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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昔年槐里 分曹射覆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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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娡心下暗惊,未曾料到臧儿竟已筹划这番。
儿姁却盯着客房里铜镜前的漆盒瞧,那盒子乃是红木雕成,绘着黑凤文,好不精致.。
阿娡问道“小妹目不转睛盯着那东西瞧什么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
儿姁捧了来说道“哪里有什么玄机只是我长这么大,也不曾见过这样的妆盒。他日出阁,若有此物,当真体面”
臧儿骂道“你便有这点儿出息吗一个木头疙瘩就成了天大的体面!老娘嫁女儿,必是要满满拉几车物什送予那家子。好叫人都瞧瞧瘦死的骆驼到底比马大!”说毕转了身睡下。
儿姁笑语“阿母如此,儿无他求。”
阿娡心下暗讽,不言语。她于这些富贵之物并不上心。只因乃是家中长女,自小下地织纺,过惯了清苦日子,与其父王仲倒有几分相似,安守本分,只求平淡度日.然则其妹肖母,心性不凡,凡事定要争个一二。此番长陵奔丧,到底是三女两心。
第二日,正午落棺,臧儿在冢前又是一番哭号,众人纷纷侧目,感叹的有,暗骂的也有。丧事一过,臧儿到底得了田家于长陵南坡上的五亩地契,那田家族长是个只认亲的,当年自家侄儿媳妇认了干女这桩事他也是知晓的,此番丧事,若无这妇人撑场面,究竟不好看。故干脆爽快的批了这契票,予了臧儿。
此事一毕,待归了槐里,臧儿便觉自己的主意真是好极,于大事上再不理会王仲,只道他目光短小,浑事不懂,天生的穷苦命.王仲从此也不再收束自家婆姨,由她去闹,只求合家无事便好.奈何这一家五口,刨去参军的王信不提,到底要靠他养活,臧儿又是个得了些银子在手留不住的婆娘。那新得的田地虽好,奈何无钱起宅,耕种下地尽压在他身上,臧儿又不许转手。林林总总,开了春,一顿辛劳,王仲便病下了。
这一病,迟迟不见好,郎中只管把脉开药,能否治愈,也不断论.阿娡每日早起煎药,眼见父亲喝了药,再去做饭,白日又要纺线织布,锄草浇水,臧儿到底心疼女儿,便做了主想将那五亩田高价出手,这田地南依长陵,东临长安,若能出手,争抢者甚多。
臧儿便又去往长陵见那田家族长,让帮着说和,恰巧这田家四郎人过四旬,前头讨得两个婆姨皆是得病过世,不曾留下子嗣,那四郎寻了个算士卜卦,说是宅子风水不好,要他另寻良地起宅。于是族长便与这二人做了个见证,田四郎出价五十金,臧儿本想再提价,只是那族长道五十金已是高价,满长陵城找去也不过尔尔,臧儿无法,得了那五十金回槐里去。
那田家四郎奇道“农乡野妇,竟也有几分见识,前次二姨丧事,这妇人怕也是寻利而来。”
族长笑讽道“她哪里是什么农乡野妇,你见过几个岐山燕家的闺女没有几分见识?”
那田四笑道“大伯说的正是,岐山燕家的人大抵如是。”族长称是。
此事揭过不提。却说臧儿回了槐里,晚间将此事说与两个女儿。
儿姁一听便不依“女儿指着那五亩好田做我的陪嫁,不想母亲竟说卖便卖了!难道去冬里白淌了那么些眼泪,到头来田家的田还是归了田家!”
说着又是一阵伤心,臧儿最恨小辈儿啼啼哭哭,骂将到
“瞧你那小家气儿的样子,老娘拼死拼活把你养到如今,竟也撂起蹶子打老娘的脸了,你也不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用五亩田地给你做陪嫁!你就是嫁给了天王老子,老娘一粒米也不出!”
儿姁一听此言,愈是要闹,回道
“我道怎样,原来那晚在田家母亲说要嫁女儿必要整车陪嫁,是说给阿姐听的,怪道母亲前日撺掇那李婆子去金家说亲,夸阿姐贤惠能干,最是良配,人说爱女爱长,亲儿亲小,我此番算是见识了!”
阿娡坐在纺机上手心一片冰凉,她只道臧儿念在王仲还病着的份上,多留她几日,不想竟这样快要她嫁出去,臧儿偏重儿子王信,两个女儿并不上心,只求嫁出去得些礼金好把王信从军营里接出来,盖了房讨老婆。
前次说什么只为她姐妹二人讨份妆奁的话,也不过应在这里罢了。
阿娡用力将梭子从右边划到左边,那纬线一顺儿的绕过去,绕在她心上,如刀割心,痛楚非常。
母亲待她,也不过如此。奈何儿姁年纪到底尚小,于这点上还未参透。仍旧期许着她未来的良人佳期,花好月圆。
王仲躺在炕上,将那吵骂听得一清二楚,脑子已是懵了,不曾想臧儿卖了田不说,还要嫁了阿娡,心上一堵,一阵咳嗽,险些昏死过去。阿娡连忙进屋去查看,喂了几口热水,才抢过来。
臧儿掀帘进来盯着阿娡道“此事你也知道了,过几日便上集里买线买布,绣嫁衣罢,田里的事你也不必管了,金家已送了短工来,专在田里帮衬,那金王孙虽不曾念过几天书,也是个朴厚实诚之人,属意我家女儿许久。此番应亲,也是爽快的。我虽瞧不上那金王孙农夫一个,只是如今满槐里看去,也只有这人相配。”
一番话说下来,字字据理,王娡除却沉默,不知该作何反应,心已凉透,只求速速离了这家去。
那王儿姁此前与金王孙倒也有些瓜葛,只是不知金王孙原是属意王娡的,便想与儿姁亲厚,日后若是娶了王娡为妻,与小姨子不致生分。才有了去冬那顿肉饺。只是儿姁自诩才貌心智皆胜过其姐,虽对金王孙并非情根深种,倒也是存了几分心思的,眼见臧儿有意撮合金王孙与阿娡,心中不忿,一鼓作气便将话都倒了出来。此刻站在帘外,悔意顿生,念及阿姐自小待她种种情形,又是一阵难受,心中想道“奈何我自诩不凡,如今看来,同这槐里十里八店的小小村女有什么分别”
将那自傲自负之心削了几分.屋内烛火随风摇摆,踌躇不定,映着人影憧憧.姐妹两人,一帘之隔,心思已至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