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昔年槐里 夜深还过女 ...
-
清早,阿娡在屋里听着外间臧儿与王仲吵骂,似是臧儿娘家一位姨辈儿的老亲前日没了。
臧儿听了信便要赶车去奔丧,王仲不许,两人又骂将起来,臧儿气急不管不顾驾了车出去。
阿娡掀了帘出去劝道
“父亲这是何故?原本是母亲岐山老家的亲辈儿,既有人来报信,便是还念着关中有我们这门子亲戚,母亲前去,也是尽一份心,不叫人小瞧了去。”
王仲叹道“我儿不知,这原是几十年不曾来往的,自你母嫁来便没了信儿,如今去寻,为的什么我难道不知吗?”
阿娡奇道“这又有什么缘故?我家贫小,母此番前去不过是应个景儿,并不为什么。”
正说着儿姁从灶里出来,笑道“阿姐不知,那长陵田家原是当年高皇帝下世,迁了去守陵的,算到如今也是沾了皇气儿的,此番去了的乃是田家二爹的婆姨,母亲原在岐山的姨母,这老姨当年只身孤影闯至长安,未入城门,便在长陵找了户小家自嫁了去,那田家倒也不嫌,便迎了这媳妇儿过门,说是有异士算过,老姨可旺宅室。只是家虽富贵,并不曾丢下一儿半女。”
阿娡不解“田家既已富贵,自是瞧不上我们家,如今又唤,不是为何,小妹知晓得多,讲与姐姐。”
儿姁斜了眼瞅了一眼父亲,半晌道
“并非是儿姁知晓得多,实在是母亲与父亲吵闹,儿姁不慎听了去”说罢转过身去自去纺线。
阿娡偷笑,仍旧缠着儿姁解惑,王仲粗笨,自不是两个女儿的对手,甩手出屋下地去了。
儿姁这才说道“阿姐一向看得透彻,怎会想不出这其中琐事。母亲祖上昔年也是被封了王的,只是兵败逃难,迁去了岐山,从此也就没落了,奈何这老姨天性不服,定要回关中故地来,家里拗不过,便遣了她出去,族里只想她小小女娃,吃了苦,遭了罪便回去了,怎知竟嫁了长安之人,母亲等一众小辈也都存了这份心,只是到最后也只有母亲入了关中来,当年便是在这田家落得脚,姨母无儿无女,认了母亲做干女。嫁与父亲,也是自田家出的妆奁。”
阿娡一听这番话,顿觉自己竟白活了这么些年,只因臧儿甚少提及娘家,只略略说起过岐山是老家之事。便是连这田家从前也不曾宣扬,实在与臧儿的本性不符。
正思量着,门外有人叫喊,原是本村的货郎,前来报个信儿,说是王嫂子叫两个姑娘前去奔丧,麻衣白孝一概不管,待田家车来,坐上便是.说完瞅着阿娡,儿姁两个道
“我瞧着姑娘两个不是寻常之人,此番前去,怕是要遇贵人的.来日飞黄腾达,还要多多照拂。”
儿姁嬉笑道”我们不过有一门子富裕亲戚,便成了飞黄腾达之人,小哥你日日长安贩货,不知已遇多少贵人,只怕来日封侯拜相也不是虚谈”那货郎面上一红,自走了去。
阿娡怪道“他本是苦力之人,早起贪黑,行的是商贾之事,却非富商,小妹言语忒刻薄了些。”
儿姁辩道“商贾如何?一般的下苦活命,未见得低人几等,我不过是句玩笑,阿姐当真了”
阿娡不语,不多时,便见马车过来,儿姁抓了阿娡的手跳上去,那马夫本想來扶,却落了个空,心下暗讽,有些瞧不起乡下村女,只管赶车。
正是隆冬,野地里一片肃杀,日光刺眼,槐树叶凋零,卷成方毯呼啸而过,车辙碾过风沙不留痕迹,载着王家二姝去往一个亦真亦幻的未来.儿姁初次乘两马之车,新鲜不已,及至入了长陵地界,眼见市井繁华,车水马龙自与槐里大不相同,不尽感叹
“母亲当年从这里嫁去槐里,不知是如何心情”
阿娡掀了帘望去,淡语道
“此处虽好,然并非你我二人久居之地,那田家虽是大户,待母亲也不过如此,况且当年嫁与父亲也是母亲乐意的,如今再提,无甚意思”
儿姁正想回嘴,车已停了。只见高门外白茫茫的皆是奔丧之人,唢呐号鼓,吹吹打打,气派不凡.那马夫收了缰绳自走去不管。
阿娡连忙叫住“烦劳大哥引我二人进去,我姐妹两人自乡下而来,于这些最是不懂的,你即接了我们来,就该安置好我们。”
那马夫生的人高马大,胡子拉碴,恶狠狠地道
“二位且进正门里去,灵堂前嚎啕不止,胡搅蛮缠的便是乃母!”
儿姁一听此言,大怒道“吾母嚎啕,乃为尽孝,不想到了阁下嘴里便成了胡搅蛮缠,纵是如此,也轮不到你这架马之人来评断!”
那人也不示弱,撂了缰绳便走开去,骂将道
“乡下村野乡妇,也配入这长陵城来!”
儿姁欲要争辩,阿娡拦住道”莫要再言,且去寻了母亲才是.”
说着两人便入了门去,一行路上皆是白衣,来来往往,及至到了正堂,便见臧儿跪在堂中,嚎啕大哭,众婆姨都在一旁相劝,臧儿不管不顾,形态尽失.见女儿进来,一把拉住两人跪下,对着灵位哭喊“老姨可怜见的,竟连外孙女也未见过”说完又是一阵啼哭。
阿娡,儿姁两人进退不得,如此这般,直至傍晚,人渐渐散去,臧儿才歇了下,田家仆妇摆饭上菜,请了臧儿上座,那老仆道
“姑奶来得及时,主家先头去了,丢下婆姨这些年,又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如今孤零零去了,剩些田产房屋,不知多少人眼馋,今日那阵势又有几人是真心与我家结情的,姑奶原是从这屋子里嫁出去的,自是至亲,我等以后还要倚仗姑奶.”
说着又拉了个阿娡,儿姁过来道“不曾想姑奶得了这两个女儿,生的花一般,性情又好,又是如此尽孝,我家竟不知晓,可见姑奶生分了。”
臧儿心性虽浅,倒也听出了几分意味,并不应声.晚间歇下,悄声说道
“白日里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老娘哭的头昏眼花不过是给你两个讨份妆奁,给信儿求个一官半职的,如今看来,这田家二房竟是没有出来主事的,他家虽只有这方小院,于长陵南坡却也有不少田地,若我能讨了来,不知日后还有多大的福气”。阿娡心下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