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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巧克力奶油热酱 原料:浓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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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浓奶油 150ml
黑巧克力 150g
利口酒 15ml
制作方法:
奶油倒入陶瓷锅加热,微微冒泡时将利口酒加入,加盖慢炖30分钟。把巧克力切碎,加入陶瓷锅中,用木勺搅动到巧克力完全溶化,混合物融合均匀、颜色一致。
光滑诱人的甜酱是由等量的巧克力和奶油做成,并由利口酒进行调味,所以,是乐无异练习制作巧克力时经常选择重复练习的一款作品。
但是,对于身为法国蓝带高级甜点课程在读学生,兼Le calme du lac厨房杂工的乐无异而言,目前正处于人生最大一场危机之中。
事情的起因要从他报名参加法国巴黎甜点公开赛的部门新人赛说起。
自从按照赛事的规定食材将菜谱设计完毕,乐无异发觉,除了去学校上课的时间以外,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去制作他的作品。
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Le calme du lac,与谢衣的同出同入突然成了一场无法化解的危局。
因为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明明非常小心地在刷蛋液,结果因为听到谢衣在走动,手莫名其妙的一抖,然后刷子就不受控制了。问题是,蛋液太少颜色不漂亮,太多万一流到上下的切口,会害整个派皮胀不开,如此一来,心血就白费了。
更不要提他在练习雕刻的时候,一听到谢衣的声音,刀就开始以诡异的走向前进。
虽然只是试做的作品,可这失败率未免也太高了些!
其实也不全是这样!
不管是Le calme du lac的厨房工作,还是在家里给谢衣做饭,完全完全都没问题!唉,说到底,还是那以“爱”为名的主题闹得。
他也试过,半夜等谢衣就寝了,一个人去厨房偷偷练习。结果……
只是翻身那种极轻的声音,他都能在厨房里清清楚楚的听到!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耳朵变得这么好!
再这么下去他就要精神崩溃了!
坐在沙发上,正对设计方案进行最后修改的乐无异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明明对这样的生活很珍惜,但潜意识里,他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偷,偷了这难得的时光,偷了这温暖人心的幸福。
也许是因为堵在胸口的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倾吐。乐无异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不断膨胀的气球,随时都会爆炸。
谢衣拿着一个小纸箱走进客厅,正好看到乐无异在发呆。
空气中蓦然多出的味道,让回过神的乐无异胃里纠结成一团。
“主厨,你回来啦。”
虽然他这样说着,心里却不断地在重复着——薰衣草,普罗旺斯的特产,可以治疗头痛、伤口、杀菌、灼伤、关节痛、疤痕以及……
失眠。
失……眠……
乐无异的心脏不能停止抽搐的疼起来。
“我回来了。”
谢衣如此说道。
乐无异看着他,慢慢地,整个人就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微笑。那种孩童般淡淡的、傻傻的、纯纯的微笑,微笑里不夹杂世俗间任何虚伪的热情。
“真拿你没办法。”谢衣像是看穿了乐无异的心事一般,轻笑摇摇头,将纸箱放在一旁。
“主厨,你是不是……”乐无异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他只觉得心里那根紧绞着的弦越发地紧了,似乎勒得他喘不过气,甚至快要窒息一般。失眠亦或是悲伤,他很难想象这种事会发生在谢衣身上。但是,这世上有谁会永远的无忧无虑?又怎么有人可以把自己的伤痛,隐藏得如此深,如此不着痕迹呢?
修长的手指轻轻在乐无异的额头轻弹了一下,谢衣望着那双眸子里一览无余的忧虑,揶揄道,“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我?”乐无异挠了挠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孺慕和爱慕之间究竟有多大的差别,敬重与暗恋之间究竟有多远的距离?
过去,若是心念一转,乐无异就只会呆呆地看着蓝色的清澈天空,他只会在逃避的时候,在厨房里颠勺,在案板上用力地揉着那些面团。
可现在,乐无异却对自己蠢蠢欲动的心念深深畏惧。他既庆幸自己可以留在谢衣身边,却又为不可逾越的鸿沟,绝望不已。
他们很亲近,但无论多么亲近,心里都不该有一点点的杂念。温暖而不亵渎,这是他决定的唯一的存在方式。
这一个月,他已经幸福的让人嫉妒,不,他应该被天谴。
但为什么,午夜梦回时,他仍是在内心深处不断祈祷。为什么他还是愿意做一个时间的窃贼,不用太多,他只是要这一刻的安静和美好。
“很多时候,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不能言喻的焦躁和痛苦。”谢衣欣赏着乐无异脸上多变的表情,微微俯身,温热的鼻息掠起乐无异耳边几缕发丝,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有一本名为《地图问题的解决方法》的书,而这本书的宗旨是——个人的正确思想状态,使他们在面临某种形势的时候,充满自信地去寻求解决方法,看透事物的必然联系,权衡条件的利弊,最终适时地做出完美的决定。”
“所以?”
“我只不过选择了最佳的处理方法。”
“什么方法?”
谢衣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轻抚过他的面颊,温柔,细致像轻风微拂。“你希望是什么方法?”
乐无异两只眼睛瞪大老大,凝望他半晌,“主厨,锅开了。”
“从昨天开始,似乎我们已经说好,暂时放过只有四条腿的猪。”
“我煮……煮……焦糖来着……”
“焦糖?356℉才能成为焦糖酱汁,而糖浆沸腾只需要212℉。”
“对对对对对对,我煮糖浆来着。”
谢衣偏头看了眼厨房,笑得很清雅,“用念力?”
乐无异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方向也看了一眼,“呵呵,我……我记错了,我是要煮巧克力奶油热酱。”
“好啊。”谢衣如此回答。
乐无异一头雾水的去厨房,虽然他根本没想好到底要熬巧克力奶油热酱做什么,但本能告诉他,最好现在就熬一锅。
但在此之前,乐无异先是将糜子米茶沏好。
谢衣端着茶,倚在厨房的门口,默默地看着系着围裙的乐无异璃将切碎的苦甜黑巧克力加热融化,然后用橡皮刀不停的搅拌。那种熟悉的温暖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就像手里这杯简简单单的糜子米茶,就像是透过窗户照亮着归家之路的那盏灯,就像是推开门终于可以对着等待他的那个人说一声“我回来了”。
而不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一个人睡去,一个人醒来。
“主厨。”乐无异的声音很轻。
“嗯?”
“加布里埃尔先生的国际巡讲又快开始了吧?”
“似乎是这样。”
“主厨。”
“嗯?”
“我不是失眠。”
“嗯,你只是有些焦虑,所以睡不安稳。”
“主厨。”
“嗯?”
“明天晚上最后一次换药,我……要留在Le calme du lac准备参赛作品的制作,可能没办法陪主厨去医院了。”
“我又不是一听到打针就哭着找老妈的小孩子。”谢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揶揄。
“主厨。”
“嗯?”
“……没事……”
——只是想这样叫你罢了。虽然以后还可以在Le calme du lac这样称呼你,但,像是现在这样的情景,也许再也不会有了。
“乐无异。”
“嗯。”
谢衣轻轻一笑,将手中的保温杯放下。缓缓走入厨房,然后从背后揽住乐无异的腰,将他微微战栗的身体拥在怀中。
乐无异手中的橡皮刀几乎要失手跌落,却被谢衣的手轻轻握住,连同他的手都被谢衣带着些许凉意的掌心包裹。
“烹饪的时候要全神贯注。”谢衣握着他的手,缓缓搅动着陶瓷锅中的巧克力奶油热酱。温柔的声音中透着些许暗哑,他低声笑了笑,“温度是决定美味非常重要的要素,尤其是巧克力。”
乐无异的背脊猛地一凉,却依旧强烈地克制住自己,用微微颤抖的语调回答,“是,主厨。”可他胸腔内的某个地方却还是有着难以抑制的疼痛。
若阖上双眸,这疼痛是否能稍微减轻些?
然而,他却听到谢衣用一种近似魔咒般的低沉嗓音喃喃道,“无异。”
耳边的呼吸像羽毛一样轻柔。
刹那间,乐无异觉得自己的血管里似是是被可可脂、可可碱以及咖啡因替代,甚至连他的身体都变成了正在逐渐融化的奶油。
“看起来,似乎已经差不多了。”
双眸紧阖的乐无异恍惚地想着,什么似乎差不多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停止了搅拌的动作,而是在慢慢地举起。但这一切的行为都不是来源于他的控制,甚至他的大脑没有发出任何指令。
耳边似乎有人在告诉他,来,试试它的温度。
乐无异下意识的用嘴唇碰了碰沾着巧克力奶油热酱的橡皮刀,比体温略微低一些,却是非常熟悉而且舒适的温度。
然后,那个夺人心魄的温柔嗓音在他耳边问着,为何不试试它的味道。
乐无异伸出舌尖,仿佛那橡皮刀热得烫人般仓促地舔舐了一下。
“我是这么教你的?”
这样的诘问,让乐无异猛然睁开双眸,他惶惶不安地转过身。
“如此粗陋的品尝,你还真是……”谢衣轻轻地叹息一声,头顶的灯光洒落在那双墨色的眼眸中,像万花筒般绚烂。“需要加深记忆呢。”
记忆……
像是五彩斑斓的碎片,朝着黑暗中唯一的光明之处快速聚集。
“巧克力是需要耐心等待和品尝的食物,同时也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在温度到达人体温度时便可融化的食物。”低沉的声音在乐无异的耳边响起,像是磁铁,听起来让他从耳根一直酥麻到心尖。
话语凝滞在唇齿之间,简单却难以说出口。
似乎也无需用他说出口。
他只需要凝望着那双眼眸,然后像是阳光下融化的冰激凌一般微笑就好。
曾经学过的那些知识,像是铭刻在乐无异的灵魂深处一般,操纵着他细细品尝着微冷却又熟悉的温度,等待巧克力被润泽的津液湿润后慢慢融化,等待可可的滋味在他的口腔扩散,渗入他的灵魂。
四周的景致飞速地向后倒退,世界,仅剩下对面那双带着浮光将他深深埋葬的眼眸,以及轻轻碰触他嘴唇边沿的微凉的指尖。
乐无异只觉得全部的心神都被它吸引,甚至连那句“吃东西的时候,永远这么马虎”的揶揄都听不到了。他的灵魂都在随着指尖游弋,描过嘴唇,拂过脸颊,扫过睫毛,掠过眉梢,像是在勾勒着自己的素描,直至那双手滑进他的头发,缓缓撩拨,慢慢探寻。
萦绕在鼻尖微微清冷的混合着巧克力味道的香气,像是这世上最昂贵的催眠药,又像是婴儿时期纯粹的幸福温暖之味,大脑边缘的某个地方似乎也被点燃,兀自弹奏着旋律优美的奏鸣曲。
他微微地颤抖着,就像水面上的月亮,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摇摆。因为巧克力在舌尖上滑过的声音,是那样的与众不同,甚至连熟悉的可可味道也变得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那穿透乐无异整个灵魂的温柔,犹若阳光,啜饮着朝露;好似春风,归去成绿荫。
谢衣凝视着他澄透如溪水般的双眸,也寻到如天空般干净的柔软。墨色的眸子里开始有了海漾的波纹,唇角勾出浅浅的笑。同时,渴求着更多的温暖。
细细碎碎的轻吻,晶莹如薄雾般透明。
温柔的吮吸,潮湿而炽热。
双唇紧扣间,巧克力的苦涩与奶油的香甜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浓郁的可可醇香由内而外地渐渐释放,带着浅浅的被炒制后的谷物味道也在味蕾上缓缓舒展。
乐无异完全迷失在巧克力的甜美的感官世界里。他不懂脊背那股令人发狂的电流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的伸出舌尖,索要更多。
谢衣抬起头,意犹未尽地离开他的双唇。明天这个傻孩子还要熬夜制作参赛作品,若任由他如此吮舔下去,岂有餍足之时。
比起贪婪刹那的欢愉,谢衣更愿意用暂时的等待换取一生的长相守。
但长相守,是两个人的事情。
他一个人,做不来。
谢衣看着乐无异喘息且逐渐染上潮红的脸颊,嘴角扬起了一抹浅笑。俯身,似情人间咬耳的低语,带着勾人心魄的暗哑,谢衣慢悠悠地说道,“巧克力奶油热酱已经冷了,重煮。”然后,他拿起保温杯,离去。
乐无异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世界渐渐恢复原状,似乎有什么地方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主厨!”他拿着橡皮刀急匆匆跑出厨房,可面对男子微微扬起的优美薄唇,还有那足以将他溺毙的温柔眸光,乐无异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只会说那两个字了。
“我可是用尽全力才暂时放开手。如果你邀请我继续……”谢衣缓缓往沙发背上一靠,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似行无踪影的风。“那么这一次,就算你哭着喊停,我也不会半途而废。”
“……”乐无异举着橡皮刀,完全呆滞。
十分钟后,他机械地走回厨房。
半个小时后,他困惑地看着陶瓷锅中完全结块的巧克力酱,“诶!我什么时候把煤气灶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