边？”

　　“这些日子是本宫大意了。”王后长叹一声，随即轻笑道，“不过日后倒是没这样便宜她们的事儿了。”

　　凝霜看看王后，问道：“那傅小主那边，还要不要派人过去。”

　　王后略一沉吟，道：“派是一定要派的。不过再不能明目张胆地送人了，王上知道会不高兴，也平白授人权柄。”

　　“等过了冬就到宫女入宫的日子了。”垂雪道，“不如就在那时候给各宫添派人手吧。”

　　王后听罢笑吟吟地看了看垂雪，目光赞许，“就这样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