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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郡马难为 ...


  •   谁知我难得助人为乐,偶然一助便助出许多事故。

      后来再度下山我随师父进茶楼听书,听到白蛇与许仙的故事,方知天意弄人,有时候一段奸情就开始于一场有意无意的助人为乐。

      许仙借了白娘子的伞。我照顾了葵水初潮的浅草海棠。

      据那说书先生讲,许仙这家伙虽然二愣,但他又不真傻,身为古风时代号称潜力股的典型三无人士,他其实在内心默默感叹过“天哪,这么美的女子,花落他家委实可惜可恨,要是嫁给我做夫人,该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而白娘子也在心中取中许仙,对小青说:“许大官人可真是俊俏有礼,堪做我白素贞的夫君。”这说明他们互相看对了眼。而我,对于浅草海棠,苍天可鉴,委实半点想法都没有,毕竟我也是个有葵水的人…

      可,这个世界上的事,最喜欢往人类无法掌控与预料的方向发展,据说是因为天上的少司命大人闲来无事喜看凡人的惊愕嘴脸取乐,以此在漫漫长生里,寻找一点点活着的感觉,故而在他给凡人写命格定生平时,哪怕是最平淡无奇的人生,也会安排些疯狂荒唐的情节。在我与浅草海棠的这一个无语凝噎的故事里,浅草海棠很让我很无法掌控和预料地住到我师父家里来了。

      那天中午念完经书给师父听,一个支持不住我就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我叹口气,在被窝里直赖到日落西山方下床,因腹中饥饿,爬到花厅找东西吃,遇见师父正和师祖喝茶。我连忙矫正自己懒散的姿态,正经向前作揖道:“师祖,您来啦。”

      师祖眼里打量着我,吞云吐雾地抽一口烟斗,威严和亲切兼而有之地笑道:“随你师父下山几年,真是出落得越发清丽俊俏了。”

      我嘻嘻笑了一声,心想师祖老不正经,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出言调戏徒孙,遂朝我师父看去想和他挤挤眼,但,这个笑就这么夭折在脸上。那禽兽正以前所未有的冷峻神情看着我:“听说,你招惹了那个番邦女子?”

      我“咦?”一声道:“哪个番邦女……哦,她那个,那个不舒服,晕倒在地,我恰巧碰见,就把她背回师祖家西厢房而已,并没有过多牵扯。”

      师父挑了挑嘴角:“背得好,人家看上你了而已。”

      我愣在那里。

      师祖走上前来拍拍我肩膀,慈爱道:“郡主今日忽然问我,有个叫木严的……”
      ……
      当晚我们紫薇苑便多了一位上宾,住在凝曦轩东厢,我隔壁的客房,因着这一位郡主行李和随从都多的缘故,安顿好颇费了些时间,要闹到晚间掌灯时分才备饭。欢嫂很惶恐,因为我与师父都是她伺候熟惯之人,虽然品行都着实不怎么样,但对她确是又信任又和蔼的;后来添了小师弟,听说是最最温文尔雅有尽让的一个少年,师伯们或有诞下小千金的,看到我的小师弟打门前走过,就追着他跑,想要他抱,一面又红了脸,所以他们私底下都封我的小师弟为“少女杀手”,连刚会走路没多久的女娃娃看见都已经芳心动荡了…

      新来的这个名字四个字的陌生女子,让我们家里素来淡定的欢嫂陷入了恐慌,她不住地拉着我的手问我假如自己做的菜不合那女子口味怎么办,听说她官儿很大,她会不会打人啊?我连忙安抚了她,表示她的饭菜有跟来的厨子为她单独料理,欢嫂仍旧只要做我与师父的晚饭就够了,我还恳求她多做一点,因为中午没吃饭的缘故,我饿得慌了。

      欢嫂憨憨的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了然一笑,施施然去了,那风貌让我觉得她年轻时候必然是个上等美人,为何竟至于这么些年独身在我师父家里做厨娘呢?想必是有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伤得狠了,从此灭情绝爱…

      我站在灯下唉声叹气,不防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浅草姑娘微笑立在我身后,她问我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我道:“我脑子不灵光,本来就有点呆的,站在哪里一呆就是半天。”

      浅草海棠咯咯一笑:“有趣,呆点也好,至少不会像那些奸诈的男子耍诡计欺瞒本宫。”

      我勉强道:“郡主你见过我师父吗?他是我们玄清宗里最最厉害的人了。”

      浅草摇头:“本宫见到你就行了。”

      我一边走一边回头说:“我先过去,我师父叫我有点事,等吃饭的时候我给你们介绍啊,郡主再见!”说完发足狂奔而去。

      刚拐了个弯就一头撞在一堵墙上。

      揉着额头呲牙骂道:“几时多了堵墙…”

      那墙却道:“这么冒冒失失的,是有什么好事么?”

      看到师父,我霎时热泪盈眶扑上去:“师父,怎么办?怎么办啊?”

      师父嫌弃地将我从身上摘鼻涕虫似的摘下来放在地上,道:“按师祖说的,顺着她的意思。也许她只是一时兴起,玩够了就回她自己国家去了。”忽又挑起嘴角道:“如何?让你不听为师的话,你那时若是乖乖待在家里,怎会有这一场飞来的桃花横祸?”

      我愣住,此刻他还在幸灾乐祸让我觉得很是心寒,竖起一根手指,冷艳道:“再下山,我不让你卖,也不给你做饭了。”

      那禽兽抱起双臂,一手扶着下巴,玩味地说:“哦?你我师徒还真是心有灵犀,我也正想再次下山就不带你了呢,毕竟,你要给人家做郡马爷去了呀。”

      我登时泪奔。

      左思右想,后来我觉得唯有一个办法可以自救,那就是将祸水东引,把此番的桃花劫渡给我小师弟算了。也只怪小师弟出任务周期太长,不然这位海棠姑娘一上山就遇到他,当即情根深种,还有我什么事儿啊!人家可是少女杀手啊,少女对少女的杀伤力比起少女杀手对少女的杀伤力肯定弱爆了,毕竟,一个是意外杀伤,一个是专业杀伤啊!

      这么一想,我心下豁然开朗,就一路轻歌放心去吃晚饭了。晚饭照旧是摆在小花厅里,因那里的陈设在紫薇苑最为古朴漂亮。

      平日我和师父对坐,只需一张桌子便够了,后来添了小师弟,听说他很赞赏欢嫂的手艺,但不知为何我与师父一回山他就改在师祖家吃饭,大家在这种人为的错位缘分之下竟从未同桌而食过!虽然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但毕竟省却了欢嫂的工作量和府上的开销,我们也没有太大意见。

      今日平添一个陌生郡主,三人同桌则显得不分宾主、扰乱尊卑,摆两张桌子,让郡主独坐,又显得我与师父待人不够热情,所以干脆学那起政客们摆鸿门宴似的,三张桌子成鼎立之势,既美观,又大方。欢嫂确实是个相当有才华的女人。

      若我真是个须眉男子时,能不能接受海棠郡主的情谊颇难预料,但倒是很可能会爱上欢嫂。

      待我到得厅上,浅草姑娘已经安席了,但不知她将自己云集的众侍从赶往哪里藏着去了,可惜师父又还没来,我硬着头皮上前,抱拳道:“郡主。”

      那姑娘眉间喜色盈盈,点点头,待我在自己桌前坐稳,她忽然膝行而前,过来我的桌上给我斟了一杯茶,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也尽量含情脉脉地回看她:“郡主,你身体好些了吗?”

      郡主秀面一红,嗔了我一眼:“讨厌…”

      我登时吓得不敢则声。

      她双手将茶杯举至齐眉递给我,我唯有回礼接过来饮了半口,听她道:“木严,你觉得dongyang这个地方怎么样?”

      我道:“没去过呢,想必风光是极好的。”

      她抿嘴一笑:“确实是极好的,有空,本宫带你去游览一番。”

      我咳嗽几声:“我有个小师弟,人长得很漂亮,为人又正派,据说课业又极好,他曾经对我说很想去东洋看看,我老了,身体不行了,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折腾,也许漂洋过海的半路就挂了,多晦气,但我的师弟身体强健啊,不如,郡主带他去游览一番,倒可成其为一段佳话…”

      小郡主捂着嘴笑得喘不过气:“你说话真调皮,那个小师弟就是你罢!?本宫从未见过一个人这样处心积虑地绕着弯儿夸赞自己。”

      我觉得我们果然不是一个国度出产的人,说起话来鸡同鸭讲,各有千秋。

      正不知如何解释,好在师父像个救世主似的降临了,我连忙将他一指,对海棠君主道:“看,这就是我师父,苏一世!”

      郡主闻言脸色一白,没动,也没言语,她不动我也不敢动,只有师父依旧款步行来,淡淡道:“郡主安好?”

      小海棠这才抬起头来把我师父一望,没答言,半晌忽然道:“苏一世,字箴言,是不是?”

      我哈哈一笑:“原来你认识,那正好,不用我介绍了。”

      小丫头哼了一声,起身去了,剩下她饭桌上满满的鱼肉和我们孤独寂寞,迎风凌乱。

      我望了望师父:“这小姑娘是怎么了?”

      师父摸着下巴:“可能,怪为师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我打量一眼自己瘪瘪的肚皮,吞了吞口水,沧桑道:“师父,既然小郡主要节食,不如我们先吃饭吧。”

      师父抄着手:“为师也正有此意。”

      我慨然长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长伴你左右,我真是越来越禽兽了。”

      师父已然走过去在自己的小饭桌前坐好,姿态娴雅地倒一杯茶:“你太抬举为师了,为师并不能改变你什么,为师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引导你发挥自己的本性。”

      我方欲反驳时,只见白日里被小郡主一巴掌扇飞的那个小丫鬟跑过来喘吁吁地报告:“不好了,木严公子,郡主她,她…”

      我与师父赶到东厢凝曦轩我的卧室隔壁时,但见满地狼藉,所有的杯盘陈设、玉器古玩都让她给摔在地上,那几样我师父最心爱的藏品——几个古旧的藏青的青花瓷瓶已经摔得稀巴烂,那些碎片儿映着灯光闪着星星点点刺眼的光芒。

      恰似一地碎钻。

      我素来没有什么艺术鉴赏力,那几个瓶子以前我觉得十分之普通,和欢嫂用的盐罐子没本质区别,但是师父半眯着一双狭长的眼云淡风轻的:“确实普通,卖你卖上一百回就能买一个。”当时我就不敢再贬低那花瓶的价值了,因为一旦我贬低那花瓶,便是在以一百倍的力道妄自菲薄。今见小郡主把我一百遍地摔在地上,还摔得粉碎,我心里自然不高兴。

      谁知小郡主见了不高兴的我变得很疯狂,抓住我的肩指着我师父大声喊:“让他滚,让他快滚!”

      我讶然,觉得人生就是一幕闹剧,而初次见面就能表现得有不共戴天之仇的,唯有海棠郡主这种人才方可胜任,当真是梨园悍将。

      师父摊摊手,露出皎洁的微笑道:“好,郡主稍安勿躁,在下这就滚。”

      师父滚了,我觉得有什么话大家都可以摊开来讲清楚,回头喊一声:“郡主…”然后就吓懵了。
      那小姑娘正满面泪痕地将一根白绫搭上我们家的房梁,看那架势居然是要上吊…

      我登时骇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抱住她双腿不让她蹬掉脚下的方凳,一边朝屋外大喊道:“你、你们快进来,你们的主子要自杀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郡马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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