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甜脆长寿果
原 ...
-
原料:
花生 200g
无盐黄油 20g
砂糖 150g
海盐 2g
制作方法:
将黄油在室温下软化,然后和花生仁混合,搅匀。烤箱预热到302℉后,将花生平铺在烤盘中,放入烤箱中层烤约10分钟。将凉透的花生压成碎粒后,在平底不粘锅中放入10g黄油,加入砂糖、海盐,中小火加热,并时时搅拌,待砂糖融化并呈现红棕色时,停火。立刻将花生碎粒倒入平锅中,搅拌均匀。
这是乐无异最喜欢吃的零食之一,因为花生中富含各种人体所需的营养元素,而且图得就是个吉利。远在异国他乡,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重要。
因为,他知道:即便他过去不说,现在不说,将来也不说,他所惦念的家人们在遥远的故乡与他一同经历着成功与失败,与他一同面对毕设的考验。
而夏日的阳光总是那么的炙热,仿佛一座巨型的火炉,紧密地包围着。
协和广场旁,拥挤的车龙中,驾驶汽车的法国女人被堵在路中间,夹着香烟的长长手指就架在车窗边,口中优雅地吐出白色的烟圈。
只有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左冲右突,穿梭自如。尤其是那辆造型独特的黑色摩托车,开足了马力在巴黎的老街老巷里呼啸而去。打磨得发亮的石板路,并不妨碍法国人将车开得个性张扬,更不妨碍将戴着头盔身着皮衣的男人映照得就像翱翔于天际的苍鹰。
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后,男人穿着黑色马丁靴的长腿慢慢撑住地面。修长的手指懒洋洋地取下头盔,随意地甩了甩微微有些凌乱的碎发。午后的阳光像是迸裂的恒星洒在他的肩头,耀灿烨然犹若璧月宵烱,银河晓旋,夺目,却并不刺眼。
闻人羽正和苏琼、司马卓聊着刚刚进军中国市场的国际餐饮集团,无意中看到男人修长挺拔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她也跟校门口其他的女生一样被秒杀在了当场。
不过,好在闻人羽自小在男人窝里长大,对帅哥的免疫力多多少少还算是有一些,所以很快她就收敛了心绪恢复常态,只是在心里暗道: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是眼熟,莫非在什么地方见过?
透过墨镜的眼眸兴味地看着阳光中有些模糊的校园,那些欢笑声、吵闹声,如同徐徐清风般拂过鼓膜。谢衣坐在摩托车上,咬住指尖,扯去黑色羔羊皮手套,露出修长整洁的手指。
生活就像棉花糖,缠绕着希望与梦想。但梦想存于现实,而希望则藏在心中。他轻笑着,将柔软的黑色皮手套合在一处,揣在皮夹克口袋里,手指轻巧地拔下车钥匙。
阳光下,金黄色略显陈旧的钥匙链在他手中一闪。
“叮咚”。电梯停下发出悦耳的声响,而后大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Willy Wonka, Willy Wonka... the amazing chocolatier.
Willy Wonka, Willy Wonka... everybody give a cheer.
He's modest, clever and so smart, he barely can't restrain it.
With so much generosity, there is no way to contain it...
To contain it... to contain... to contain... to contain.
电梯门一开就听到电影中充满童趣的欢迎曲。那些举着各式厨房工具的木偶们随着音乐的节拍机械地运动着,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酱紫色的天鹅绒燕尾服的男人。那张充满活力的脸上,顽皮的山羊胡子映衬着不停闪烁着火花的眼眸,显得妙趣横生。
男人跳了几步滑稽的舞步,手臂张得大大的,朝所有人微笑着,大声招呼道,“欢迎,我的小伙伴们,欢迎你们来到我的工厂!”
众人先是一怔,紧接着大笑起来。
跟随扮装成威利·旺卡的侍者走入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极目望去,不见尽头。墙的颜色是浅桃红色的,灯光十分柔和悦目。
“我倒是不记得教学楼里有这么长的走廊,虽然看起来真得很暖和。”谢衣喃喃自语道,他身后是阳光透过玻璃窗划出的阴影。
无需深呼吸,世界上最好闻的味儿似乎都混和在空气里了。
焙炙的咖啡,烧焦的砂糖、融化的巧克力、薄荷、紫罗兰、薰衣草、榛子、盛开苹果花、玫瑰花,还有柠檬皮……
突然,威利·旺卡先生停住了脚,就在他面前有一扇亮闪闪的金属大门,一群人都簇拥到了门边。
而门上赫然刻着几个大字——巧克力室。
这是旺卡世界的核心,是整个童话故事的灵魂,虽然已经看过两个版本的电影以及原著,但是,对谢衣而言,他仍旧期待非常。
绿油油的山谷中虽然有一座巧克力塑成的陡峭悬崖,却没有巧克力瀑布像一条棕色的绸缎般哗啦啦沿着陡壁翻滚而下。
谢衣哭笑不得地看着那沿着峭壁安静流淌的涓涓细流,以及接到郁金香巧克力杯中深褐色液体,“当年我的毕设展是什么来着?那些记忆遥远得就像是上辈子……”却又像是浮出水面的亚特兰斯,在喘息中,逐渐苏醒。
举目望去,草丛中长满了美丽的树木和灌木。
飘拂的金柳和悬垂的桤树,高高的杜鹃花丛盛开着桃红色、大红和紫红色的花朵,白色的荚蒾和铃兰开在稍低的地方,还有成千上万株的毛莨植物以及绿茵茵的薄荷糖草坪。
以绿色的糖作为枝蔓和树叶,包裹巧克力外衣的桤树上结出了多纳圈。那边还有一个巧克力做的蜂巢被棉花糖做成的蛛网凌乱地缠绕着,从蜂巢中滴出的蜂蜜可以直接挤在肉桂山核桃乳酪蛋糕上。如果不介意造型已经完全靠近毕加索风格的蜜蜂,感觉还是很赞的。
堆在彩色蘑菇下面的花生酱果冻马卡龙很受欢迎。虽然是很法式的甜点,却融入了美国花生酱的独特风味。而插在灌木丛中的焦糖泡芙,不仅看起来与众不同,味道也都很足,草莓、香草以及柠檬的味道既浓郁又纯净,强烈的色彩更是在第一时间吸引了谢衣的目光。
很有趣,味道也很好,但如果是威利·旺卡,这种程度根本达不到他的要求。要知道,威利·旺卡先生可是有史以来最令人惊叹、最不可思议也是最最杰出的巧克力制造商。
真得就没有能够让人眼前一亮而且馋涎欲滴的作品?
谢衣俯下身,看着稻草做出的巢中那些带着黑斑点的可爱的蓝色鸟蛋。据说,将这种蛋放在嘴里,蛋会越变越小,突然一下子蛋没有了,却有一只非常小的粉红色的糖雏鸟坐在舌尖上。
但是当他真正将巧克力壳剥开时,别说是糖雏鸟连羽毛都没有。不过,一块蓝莓奶油软心也算是聊胜于无。
或许,真正的旺卡工厂只会为持有金参观券的幸运儿打开。
所以,他应该先去找一块旺卡高级普惠尔奶油巧克力软糖,然后,打开包装纸。
谢衣观察着巧克力世界的布置,每一种甜点都谨慎地品尝少许,再与介绍的铭牌相对应。
果汁软糖枕头、托儿所用的可舔吃的墙纸、冷天吃的热冰淇淋、出巧克力奶的母牛、升力十足的汽水……
面前是兔子先生的菜园。
兔子先生?
如果他没记错,似乎《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倒是有一只努力诱惑爱丽丝进入地下世界的白兔先生。
从查理到爱丽丝吗?
似乎很有趣呢。
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俯身,用力一拔胡萝卜……突然……沾着深褐色泥土的胡萝卜有着金黄的酥粒……而且还散发着浓郁香醇的巧克力味道。
所以,深褐色的泥土是……经过烘焙的可可曲奇饼碎屑?
夏天的湿热严重地缩短了巧克力的保质期,但是,他手中的巧克力胡萝卜温度却保持得刚刚好。那就意味着在这片被草丛覆盖的泥土下,提前布置了一定数量的干冰。
“有趣。”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谢衣微眯起眼睛,细细地品尝着巧克力胡萝卜。因为曲奇饼的碎渣以及裹着糖浆的酥粒已经有了足够的甜度,所以,胡萝卜表皮选择了马达加斯加64%黑巧克力、莫尔登海盐、石南蜜、以及纯度极高的与太妃糖味道相似的浅色黑砂糖。软心选择的是应季最新鲜的野生高山草莓,混合了白巧克力、山羊奶酪以及少量的粉红胡椒,借以突破甜意,丰富口味的层次。
而旁边的菜园蓄水池里,盛放的是冰镇可可豆泡薄荷茶,适量的棕榈糖让可可豆与新鲜的薄荷叶完美的搭配在一起。
砰……
砰砰……
心脏诡异地漏跳一拍。
或许只有一秒钟。
但世界也可以在一秒钟内瞬间毁灭。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却又像是顺其自然。
所以,只能认命,接受必然的结果。
或许从许久以前,他就已经看到了那个终点,否则,为何要纵容自己无端沉溺其中。
身旁,许多人学着谢衣的样子拔出巧克力胡萝卜,在欢呼声中,狼吞虎咽。
喧嚣让他脱缰的知觉和思绪渐渐恢复清醒,谢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起身,从威利·旺卡的巧克力工厂离开。
乐无异端着装满果汁软糖的盘子从厨房走到门口,正欲腾出一只手去握门把,却被另一只手抢先占领了位置。他停顿了一下,这才推开门,正视整个展厅。
想着主厨是否会趁着休息的时间来看上一眼,想着他是否会看到自己绞尽脑汁想出的作品,油然而生的思念时不时地记忆中被拂过嘴唇的凉意熏染,疲惫的眼眸深处仅剩下可怜的一丝灼热。
视线从一个人身上移转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些完全陌生的脸庞,乐无异的心中得到的只有迷茫、悲伤,又残存着失落、不甘。
也许是Le calme du lac太过忙碌,所以,主厨无法分出心来出席他的毕业展……
可昨夜,他们明明说好的。
乐无异心头一紧,反复地问自己,是否听错,是否误会,是否……
几番否定后,最终还是暗淡了神色,他的下嘴唇渗出深深的齿印,牙齿仍是无意识地咬着。
“乐,苹果味的拐杖糖再补一些,现场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好。”回到厨房的乐无异继续忙碌着,只是眼里少了些什么。
裱花嘴机械地在曲奇饼干上挤着奶油糊,心中却情不自禁地想着那个人。记忆的碎片一块块闪过,却始终搜寻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何况,他已经没有胆量再出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痛楚淡淡地蔓延,不断膨胀的失落将沉重的脑袋钻得生疼。金黄色的余晖融合了一切,乐无异昏昏沉沉地趴在桌上,呆呆地望着那些木纹。
“乐!我拿了展室外面的留言薄,要不要看?”
乐无异微微侧过头,脸颊枕着手背凝望着表盘上不断向前跳动的秒针。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回到水池边开始清洗那些厨具。
蓝带的课程即将告一段落。
他在Le calme du lac为期三个月的实习也快结束了。
然后呢?
乐无异挠了挠头,全然忘记手上那些白色的洗涤灵泡沫。
“蜂巢好评……”
“花生酱卡马龙别有新意。”
“绿色的多纳圈是个灾难,一点美感都没有。”
“曲奇花朵有着很完美的巧克力小花瓣。”
“橙色的金土竟然连适合的餐具都没有,我只能用手抓,这实在是太糟糕了。”
“那些小熊软糖还没吃脑袋就掉了,而且软趴趴的看起来真是让人无比失望。”
“从蜂巢滴出蜂蜜,这个创意很有趣。”
“胡萝卜地的互动让我回到了童年,如果可以,我想把地里所有的胡萝卜都吃光!因为那些巧克力实在是太美味了!”
……
“诶?这是什么?看起来很像是中文。”兴致勃勃翻阅留言薄的杜兰德好奇地看着那些陌生而又神奇的汉字,只能向来自神秘的东方古国的乐无异请教。“乐,你来看一下,这个人都写了什么?真奇怪,在巴黎,就算不写法语也可以写英语,为什么一定要写中文呢?”
因为知道他会看,因为只想写给他一个人看。
谢衣的初衷本就是这么简单。
所以,他的留言也很简单——“胡萝卜的妙想以及口味,很好”。
落款,是从容不迫、翰不虚动的草书。
只是“谢衣”二字。
对乐无异而言,这却是对他最大的褒奖。
夜色茫茫,乐无异玩命地蹬着单车,像是风一样刮过巴黎的街巷。他匆匆推开Le calme du lac的后门,看着厨房里仍在试做新菜品的谢衣,大声道,“主厨,我想……”
谢衣低着头,那双漆黑的瞳孔如同一滴化不开的浓墨一样,他淡淡地问了一句,“嗯?”
“我……”
“怎么了?”
“主厨,请允许我进入甜点高级班继续学习,我还要再当一年学生。”在Le calme du lac实习的三个月,每天都在面对新的挑战,每天都感受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所以,很抱歉,暂时还不能以纯粹的厨师身份留在Le calme du lac。
“可以啊,只要你做好继续身兼两种身份的准备。”谢衣用小调羹淋上葡萄醋,然后将刚刚做好的鞑鞑鲔鱼摆在乐无异的面前。“试试看。”
“好吃。”好吃到连沾着调料的叉子都想一起吞掉。“鲜美绵软的蓝鳍金枪鱼佐以牛油果泥,再搭配黄瓜苹果粒和鲜美的鱼子酱,将淡雅与清新拿捏的恰到好处。”
……
昏暗朦胧的夜色中,暮霭沉沉,厨房的灯光透过玻璃窗驱散着无边的黑暗。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遥远如昨,却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