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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堪不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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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是自己欠了别人了么?
荒回一直觉得以她的性情绝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接受别人的恩情,但自己忘了一切不是么?
无论如何,如果真的是自己欠了别人的,那么,就还给他们。
浅灰色的眸子一动不动,一排睫毛不时轻颤两下,荒回安静的发呆。
她果然还是不适应这个地方。
总觉得压抑异常,虽然说相比起她认为的,这世界清平了不少,但她仍旧有一种违和的感觉,如果是无顾忌的自己今天会怎样呢?
怕会直接回击回去吧,才不会管你是谁。
天暗了下来,荒回烦躁的走出木屋,打算去散下步。
轻缓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一到入夜,云隐几乎鲜少有人在外走动。
夜晚----是修炼的最佳时间。
只是除了荒回,这夜色也有其他人分享。
身形娇小的少女是在经过荒回身边时才发现了这个不动不说话的木头,只是瞬间的慌乱,就稳下了心神,试探着开口
“荒回师妹”清寒有些疑惑,这新进门的小师妹怎么会在这?
“我是。”
“小师妹有什么事么?我是二长老座下的清寒,”清寒热情的问道,她对于荒回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如今的云隐只得两位长老,一位掌门。按辈分皆属于清字辈,掌门与二长老就按照清字一溜排下来了。
其他的外门弟子则是不按辈分排列的,无论大小,都要喊三位长老的嫡系弟子为师兄师姐。
不然,清华他们也不会喊清安清平他们为师兄了。
三长老牧之则是例外,他喜欢跟掌门对着干,而荒回,则是个异数。
如今连她的身份都还有许多人质疑,更遑论是她的辈分。
而掌门,是明知不可更改。
“我只是出来散会儿步,一会就回去,清寒师姐呢?”
荒回答道。
“啊!我是来看清安师兄的,今天在演武场,清安师兄跟大师兄对招受了伤,荒回小师妹,那个,我就不跟你多说了啊,晚上夜深露重,你还是快点回去吧,省的着了凉。”
冒冒失失的少女一阵风似的,急急忙忙的消失在夜色里。
怪不得今天再没看到那个傻瓜,荒回暗暗思忖道。
经籍的夜色里,荒回想起那个整日笑嘻嘻的不知人心险恶的家伙,单纯的要命,亦或者说,是被人保护的太好。
如若不能永远保有这份庇护,那么这样的单纯,将是一种灾难。
摇摇头,也许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
荒回思绪间,不期然撞到了一处结界。
荒回皱眉。
清平?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布了这样一个隔绝结界?
隔绝结界,一切的声,影,光,气息都会被隔绝。
宽大的袖口搭在手背,莹白的手指微微下沉,而后又微平抬起,挽了一圈半弧形,轻轻地触在仿若空无一物的空气中。
随着一阵水波涟漪起的波纹,透明的结界慢慢显出里面的景象。
苍茫的夜色中,白日里沉稳庄重的人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身浓重的黑衣似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然而更令人惊异的是,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打得难解难分,两人皆身穿一身黑衣,身形交错间,根本分辨不清谁是谁。
但还是能勉强看出一人的修为低了另一个不少,此时他动作间已经略显滞涩,但攻势却更加凌厉,几乎是拼命的打法。
然而越阶对战并不是那么容易。
对面那人几乎是游刃有余的抵挡,然而无论任他怎么攻击都穿不透那密不透风的防御,不慌不忙的样子令对方一阵心头火气。
偏他还出声调笑,“这么拼命,怎么?对你的实力还不放心?”
手掌起落间一阵光芒将对方推出数丈。
“也是,你本就是一个可悲的人,自然多疑,只是如果让云隐掌门弟子看见他们最值得骄傲的徒弟和师兄如今这幅样子,你说他们会有多失望哪?恩?你说是不是?”
对方并不说话,只是眉宇间的暗沉之色越加浓重。
渐渐地,他眸间浮现血红之色,弃了那毫无章法的攻击,错开手掌,一阵恐怖的灵压自掌间凝成光幕,玄黑色的长剑发出急促的嗡鸣声,在炽烈的光芒中蠢蠢欲动。
一直不慌不忙的的黑衣少年脸上也显出了凝重之色,终于不再耍嘴皮子惹对方生气,而是郑重的拿出手中一模一样的玄黑色长剑
翻掌间,数十把同样的长剑凭空出现在四周,把少年包围在其中,形成无坚不摧的防御。
而后,那把包裹在光幕之中的长剑,携着雷霆之力直冲对面的剑阵而去。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数十把长剑组成的剑阵竟然在一击之下溃不成军,断裂成残片。
一剑可抵千钧。
在剑阵破裂的那一瞬间,对面的黑衣少年身影便随之化作了地上一只墨黑色的小虫,不仔细看便隐没在黑夜之中,很难让人发现。
魇虫,一种魔虫,每次将灵力注入其中,他便会根据对方的修为,将自己幻化成与之一模一样的人,只修为比对方高上一层。
打败他,修为便会与他一样升上一层。
若败,对方亦不会手下留情,非死即伤。
只是这法子太过凶险,由魇虫幻化而成的人并不是单纯的的幻象,无论在期间发生了什么,都是真实的。
清平急促的喘息了下,平复了胸腹间的翻腾的血腥气,俯身收起了地上不动的墨色小虫,挥手撤去结界,转身打算回去。
只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看见了一直站在那儿的荒回。
他的身子顷刻僵住了。
在那一刻,他想起的画面是师尊每次亲切的问他休息的好么,谆谆的叮嘱他不要为了修炼而废寝忘食。
又想起刚才听到的话语,如果让云隐掌门弟子看见他们最值得骄傲的徒弟和师兄如今这幅样子,你说他们会有多失望哪?你说是不是?
师尊他老人家,一定会失望的吧。
清平垂目,撇去心底突然浮现的惊慌,他没有错。
“你已经是云隐最有能力的弟子了,为何还要这么逼你自己?”荒回并不是闲来无事,她本可以走开,但她是真的好奇。
“你如果就这么死了,都不会觉得不值么,有那么多重视你的人,你却为了一个几乎可算是既定事实的门派大比如此拼命?”
在这些世人心中,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那些触手可及的温暖?
逆天而行,修道成仙,多少人为此不惜一切,可再强也不可能越过这天去,这些枯燥乏味的东西,真的就这么重要?
清平神色复杂的看向荒回,他将这女娃带到云隐之后,就在也没有去注意过她,以为不过一个平常的丫头,就算被师尊收为弟子又怎样,不过是刚刚入门,又怎可能跟他相比。
可是,就在刚才,她破了就算连师尊亲至他都有把握只要小心一点都不会被发现的隔绝结界,到底,她是什么人?
难道他这么久的苦修,到头来,却连一个才入门的弟子都不如么?
随即又想到她连这结界都能破,他可能留下他么?
如果师尊知道……
他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不会告诉牧忝老头。”
荒回看着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了,略带失望的说道,“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要的是什么,希望你到时候可以告诉我。”
停了一下,“就当做我没有揭穿你的报酬吧。”
“……”
清平诧异的扬眉,这是什么说法?不过
“好,会有那么一天。”只要她不说就好,至于将来的事,谁说的准呢?
天真的女孩。
“三个月内,你最好不要再用魇虫幻境提升修为了,最好也不要在接触它。”
荒回说的别有深意,以他如今的这幅身子,再入魇虫幻境只怕会陷入魔障,一线成神,一线成魔。
她虽对于魔族并无任何偏见,但只是想想也明白,以如今这世界现状,魔族是被所有修道者敌视的,清平作为云隐最具潜力的弟子,若成了魔,当真是讽刺之极。
清平不置可否,却也的确短时间内不会再用它。
他承受不起。
荒回丝毫不在意,转身朝着来路离去。
希望他可以明白,别人眼中云隐最惊采绝艳的后辈,于他而言,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而这世间芸芸众生,所为所求者,又是什么。
直到再也看不见荒回的身影,清平才放开紧紧揪住胸前的拳头。
剧烈的咳嗽混杂着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嘴角倾泻而出,他的神情却变得嘲讽而悲伤,那个看起来像是可以蔑视一切,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女孩,她懂什么?
她可曾受到这世间最为诛心的厌弃,甚至是被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世上最应该深爱的人,抛弃?
活在光明中的人啊,什么都不懂,又有什么资格来评论他人的所作所为?
如果他多年前就什么都不懂,可还能活在这里么?听她说这一席话?
又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实力?
终有一天,再也不会有人能随心所欲的抛弃他,施加给他什么。
他要站在这世上的最顶端。
宁可负尽天下人
不许天下人负我。
虚空中怜悯的眼睛俯视着所有人
众生皆苦
堪不破
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