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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欠了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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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云隐三长老牧元身形渐渐出现,神色复杂的看向荒回的背影,久久无言。
雪鸢,生于极寒之地,银羽,红喙,性桀骜不驯,擅歌,其声若天籁,歌于落雪之时,其声可令人致幻,谓之曰心魔幻境。
若得遇有缘,更可得其赐福,使之生肌返颜。
世人皆知,并不如何秘密。
只云隐世代直系长老知道这卷宗的下一句话
非落雪之时,遇灵而歌,其声可乱天仙以下修为之人心神,致伤。
荒回的木屋旁一直都是杂草丛生,半人高的杂草疯长满了整个小院,连木屋屋顶上都开着一片毛茸茸的蒲公英,狗尾巴花。
荒回看起来不足成人腰部高的小身子出了木屋,在枝条垂坠间穿行而过,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清安每次来这儿都有一种恍惚来到了荒郊野外的感觉。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荒回跟清平倒是有的一拼,清平的住处是他自己不知从哪里搬过来的一处石室,里面空无一物,只一个修炼用的蒲团。整天人偶一样没日没夜的修炼,他不到十六岁就步入元婴期的后面是旁人无法想象的艰辛。
只荒回的屋子虽然不那么能见人,但屋子里确然不是空无一物,一张方寸大的小木桌子置于四四方方的窗棂之下,因其不再着急于找回记忆,故而清安他们再也没有在清晨见到过荒回。
晌午炙烈的日光毫无阻隔的照在乌漆漆的沉香木桌上,隐约可见精致而流畅的纹路,其上摆放着配套的茶具一套,圆融的壶嘴看起来极具质感。
此时荒回看了急的抓耳挠腮的清安和站在后面的清石一眼,默默地另倒了一杯茶推到了清安面前。清安正说的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干了茶杯中的水,继续不停歇苦口婆心:“你绝对不能顶撞三长老,要知道那鸟可是他特意为了流云师姐在今年门派大比中出彩抓的,想让她能够借着突破心魔幻境修为更进一层,如今就这么被你给放了,他肯定不会轻饶你,不过你一定要忍耐,毕竟师尊是掌门,他总会看着点面子的,千万不要跟三长老对着干,听明白了么?小师妹?”
荒回低头啜了一口茶,睁着一双灰色的眼睛无比真诚,“我不会跟他对着干的,放心吧清安。”
清石嘴角细微的抽搐了一下,站在墙角当木头。清安回神,“我怎么觉得更不靠谱了呢?”他语气喃喃。
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荒回放下了杯子;“听说清平有说过今日午时在演练场集合,不知道有什么事。”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清安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刷的站起,急急丢下一句:“那你记住我说的话啊——”就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
清石转动眼珠,荒回对视,一阵沉默,清石幽幽的跟去了。
荒回神色恬淡的继续饮茶,不到一刻,一灰衣人在门口轻叩了下门扉:“弟子荒回,掌门在五灵阁传召,三长老也在其中。”
“执事堂弟子?”荒回头也不回。
为何提醒她?
久久没有人回话,荒回抬眼,讶异的发现灰衣男子化作一张纸片飘落在地,式神?这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不必担忧么?
荒回放好茶具,起身往五灵阁走去。
她做出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惧怕惩罚?况且,这世间又有什么可惩罚与她?不欲,即不惧。她连自己的前尘往事都一并忘去,还有什么可以失去?
五灵阁,三长老神色凝重的望向首座上的师兄,态度不变,“师兄,我可以不计较那女娃私放灵鸟之罪,只是她竟然可以令雪鸢鸟无故而歌,我必须要知道她的来历。”
“是为了那句遇灵而歌?你想知道我的弟子是什么先天灵体,又或者身怀什么重宝?”牧忝掌门不徐不疾的说道,犀利的目光像是看清了他那点小心思,三长老牧之压下那丝暗恼,解释道,
“师兄说笑了,虽说我的弟子不如师兄的来的出类拔萃,但还不至于作出谋人重宝的事情,我只是担心那女娃来历莫名,会对云隐做出什么而已,且她性子随性不羁,说不得哪一天闯出什么祸端。”
“哦?你不是知道她就是荒谷内所守护之人?”
“那劳什子规矩都害苦了多少人!这千万年来怎么不见有谁出来庇护一下云隐?!就为了一个还不知道传承自哪朝那代誓言,云隐上下一派付出了多少?!她到底凭什么?!要不是为了那什么破谷,四百年前大师兄他怎么也不至于身殒!再也没有回来,而你,师兄又是为了什么迟迟不封神?!我们一派还要再为了她死多少人?!”牧之再也压抑不了海潮般涌来的悲伤,赤红着眼睛握紧双拳吼道。
四百年前,云隐时任掌门的牧名,不是为了护佑天源---他本可以活下来,而是为了荒谷不至于在战乱之中损毁,故而身殒。
牧之永远记得从小亦兄亦父的大师兄浑身是血的躺在他面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牧之,好好帮着你二师兄,护佑云隐,护佑荒谷。”
他不知道,这句话,让他对着云隐几千年来的使命产生了憎恨,这荒谷,害死了大师兄,即使他现在依旧称牧忝为师兄,但他依旧替代不了牧名的位置。
如果云隐上下已经为了一个不知缘由的誓言坚守了千万年,那么,是不是,再大的恩情,都可以抵消了?
荒谷消失,他本以为纠缠云隐上下这么多载的使命也已不在,可是!谁料到竟然又出了一个荒回!
一处死地不够,又加一个活人么?!他怎么可以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牧忝黯然,他当然知道师弟的想法,只是这件事并不是他想得那么简单,而荒回,既然他已将将之收为弟子,就不可能任由牧之胡来。
云隐的存在,一直就伴着荒谷的守护,由始至终从未间断。云隐的确为此付出了很多,只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打破的联系,怎么可能是牧之想断绝就断绝的
大师兄的离去,他也很伤心,只是如若有一天,他和师兄面临同样的境地,他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荒谷,身死亦不足惜。云隐掌门从来都不是选最最惊采绝艳的人来继承,而是,忠诚。
他在四百年前继任掌门一位时就被告知,云隐是因荒谷的存在而存在,护佑荒谷就是护佑云隐。他在祖师面前立下誓言,云隐不灭,荒谷永存。
如今,只是换成了一个名叫荒回的女娃娃而已。
“世间之事有因才有果,虽然我并不知道千万年前的事情,但是,既然你们并未废除这誓言,就说明,我与云隐间的牵绊还未结束。当然,如果是我欠了你们,荒回削骨剔肉亦会还给你们。”
清冷的声音自殿门口传来,不起一丝波澜。
牧忝讶异,他二人情绪起伏之下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随即又因为荒回的话中之意而皱起眉头。
只是还未等他开始有所动作,牧之悲愤之下竟然不顾仪态,神色狠戾得祭起青岳剑朝荒回刺去,“那你就用你这条命来换吧!”
牧忝大惊之下急忙挥袖阻止,只是却不敌含恨出手不留情面的牧之——论修为,他和牧之根本相差不大。
荒回看着暗青色的剑闪着锋锐的刃光冲她急速而来,不躲不动,浅灰色的眸子似有冰雪覆盖,涅灭一切的荒芜。
“叮!”的一声,夹杂着万钧之力而来的青岳剑在距荒回约为三寸之时,似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前方空气一阵扭曲的波动,青岳剑终于停了去势,一瞬间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牧忝愕然。
牧之也像是不能接受被如此轻易的打落武器,在做不出任何反应。
接近玄仙修为的修为的一击就这么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娃娃给轻而易举的化解了?还毫发无伤?
“三长老,你太失态了,即便是要还,也轮不到你,荒回不欠你什么,自然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性子不拘惯了,若有人伤之,必十倍奉还。我念你是长辈,没有下次。”
直到白衣的人影消失在大殿,牧忝才回过神来,暗暗叹了口气,他这徒弟这性子如此不驯,也不知是好是坏。
牧之神色颓然的低下了头,如今他连个女娃娃都不如了么?那么,他还怎么完成师兄交给他的责任,守护云隐?
牧忝温言出声,“牧之,你何必如此针对荒回,其实不瞒你说,如果我是师兄,易地而处,我也会如此做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牧之,就真的要由你来守着云隐了。”
晴朗的天空,一霎间,天边似有惊雷隐隐滚过。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