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嗅青梅》半袖琉璃色

17、No.17 蠢萌

　　《战魂》的宣传进行得十分顺利，内测发号的那一天，场面超乎想象的火爆。公司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申请了一个号，迫不及待地混进了玩家的队伍，雷泽阳问程筱想不想试试，虽然她也挺看看大家做出了那么多努力的成果，不过最后她摇了摇头说算了。

　　一是她从未接触过这种大型的网络游戏，二是她最近太忙了，年关将至，公司上下忙作一团，而沈总经理的爷爷过几天又要来B市，加上今天，她已经被克扣掉了三个周末。

　　万恶的资本家！如果不是加班工资相当可观的话，她一定辞职不干了。

　　最近陪沈宁去做了一次身体检查，程筱才知道他有很严重的胃病，长期饮用浓茶和咖啡的不合理生活方式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还是因为以前他有过长期服用阿司匹林的病史。

　　整理好化验单后，程筱跟着他去取车。

　　“奇怪，您有这么严重的胃病，可我没见您胃痛过啊……”

　　日近午天，苍白的天空仿佛终于有了一丝暖意，沈宁发动汽车，缓缓开出了医院。

　　程筱不知道，对有些男人来说，这个世上没有什么痛是忍不了的。

　　不过，人是一种十分复杂的生物，他可以忍受病痛，但真的有点忍受不了她郑重推荐的养胃八宝粥！

　　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被温柔地放在了办公桌上，沈宁头也不抬地看着文件，一副专心致志地样子，直待程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他突然站起身来，朝茶水间走去。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后，他突然觉得脊梁骨一寒，转身见程筱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报告沈总，咖啡和茶叶我都收起来了。”

　　他微微眯起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咖啡和浓茶都会损伤您的胃黏膜，如果您不想喝中药的话，就好好喝粥和蜂蜜水，保持健康的饮食习惯。而且这两样应该很符合您的口味，又香又甜。”

　　“我只喜欢吃慕斯蛋糕。”

　　明天是周日，程筱要陪沈宁去机场接爷爷，周末加班并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不过看在雷泽阳五点多起来给她熬粥的份上，什么麻烦事儿都挡不住她向日葵般的心情。

　　公交车上，程筱的电话响了起来，看到屏幕上意料之中的两个字，她一脸悲壮地按下了接听。“喂，沈总，抱歉，我不小心坐错车了，估计要迟到十分钟。”

　　是的，她不经大脑地搭了去往公司方向的车，坐了两个站后，才反应过来今天的目的地不是公司。

　　“我等你。”沈宁挂了电话。

　　八分钟后，程筱一下来便看到了沈宁的车，停在公交车站前面差不多五十米的地方。她急忙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跑过去，不想跑了还不到十米，悲剧突然发生了——纤细的鞋跟断在了井盖里，小跑中的她也不幸扭伤了脚踝。

　　很快，四十米之外沈宁接到了她打来的电话。

　　“沈总，那个，我到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她窘迫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往前走就可以看到我的车了。”

　　“呃，我已经看到了……”

　　沉稳的声线微微一抬：“然后？”

　　“可是我过不去，我的脚扭了。”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话音未落，车门蓦然打开，沈宁握着电话站了出来，回身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路边的她。他关上车门，大步流星地朝她走了过来。

　　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程筱，他忽的蹲下，伸出胳膊去抱她。对于这一举动，她自然猝不及防，等愣完神后，整个人已经被横抱起来了，她当即大叫起来。

　　沈宁当时想，如果她叫的是“放我下来”之类的话，他便马上满足她的愿望，可惜程秘书叫的是：“我的鞋还没拿！”

　　被放进车里后，程筱苦着脸说：“沈总，我那双鞋真的很贵。”

　　“你可以自己去捡。”

　　“好，价格不是重点，但我总不能光着脚陪您去购物去接机吧？”对上沈宁清冽的双眸，她聪明地采取了曲线救国政策。

　　“你还能再蠢点？”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不能。”

　　看着他微微抿起唇，侧脸的线条渐渐绷紧，在一言不发的静默里，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又试探性地问：“那……能？”

　　他默然发动了车子。

　　程筱的扭伤并不严重，在医院门诊部哀嚎了几分钟后，再出来时，她已经能走动了，虽然动作不怎么利落。见沈宁拿出钱包付了账，她光着脚，一瘸一拐地凑上去：“算工伤？”

　　他拿回收据，侧眸说：“从你工资里扣。”

　　“反正也不贵。”不等她说完，他突然背对着她蹲下身子。“上来。”

　　“我自己可以走。”

　　“我怕你踩脏地毯。”

　　好吧，车子昨天才洗过，她的确理亏。但是，当沈宁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她蓦地反应了过来：“等等，有没有穿鞋不都一样会踩脏吗？”

　　他语气淡淡地说：“你反应真够快的。”

　　这也怨不得程筱，面对一个冷眼寒面的顶头上司，又被他的气势所慑，作为一个正常的秘书，她当然会下意识地检讨自己的错误，而不是去追究上司的问题。虽然有点别扭，不过她心里还是蛮感动的。

　　从医院出来后，沈宁直接把车开到了商场，花了五分钟时间给她买了一双柔软的平底鞋，然后去了超市——他不太喜欢跟人共用生活用品，包括老头子。

　　比起帝都的壮观，B市的机场显得娇小而安静，高新技术区的蓬勃发展，虽为这个城市注入了商机，但效果显然不会是一蹴而就的。

　　沈宁揣着手站在出口，程筱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失去了七厘米的支撑，她觉得他原本就傲视众人的个子显得更加高不可攀，更加有一种迫人的气场。很快，两人等来了从广州飞来的航班。

　　由于这里没有频繁的航班起降，找人并不是件困难的事，沈宁视线一凝，看到了人群中的老头子。

　　“爷爷。”

　　看清来人后，程筱不禁一愣：眼前的老爷爷不正是那次开会让自己倒水的人吗？不过她迅速地回过神来：“董事长。”

　　沈竟扬微微颔首，夸奖了她一句：“做的不错。”

　　把老头子接回家后，程筱帮着把刚买的日用品和行李收拾了一下后，向两人告辞准备离开，沈宁突然说：“她脚扭伤了，我送她一下。”

　　沈竟扬“呵呵”一笑，挥了挥手：“送吧送吧，别忘了回家就行。”

　　程筱瞬间尴尬了，沈宁听若未闻，依然淡定从容。

　　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沈宁本是个寡言的人，程筱也一直在看窗外，没有提出任何话题。直到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才开口提醒她别忘了拿药油。

　　这会儿雷泽阳正在书房玩游戏，听到开门的声音，在聊天框留下“离开一会儿”五个字，便走了出来。

　　“耳朵真尖呐。”看到眼前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她忍不住笑了，不对，现在的雷泽阳，更像个大男孩。

　　他刚准备邀功，却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势有些生硬。“你怎么了？”

　　“不小心扭了一下，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什么。”

　　她换拖鞋的时候，他才看到她脚踝缠着的绷带。“好像挺严重的啊，明天请个假吧？”

　　“哪有那么严重，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接过她的提包，在她欢畅的笑声中把她横抱了起来。别看他温润如玉的样子，身上的肌肉却结实得很，这一点，早在那个四月，她就已经确认过了。“医生怎么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开了瓶药油让回家搽搽，那会儿沈总把我送了医院，就没给你打。你在玩战魂么？我瞧瞧。”

　　“嗯，电脑开着，你帮我跟薛诚他们说下，我出去一趟。”他把她放在沙发上。

　　“你去哪儿？”

　　“去超市买点猪骨，晚上熬汤补补你的小猪蹄。”

　　她嚷嚷道：“那给我买盒冰激凌回来，要香草的。”

　　“你亲戚昨天才走，明天再给你买。”

　　“买回来明天再吃就好了嘛。”

　　“你管不住自己，而我抵不住你撒娇……保险起见，明天下班我给你带一盒回来。”

　　雷泽阳走后，程筱走到书房，屏幕上，薛诚正气急败坏地骂：阳子你大爷的，别站在怪堆里啊！

　　程筱在聊天框输入了一句：他出去了。

　　【团队】神挡杀神：嫂子，快，把你老公移到边上去。
　　【团队】藏锋：怎么移？
　　【团队】神挡杀神：WASD和鼠标都可以。

　　这是自《战魂》诞生以来，程筱和它之间唯一的一次接触，简单得令人发指。移动开人物后，只见屏幕上不断闪出色彩缤纷的光效，绚丽璀璨，但因为雷泽阳不在，她也不知道做什么，不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

　　至于后来又是出于什么动因加入了这个团队，大概也是因为无聊吧……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内测结束，游戏正式进入了公测，许多被宣传片以及内测资料吸引的玩家迫不及待地涌入，《战魂》大热，云端开了一次庆功会。

　　伴随着寒假的到来，新年的声音也近在咫尺，年要过，游戏也需要人维护，云端的第一个新年，雷泽阳决定留在B市跟职员一起度过，而程筱则是要回县城和父母一起。

　　拥挤的月台上，他旁若无人地吻了她：“明年带你回家过年。”

　　列车缓缓离站，她趴在窗口，看着那道身影缓缓从视线中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