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嗅青梅》半袖琉璃色

18、No.18 回家

　　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可以用缘分来解释，包括姻缘和孽缘。程筱没想到会在火车上碰到方明博，而且，两个人的座位居然还是面对面的！

　　“嗨，这么巧。”方明博将箱子放上行李架，转身便看到程筱有些惊愕地站在自己身后。

　　“好巧。”

　　那次见面之后，他又打电话约了她好几次，但都让她被各种事由挡了回去，一次两次可以说是不凑巧，但七次八次下来，饶是再笨的人也应该明白对方的意思了，更何况他并不是个笨蛋。

　　他微微一笑，朝她伸出手，体贴而绅士。“我帮你放上去。”

　　“谢谢。”

　　十几年的光阴过去，方明博不再是那个总嫌弃程筱胆子小的男孩，经过社会的洗礼，他变成了一个幽默而健谈的男人，也学会了照顾别人。

　　刚开始程筱并不想和他有过多的沟通，她只是抱着不忍让对方难堪的心态和他闲聊，而后，见他一副亲切却坦然的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或许别人早就看淡了，自己还紧抓着不放。

　　两人聊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有自己的，有对方的，还有其他人的。

　　由于是春运期间，过道里也挤满了人，随着旅客上上下下，大家也都在小范围地挪动着位置，这时有个老婆婆被挤了过来，险些还摔了一跤，幸亏旁边的人扶了她一把。

　　“婆婆，你在我这儿坐一会儿吧。”方明博起身叫住了老婆婆。

　　其实火车上这种现象很常见，有座位的不时起身活动一下，把座位让给旁边站了很久的其他人休息一会儿。出门在外，大家都挺辛苦，能帮一把帮就一把，又不会亏点什么。

　　通常情况，别人都会表示感谢之类的，可这位婆婆很例外，她什么都没说，径自坐下，将手上拎着的大红色塑料袋打开，摸出里面馒头豆腐干大口地咀嚼了起来，食物残渣弄得一地都是不说，还弄到了旁人的衣服上，而她依然我行我素，没有丝毫歉意。

　　一个小时过去，老婆婆没有把位置还给方明博的意思，反而闭上眼睛，像是准备睡觉了。

　　方明博没说什么，但旁边有人看不下去了：“老太婆，人家小伙子好心让你坐了这么久，你好歹起来让人家坐一会儿啊。”

　　老婆婆理都不理那人，我行我素，岿然不动。

　　“都像你这样，以后谁还敢让座？社会风气都被这种人带坏了。”

　　“小伙子，要不要我帮你叫列车员？反正这个座位的票在你手上。”

　　程筱扯了扯他的衣角说：“方明博，你跟我换着坐吧。”

　　不管旁人如何数落，老婆婆抱着她的塑料袋，一副聪耳不闻的样子。

　　这不是武侠小说，她也不是患有怪癖的隐士高人，更不会在你容忍她半天以后，颇有高手风范的告诉你：小伙子，你通过了我的考验，这本武功秘籍便送给你吧。她只是一个古怪而自私的老人，社会虽提倡尊老爱幼，却不是什么人都值得尊敬、值得爱护。

　　好在旅途对于两个人来说不是很遥远，方明博跟程筱换着坐了一次后没多久，火车缓缓停在了县城月台上。

　　方明博一个人扛着两个人的行李，在拥挤的过道上，硬生生地挤出一条狭窄的路来，程筱拎着自己的小包紧跟在他身后，有些不好意思。

　　“筱筱！”出了站，程妈妈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四处张望的程筱，在看到旁边的方明博以后，她脸上的喜悦之情更加明显了。“明博，你俩一块儿回来的呀！”

　　“妈，我们在车上碰到的。”

　　“程叔叔、冯阿姨。”

　　程妈妈眼睛油然一亮说：“那可真有缘分！”

　　程筱觉得自己不能再解释下去了，越说越引人遐想。

　　方明博点了点头，笑得谦逊有礼。“是啊，既然碰到了就一块儿走吧，我表弟开了车来，停在前面。”

　　“那多麻烦你。”

　　“反正顺路，一点儿都不麻烦，咱们走吧。”

　　程妈妈使了个眼色，嗔怪道：“老程，还不帮着拿筱筱的箱子。”

　　“冯阿姨，没关系，我拿就好，又不重。”

　　将程筱一家人送到了院子门口后，方明远一边掉头，一边打趣说：“刚那个是我未来的表嫂？”

　　“八成不是。”

　　“为啥？”

　　方明博看了他一眼，耸了耸肩道：“人家不太看得上你哥。”

　　“那她不是眼光忒高就是眼神儿有问题。”方明远瘪了瘪嘴，说得万分肯定。

　　“臭小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求我？”

　　方明远“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说：“哥，把你这车借我几天呗。”

　　“你得跟我爸说，现在是他在开。”

　　方明远听后一脸苦相：“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自打上回我把保险杠给撞了，姑父就把我列入了黑名单，成天跟防贼一样防着。”

　　“哪有那么夸张。”方明博无奈地笑了笑，“成，你开走吧，回头我跟我爸说。”

　　“果然是好兄弟！”

　　程筱回到家翻出手机才看到上面一通通未接来电和一条条未读短信，百分之九十来自雷泽阳，她连看都来不及，赶紧给他打了过去。

　　“到家了？”电话里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她很歉然地说：“到了，之前火车上太挤了，又很吵，我没注意到你的电话和短信。”

　　“没关系，你平安到家我就放心了。”

　　“筱筱，出来吃水果……”程妈妈探了个脑袋进来，一瞧她正在讲电话，立刻笑得像只老狐狸似的。“哟，跟谁打电话呢？不会是明博吧？”

　　“妈。”程筱无奈地喊了一声，跟雷泽阳说：“晚点再说吧。”

　　程妈妈并不知道其中因果，见她飞快地挂了电话，以为自己猜中了，不禁得意起来：“看来你俩已经有点儿眉目了？”

　　“不是方明博啦！”

　　“那你急着挂什么电话？”程妈妈显然不相信。

　　“没有啦，是我一个男性朋友，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我不想让别人听到，自然会挂了嘛。求你啦，别管什么方明博李明博的了！我不喜欢他。”

　　程妈妈看她一脸肯定的样子，不禁有些气馁。“看来是我白高兴了。”

　　“你们还在房里嘀咕什么呢，赶快出来吃水果了。”不明所以的程爸爸敲开了房门，提醒两个女人可以出来了。

　　这是一个温馨的年夜，在噼里啪啦地炮声中，在绚烂多彩的烟花中，在和他互道“新年快乐”的幸福中。

　　“有没有红包？”程筱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捂着耳朵，因为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雷泽阳认真地想了想说：“把自己包给你成不？”

　　“不成，你本来就是我的，哪有拿我的东西送给我的道理。”

　　“要不是你非不让我在岳父岳母前暴露身份，这会儿你应该在拆红包了。”他幽幽地开口，像受了气的小媳妇。

　　“你今天怪怪的哦。”

　　“因为我有了危机感。”雷泽阳一本正经地开口，“万一方明博先在岳母那里拿到满分，就算我再努力，最多也只能是第二个满分，媳妇儿，对此我表示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不等他说完，她已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跟你在一起的是我，又不是我妈，第一第二没太大的区别吧。”

　　“要娶你，就得获得你家人的认可，而娶了你，就意味着要照顾你的家人，方明博让我产生了一种内忧外患的感觉。”有些东西，太过在意，以致太害怕失去……

　　程筱刚想说话，却听程妈妈敲了敲门问：“筱筱，睡了没有？”于是她跟他简单说了两句后，挂了电话。

　　“妈，怎么啦？”

　　程妈妈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含笑说：“没事儿，就是想跟你说说话，过两天你又得回B市了。”

　　“好啊，爸呢？”

　　“早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了。”程妈妈一口不屑的味道，坐在了床边。“筱筱，妈妈知道你一直很乖，在家懂事，念书用功，也不像其他女孩子喜欢到处乱玩，更不要提早恋了。”

　　程筱一听，心想：所谓谈心，不过是说教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当即苦了脸道：“妈，咱们就不能不提这个么……”

　　“妈不是催你，你才刚毕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是正事，不过，对感情的事情，你也要上点心。要是等二十七八了再来着急，那就晚了，不是结婚晚，是你后悔的余地太少，别人谈了一个不满意，还可以找第二个，第二个不满意，还有三四五六七八个，但你呢？谈上个一两年，你就三十了，还有机会找第二个吗？”

　　其实程妈妈说的也没错，关键是，她所有的假设，都是建立在程筱没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殊不知，自己的女儿早已经暗度陈仓了。

　　见程筱不说话，程妈妈继续劝说：“我跟你李阿姨认识几十年，两家知根知底，方明博这孩子小时候就懂事，现在事业也干得不错。再说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妈，你觉得我的男朋友……我是说如果我交男朋友的话，应该有个什么样的标准？”

　　听女儿突然这么问，程妈妈想了想才开口：“从品质方面来说，至少要孝顺，要包容，要积极努力，从物质方面来说，至少要有一本完整的房产证。”

　　“我知道你喜欢方明博，但人生总会遇到更好的人，假如拿他跟紫月他哥哥比较，你觉得我该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