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尘剑舞》边沿

8、论心说情 情之一字，

　　思过崖上的夜色有种别样的美，皎洁的明月挂在连绵的黑山上。夜风徐徐吹来，吹乱了我的短发，也吹乱了我的心。我一会想着语书那摄人心魄的一丝微笑，一会又想着剑舞那刺痛人心的一双泪眼。越想心里就越是说不出的滋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内心翻滚，还时不时地搅动，却不知用什么东西去平息。索性盘腿坐在地上，默念起师傅教的内功心经，呼吸吐纳。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脸上时，我才恍然发觉天亮。只是眼下回去还会迷路吗？对了，不如找妙棋画一张地图给我。妙棋并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不过还是帮我画了一张比较详细的地图。我知道她人其实挺好的，可能一切的错都在我吧！我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破坏了这么个美好的地方。
　　按图索骥，我顺利地来到了紫云殿，今天是听紫云师父讲文。我看了一眼已然就坐的剑舞，她的眼圈似乎还有点红肿，见我看她，就把头侧向一边。琴心师姐朝我微笑道：“尘飞来了，到这里坐吧。”于是我坐在了琴心师姐的后面，而此刻的羽书坐在琴心的右侧，剑舞坐在语书的身后，正好也在我的右侧。紫云师父依然是一身浅紫色的道袍，挂着淡淡的微笑地来到了大殿。她说：“我们修道之人最讲究一个心字。琴心，你学习琴艺多年，对此可有何体会？”“回师父的话，依琴心看来。人心就如琴曲，有时是波澜不惊的宁静小调，有时又是波涛汹涌的铮铮乐曲。关键在于弹琴之人自己的把握与控制。所以，琴心认为，我们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和内心，达到修炼的最高境界。”“学会控制自己的情感和内心，的确是修心的关键。”紫云师父赞赏地说道，“语书，你又是怎么看的呢？”语书沉默了一会，说道：“师父，语书认为修心不如无心。”“哦？是吗？无心亦无命。语书，看来你还是不能放下。”紫云师父略带深意地看着语书说道。无心？不能放下。这个女子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让她有一种看穿世事的冷然和超脱。我正迷惑间，紫云师父突然说道：“尘飞，你又怎么认为呢？”“啊！师父叫我”我心下一惊，不禁叫道。可是不是应该先问剑舞吗？“师父，你还没问剑舞师姐呢！”剑舞又狠狠瞪了我一眼。“剑舞，她今天的心可不在这里。剑舞，你说是吗？”剑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紫云师父又说：“尘飞，你怎么看呢？”什么怎么看？“回禀师父，尘飞不知，剑舞师姐的的心在哪里。”此话一出，紫云师父和琴心师姐都呵呵地笑出了声，而剑舞的头低得更低了。我恍然觉得自己说错什么了。“尘飞，师父问你怎么看待修心，可没问你剑舞的心在哪里。看来，你和剑舞师妹的心都不在这里哦”琴心看着我一脸揶揄道。“琴心，你就别打趣你两位师妹了。尘飞，你认为应该怎样修心呢？”紫云师父轻咳一声，又摆出一脸严肃的模样问我。修心，天知道我现在的心有多乱啊，我也好想知道怎么修好这颗砰砰乱跳的心呢！想我孑然一身地来到这个奇异的地方，本来该是心无挂碍，顺其自然。如今却不知怎么搞得如一团乱麻，真是剪不断，理还乱。脑海中不由地蹦出一首诗，不禁念道：“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尘飞，你果然是一个很有慧根的人。”紫云师傅带着赞赏的微笑，冲我点头说道。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旁边，正巧遇见剑舞看向我的眼神，但她迅速地躲开了，不再看我。这时，琴心突然笑呵呵地说：“是啊，尘飞小师妹，看来我这个大师姐今后还得向你多多请教呢！“琴心师姐又在打趣我了，我哪里敢当你的老师啊！”“尘飞还是那么谦虚，今后你们师姐妹在一起，倒是可以多讨论一些问题，有些时候自己苦思冥想都无从得知的道可能就在旁人的一言半语中豁然开朗。语书，你说是吗？”“是师父，语书今后会多跟尘飞师妹一起学习参悟修道。”什么？语书说要多跟我一起参悟修道，我没有听错吧？！我稳定了一下自己此时又是吃惊又是有一点点欢喜的情绪，谦逊地对着语书说：“到时候，还请语书师姐多多指点我才是。”
　　上午的习文在紫云师傅的论心讲道中结束了。剑舞依然是冷着一张脸对我，我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再去招惹她，让她消消气，但愿过几天她就原谅我了。此时的紫云殿，只剩下还在看书的语书和发呆的我。我不禁想起她的那段无心论，好奇地问道：“语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语书看了我一眼：“尘飞师妹想问什么。”我坐到她旁边，笑着说：“别师妹师妹地叫，听着太客气了。你就叫我尘飞吧！”她看着我的眼，并没有说什么。我看着她那双大大的却没有什么感情的眼睛，迟疑了一会，“我想知道，你有心吗？”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为何要问这个？”为何要问这个，是因为好奇吗？好奇她那冰冷的表情和外表之下究竟是不是还有一颗该有的心，好奇为什么正值豆蔻年华的她究竟遭遇过什么，才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一份成熟和超脱。一时间，我们之间陷入了沉默。她起身，“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尘飞，有些事情，你不会懂，也不必懂。”留下一个背影。
　　不会懂，也不必懂。的确，我懵懂地来到了这个未知的地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还能懂什么？可是，为什么偏偏就忍不住想要去走进她。每次看到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甚至看到那放空的眼神时，会忍不住地心疼。可是，为什么她要无心，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连一个问题都不肯正面的回答，把自己的心封闭地没有一丝裂缝。你不让我走进你，我偏要走进你！你不让我懂你，我偏要懂你！我忽然想通了什么，快步走出去，想要追上那个身影。
　　“语书！”我喊道。她回过头来，停住。我跑到她的身边，朝她一笑道：“我跟你一起走。”我们并肩走着，一路无话，颇有些不习惯。我知道必须得有个人先打破沉寂，而那个人也只能是我。毕竟，要让这冰山一样的女子开口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语书，你平时有什么好书看吗？我来这里一段时日了，除了练功，平日里也怪无聊的”
　　“也无甚好书，不过是一些修行之书罢了。何况我们修行之人，要摈弃杂念，看书习武修心，而不是打发无聊。”
　　“这是哪里的话。修行之人就不能有无聊之时啦？修行之人与这世间人不是一样要吃喝拉撒吗？语书，你可别告诉我，你看书的时候没发过呆。发呆不就是无聊之人常干的事情。”
　　语书没有说话，却轻轻地一笑。我不自觉地挽住她的手，她略微动了一下但是没有挣脱。“告诉我嘛，发过呆没有？”“哪里有像你这样，问别人发呆的人。”语书很是无奈地说。“哈哈，我知道了！想不到平日里虔心修道的语书师姐也会有无聊发呆的时候，莫不是想念自己的情郎？”“休要胡说！”语书生气地挣脱开手。我又赖皮地把手挽上去，嬉皮笑脸地说道：“你不要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的。”“这种玩笑可不是随便开的。”她说着又想把手挣脱，却被我死死地挽牢了。“以后不开就是。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情郎。像你这样的冰山，多少有情郎也会被吓跑的。”“那样最好，我本无心世间男女之事。”我哑然，沉默地又走了一段，我问道：“不知语书如何看待世间情之一字。”“情之一字，伤人伤己，不如无情。”“可是，很多时候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情不自禁，又该如何？”她忽而停下脚步，抽出被我挽着的手，静静地看了我几秒，说道：“情之始也，立斩其根；情难自禁，相避其人。断然有情，永生不见。我一心向道，自是修得心如止水。此生，绝不会有情，你又何必多问。”我难得看她如此认真而又带着决绝的眼神，心里忽然觉得一阵难言的酸苦。何必多问？或许真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对着她勉强一笑道：“但愿语书此生不必为情所困，我亦无需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