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黄沙远上天外天》绍子衿

109、第二十四章 刚柔并济（下）

　　旷修站起身来，提着一柄长（和谐）枪从屋顶上跳了下来。这长（和谐）枪是来时路上，那些阵亡城卫的兵器，虽然不算什么神兵，倒也精良趁手。

　　柳生葵真看了旷修一眼，觉得面前这人虽然病怏怏的，但总有种让人不敢小觑的气质。他看出旷修打算协助苏若剑，心头突然有点惶急，忍不住出言嘲讽：“怎么，你们，要以二敌一吗？”柳生葵真汉话说的虽然生硬，但意思却讲的明白，他扭头看了苏若剑一眼：“你就不觉得这是武者的耻辱吗？”

　　苏若剑转过头来，眉眼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意，只是他……却是在笑？苏若剑看了一眼柳生葵真，又把目光凝在谢云流身上，笑着说：“耻辱？能和这么高明的同吅门对战传说中的高手，怎么会耻辱？”

　　旷修点点头，淡淡一笑：“如果在前辈面前还托大自傲，自不量力才是真的耻辱。”

　　两人一唱一和，到让柳生葵真有些下不来台，反倒像柳生葵真看不起谢云流武功，生怕在两人联手中吃亏一样。柳生葵真汉话本就不熟练，哪里知道里面拐弯抹角的用法，只好悻悻的闭了嘴。

　　谢云流看两人无惧无畏，又并非一时血勇，忍不住在心头暗自称赞。他转头看了旷修一眼，淡淡的说：“你内伤在身，我也不欺负晚辈，对你出手不用内力就是。”

　　“如此甚好。”旷修眼神一肃，一扫之前的颓然，手上长（和谐）枪探出，抖出漫天枪花攻向谢云流。他本来有伤在身，刚刚说话也好，此时协助苏若剑也好，都是想多拖延片刻，等到墨留香来援。

　　这边闹了这么大动静，只怕他在惜玉楼早就坐不住了吧。

　　苏若剑不知道旷修在想些什么，但一想到旷修武功精妙奇特之处，自己就忍不住心里痒痒。之前因为旷修有伤在身，只好忍着战意停手，此时旷修主动要出手，更是和自己并肩迎敌传说中的剑魔谢云流！这如何不让他兴吅奋。苏若剑长（和谐）枪斜斜一摆，呼喝了一句“来了”算是招呼了一声，向谢云流直冲而去。

　　谢云流看到旷修枪法，微微有些后悔，之前他说不用内力迎敌，是感慨两人的气势。然而旷修的枪法展开，他才发觉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招式竟然如此精妙！这样柔和的寸劲和天策武学大相径庭，反而透出些万花谷的味道，只是这寸劲瞬间的发力又威力十足，真不知道他若是不受内伤，能把这路枪法施展到什么地步！

　　旷修虽然不似墨留香那般喜好用计，但他精通兵法，审时度势制定战术却是一等一的高明。自从谢云流说了不用内功，他心中自有计较－－习武之人，分为刚柔两力，或者刚或者柔总有一个武学发展的方向，武功到了极致，都是刚柔并济。就如同苏若剑磅礴攻势中突然的变招，又好像自己枪法笔画之间的起和顿。

　　然而归根结底，苏若剑的功夫偏向大开大合的刚，而自己的功夫则是精妙奇巧的柔。这样的两股力道，即使是谢云流也不好受。何况谢云流对阵自己之时承诺了不用内力，也就是说，谢云流挥剑之际，面对苏若剑是剑上附着内力，对阵自己之时则收回力道。这样的气机运转难于上青天，就算谢云流武功通神，这样一急一缓的内息，想必也足够让他手忙脚乱。如果谢云流违背约定，用了内功对付自己，以他高傲的性子多半也会收手不打……如此合算的买卖，旷修怎么会放过！

　　苏若剑虽然心思单纯，直来直去，但是在武学一道上却是出奇的敏锐。他和旷修联袂一击，立刻对旷修的计划心领神会。于是索性舍弃变招，布局反击全力攻击。偶然露吅出破绽，谢云流正要反击却被旷修从旁协助阻拦，谢云流迫于约定只好收回内力，轻描淡写的带过旷修的攻击。

　　交战了几十个回合，谢云流依然如同游庭信步一般，丝毫没有慌张之色。旷修所接下的每一招都是不含内力的精妙剑法，而苏若剑遭遇的都是简简单单却内力丰沛的剑招，这样的气机调运，这样的内功剑法，让旷、苏二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东瀛剑魔，果然名不虚传！

　　这边旷修和苏若剑和谢云流酣战之中，远远站在一旁的柳生葵真暗自给身边手下使了个眼色，之后把目光转向了姜听雨那边。只见姜听雨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场上的战局，一手握剑，另一手则伸出手指，比比划划似是在思考什么。他是如此专注，竟丝毫没有觉察到有个黑衣人正迅速的向自己身后的左小薰攻去。

　　左小薰猛然惊觉杀气，但是浑身无力避无可避，就是发声求援也来不及了，只好吅紧闭双眼，打算听天由命。突然她耳边传来嗤的一声，张眼一看，却是姜听雨手上的长剑贯穿了偷袭者的肩胛。

　　姜听雨依旧呆呆的看着战局，好像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黑衣人偷袭不成，匆忙后退，握着伤口消失在阴影之中。

　　姜听雨并非不知道自己出手，只是他此时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寻常之时，他总觉得敌人招式迅捷难辨，行踪也无法捕捉，所以在他看旷修三人交手之时，只觉得眼花缭乱，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姜听雨又本能觉得，这是一场自己不能错过的战斗，于是用尽全力想看清场上发生了什么。

　　姜听雨无力看清混战，只好目光紧紧锁定在谢云流的剑上，心想自己即使看不出其他两人的武功，谢云流纯阳一脉的剑法总要看的明白。他本来对剑法就颇有造诣，加上如此凝神盯着谢云流的剑，渐渐的跟上了谢云流的剑招变化。但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惊讶的发现，不但自己能跟得上谢云流的招式，就连旷修和苏若剑的招式也看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奇妙感觉，是姜听雨前所未有的体验。那些招式就如此清晰的呈现在自己面前，其中的速度力量变化，那些平时自己看不出的精妙，就如此简单的呈现在自己面前。他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但这样的感觉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美好。此时，他虽然目光没有企及，但却感觉到柳生葵真在和一个黑衣人说些什么，黑衣人又如何潜入阴影，向左小薰袭来。自己每一个毛孔都像是眼睛一般，捕捉到在场所有人每一个动作。他只觉得黑衣人的动作是如此的简单缓慢，缓慢到自己只要随意的抬起剑，就能让那黑衣人自己撞在剑锋之上！

　　姜听雨并不知道，这是因为他身怀纯阳心法，在观摩谢云流的剑法之时，不经意的被谢云流的剑意领域覆盖。剑意领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每个纯阳弟吅子都能施展出来，只是剑意领域会因着个人修为的提升，而无限增幅。姜听雨刚刚误打误撞，自己的心法又和谢云流的心法契合，等于在无形之中吅共享了谢云流的剑意领域。

　　换言之，此时的姜听雨，已经有了一派宗师级的敏锐感知！

　　姜听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但是他本能的知道这样的变化只是暂时的，于是他仍旧把注意力集中在场上的战局，那里一招一式都能解答自己心头的武学疑惑－－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怎么会错过呢？

　　左小薰自然不知道此时姜听雨的眼界，只是看他在电光石火之间再次救下自己，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感谢，还带着几分愧疚感：“小道长，他们目标在我，你和谢云流大有渊源，趁机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想必……”

　　姜听雨无心搭理左小薰搜肠刮肚的歉意，专心盯着场上的战局，随口说：“别想那么多，有我在，自是不会让别人伤你分毫。”

　　这样一句话，是姜听雨行走江湖惯用的侠义之语，他无心说出却重重敲击在左小薰的心上。普普通通的一句安慰，在此时的左小薰听来却如五月天的暖风，浑身上下都一阵轻柔。她俏吅脸一红，呼吸突然有些杂乱，心头一丝旖念压抑不住涌上了心头。

　　左小薰盯着姜听雨的背影，一时竟有些痴了。

　　旷修虽然在战局之中，但是注意力还是分散在周边。毕竟他和苏若剑这样的武痴不同，他只是要尽力用手段拖延时间，等待墨留香下一步的安排。旷修自己其实并不知道墨留香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边的情况，也不知道墨留香有没有制定出计划，但是他只是相信墨留香会这么去做－－一如当年四秘联手纵横天下的那段岁月。

　　苏若剑和谢云流酣战许久，虽然真气消耗不少，但出手却是越发凌厉顺畅。他正打的畅快，却不防旷修的长（和谐）枪猛然向自己的枪杆拨来。他出枪的角度微微偏出，倒留了一个破绽给谢云流。苏若剑正在奇怪，为何旷修突然倒戈，但转瞬间旷修就补在自己的空荡，出枪招架谢云流刺来的一剑。

　　谢云流见是旷修，只好敛去劲力，这一剑去势缓了许多。苏若剑被旷修这样一挤，只好翻身到另一侧来对付谢云流。他翻腾之时，无意之中和面前的黑衣人对视一眼，那个黑衣人见到苏若剑满是战意的眸子，心里一慌，下意识的挥刀护在胸前。苏若剑现在的感知何其敏锐，感受到一丝杀气涌吅出，想也不想的凌空探出一枪。

　　那个黑衣人虽然早有防备，但是苏若剑的招式何其凌厉，他还没来得及招架就被长（和谐）枪洞穿了胁下。黑衣人痛哼一声向地上倒去，用手死死的按着伤口。苏若剑觉得自己误伤他人，心中多少有些歉疚，但是一想到是这群人动手杀了洛阳城卫，心中就又燃起火来。他侧身攻向谢云流，接着和旷修挪腾换位的空挡，故意往黑衣人人群那边靠了过去。

　　旷修见苏若剑抢过来和谢云流交手，发觉自己面前正杵着两名黑衣人，心动一动，不禁暗自发笑。刚刚他有心让苏若剑脱出战圈，为的是让他意识到周围还有一刀流虎视眈眈，结果却不想机遇巧合下勾起了他对一刀流的算计。这样也好，既然局势不在自己控吅制之中，那么能弄多乱就搅合多乱吧。

　　谢云流不知道这两人心里打着什么主意，只当他们打算更换真行，一时间也不敢大意。天策府素来以排兵布阵闻名，这两人的武功套路虽然南辕北辙，但是心法却是同源，两人这般联手，一刚一柔一正一奇倒是有种说不出的奥妙，他孤悬东瀛多年，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较量，心中竟也燃起少年时的好胜之情。

　　旷修和谢云流错身而过，手上长（和谐）枪挽枪花，刺向谢云流的侧面。

　　姜听雨眉头一皱，他此时和与谢云流的感知能力相仿，已经感觉到旷修使出的这一招半虚半实，但即使谢云流全然无视，也连谢云流的袍脚都刺不到，真不知旷修为何要用处这样下乘的招式。

　　谢云流也微觉惊讶，之前旷修虽然招式上没有内力，但是一招一式宛若行云流水。在杀伐之中，多了一丝书卷之气。旷修不但自身招式精妙，他还搭配苏若剑的攻击，有好几次，简直像是苏若剑替他出手一般，直击谢云流必救，大大弥补了自身内力不足的弱点。突然间冒出这么一招不伦不类的枪法，让谢云流真是想不明白。

　　旷修吅长（和谐）□□空，跌向一侧，手上的枪似是收势不住，忽左忽右抡了个圆。他踉踉跄跄，竟然借势把面前两个一刀流弟吅子前心和腿股分别划出个血肉模糊的口子。

　　谢云流这才反应过来旷修和苏若剑的小心思，心里先是觉得好笑，接着又稍稍有些不忿－－和我交手还有心思做这些小动作，你们也太小看老夫了。

　　谢云流剑气流转，以自己为轴心，竟然在周围形成一圈肉吅眼可视的剑气气场。苏若剑和旷修都感受到脚下生出一股黏力，牵引着自己向谢云流靠近，两人不约而同的挥枪出招。然而两人的攻势竟然随着谢云流身周的气场流转，避开谢云流的身吅体，反而划着弧向彼此撞去！

　　“不好！”姜听雨清晰的感知到危险，接下来苏若剑的枪会撞向旷修，而旷修的招式也会实打实的刺中苏若剑。谢云流自身并未对旷修用上内力，而是借力打力将彼此的力道撞击在一起，也不算是违背前言。但旷修和苏若剑这么正面相撞，只怕两败俱伤，说不定内伤未愈的旷修更是有性命之忧……

　　姜听雨还没有想明白，脚下却不由自主的一动，手上的长剑发出一声剑鸣，直奔谢云流而去。他现在的状态极为奇特，本身武学修为稍显稚吅嫩，却因着谢云流的剑意领域一时间有了顶级高手的眼界，他看出了谢云流气机的变化，心里刚刚有了阻止旷修和苏若剑的想法，身吅体反倒先于意识被气机引导着动了起来。

　　谢云流同时也感受到了姜听雨的异变，他自己也不明白姜听雨如何侵入自己的剑意领域，但是看着姜听雨笨拙的动作，心里猛然打了个突。谢云流利吅用阴阳流转的远离，引导旷修和苏若剑的攻击撞在一处，某种意义上说，这等于三人的气劲交杂了一起。姜听雨虽然准确的找到了切入点，但是他自身的武功实在太低，根本无法突破这如同三大高手合力形成的阻力。不但无法阻止，只怕他自己会因为突入气劲之中被这股力道反噬。如果真是如此，姜听雨不亚于被谢云流、旷修和苏若剑联袂一击，凭他现在的功夫……

　　曦和虽然没有姜听雨那般奇遇，但她也隐隐的感受到姜听雨现在凶险的处境，忍不住高呼一声：“师吅兄！”

　　话音未落，一个黑色的影子穿过她的身侧，如影随性的缀在姜听雨的身后。

　　姜听雨只觉得一只手掌按在自己握剑的手上，浑身涌过一道暖流聚在掌心，透过手中的长剑使剑芒暴吅涨，在这瞬间突入三人的气劲之中。同时另一股似有似无的剑气从自己身后涌吅出，藏在剑招之下。

　　姜听雨此时仍然被谢云流的剑域影响，感知异常明锐，他发觉借着刚刚涌吅入体吅内的真气，自己刺出的这一剑迅速绝决，但附着在剑上的那道剑气却阴柔奇诡，这一刚一柔之间竟然收聚了苏、旷二人吅大半的力道，转而撞向谢云流。

　　谢云流眉头一皱，这一击裹挟着那两人的部分力道不说，剑上附着的诡异剑气却是让人无比在意。他本身和苏、旷二人并无仇怨，也不愿再度追击，一心一意的招架了这一次的攻势。

　　姜听雨只觉的身上的压力一弱，一个人影越过自己格挡在苏若剑和旷修之间，和两人一人对了一掌，阻止了两人的相撞的势头。三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退开，形成一个“品”字形，将谢云流和姜听雨围在当中。

　　旷修看也不看来人一眼，只是轻轻的拭去唇角的血迹，露吅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苏若剑则默默的盯着来人那一头白发，白发随风飘动遮盖住来人的面孔，看不出表情，空余一袭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