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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昔年槐里 ...


  •   汉孝景皇帝后元三年,景帝崩,时年48岁,葬阳陵。

      武帝刘彻即位,尊皇太后窦氏曰太皇太后,皇后王氏曰皇太后。次年改国号建元。史称建元元年.
      长安冬至日,上至皇帝妃子,下至平民百姓,皆宰猪剁馅,熬汤制粉,迎接又一个寒冬的到来.仿佛过去的这一年于长安来说并无什么不同,尽管他们刚刚失去了一位帝王。

      “岁如流水”

      我用毛笔在刚刚进贡上来的绢纸上写下,纸质粗糙,色如褐布,下笔艰涩,非为良品.一旁宫娥荐道
      “太后何苦来哉?锦缎丝帛殿内垒之如山,却用这不伦不类之物,好不稀奇。”正语罢,却见天子此时进殿来请拜礼,通殿顿肃,众人默然。
      我放下笔,笑道:“不知天子今日可食肉饺?若无,与母共食。”
      阿彻大笑,“母亲怎的独对肉饺钟情,世间美味奇珍,母若有意,儿愿一一为母寻来,不必将肉饺奉若佳肴”

      我看着阿彻意气风发的样子,身着朝服,头戴冠冕,仿佛说话走路也透露着喜悦,的确,这个位子他已等了太久。少年天子,壮志绸缪,急欲拥抱他的天下,他的帝国。

      而我,也渐渐老了。
      “母亲非为其鲜滋美味如何,年少时长居槐里,此物已是奢享,如今再品,其中甘苦,还望君王深知。”
      帝不语。食官摆馔。

      经岁前的漫漫长冬。在田间地头,池前宇下,那些刻入骨血的记忆和生活仿佛已全然凝成这一碗汤饺,历历在目。

      “呸!跑去金家求饺子吃,竟不知你已长成了,学者勾引男汉子了,老娘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你到这槐里十村八店去瞅瞅,我们王家竟已到了求吃喝的地步,你还让不让老娘活了?”

      母亲把铁勺摔到锅里,卸了围裙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揪着儿姁的头发不松手,我拼力想令她撒手,儿姁却狠狠将我一搡,瞪着我说

      “不用你管,阿姐若是心善,便将父亲唤来,母亲这般作为,不过为的与父亲再闹一仗罢了”

      母亲一听这话,越发气大,狠力朝儿姁脸上打去,我心下大急,只是大急,别无他法,将时父亲进灶来,取了铁勺狠敲灶台
      “这是要做什么,你成日家拉着两个姑娘狠打狠骂,难道姑娘不是亲生的,不过是吃了金家一顿饺子,便成了勾引,有你这样当娘的吗?白白坏了自家的名声”

      我一听大急,忙道“父亲怎的这般说话,母生我与阿妹两人,本已不易,又养大至今,儿不乖顺,惹得母亲气怒,与母亲名声和干?”

      王仲一听此言,顿感误语,不敢再言。臧儿嘲讽一笑,“阿娡伶牙俐齿,犹胜儿姁,我竟不知何时生养了如此这般能言会道的女儿,跑来专堵父母之嘴?”说毕撒了手,拍拍衣裳,拉起儿姁,又拧了一下耳朵道,
      “你要是想吃肉,娘卖了嫁妆与你买去,上数三代,老娘也是名门之后,不幸嫁入王家,落到这般田地,冬至日只剩素面。王仲小气,不舍得给女儿割一两肉回来!可怜我的信儿,尚未弱冠便已参军,不过是为给这家里添些衣物罢了。”
      王仲听罢冷笑“名门?你算哪门子的名门?不过是早早被高祖灭了门的破落之家,到在这里成日家名门长名门短.恨不得嚷的满槐里人都知晓!”王仲乃是粗苦农民,于名门这些最是瞧不上眼,却讨了个昔年楚汉相争之时燕王之后作婆姨,捧不得摔不得,只是一味相让,今次见其又对两个女儿大骂,心中气涌,把那平日心理所想都倒了出来。

      臧儿听后大怒“我嫁汝家,乃念汝家平实纯厚,否,凭吾家门第身位,嫁予王孙也不为过,怎奈落得如此光景,非但穷苦度日不论,反拿恶语相向,吾悔矣,吾悔矣,不如早早和离!”

      说毕丢了拿住女儿的手,又要大闹,王仲无法,只是长叹,甩手出了门去。一场闹剧,不了了之。

      晚饭也是草草,冬至日桌上只有野菜,稀粥,臧儿也不盛饭,在里屋躺着,瞪直了眼不下炕来.王仲沉着脸给两个女儿夹菜,瞥见两女发尾枯黄,身单骨销,心下不忍,险些跌下泪来.阿娡见父亲还是壮年,却已现末途之景,劝道“父亲不必如此,阿娡为长女,却不能为父母分忧,阿娡惭愧。”

      儿姁回道“阿姐不必如此,待妹妹早早嫁将出去,于夫家得些薄财,也能让阿姐吃上大肉饺子”

      里屋里臧儿一听此言,立时跳了起来,出屋骂道“你才几岁,呸!十二不到,便想着要嫁人,你要嫁谁?那金家小子吗?我竟不知金家上几代和哪家皇族贵人攀了亲,给娃子娶个“王孙”之名,白白玷污了好名字!”一番话骂下来,儿姁不敢再言,阿娡连忙请了母亲上桌来吃饭,一时无话。

      夜间就寝,儿姁与阿娡共眠,儿姁躺在里侧,笑语道“阿姐白日护妹心切,儿姁不敢忘。”
      我看着儿姁的侧影,在灯下愈发窈窕,她年纪虽小,却生的慧美,眉目纤细,风情已现,早在槐里传名,金家乃槐里大族,槐里虽小,倒也有宽裕之家。金家公子留意儿姁许久,有意惠之。母亲一直说我不如儿姁慧黠,只是痴傻,白白得了她的好皮相。母亲自诩贵族之后,瞧不上金家以田得利。
      我淡笑道“小妹聪慧之极,知晓母亲欲借此事扬彼事,阿姐不过虚应。”

      儿姁转过身去抠靠墙的土,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清晰之极
      “阿娡,家里的墙土都已霉了,阿娡,并非是我心野,长安离槐里不过百里,于你我,却已是不敢奢望之地,我不想同母亲一般,套在贵族名门的枷锁里逃不出去。”

      她的手冰凉,发束遮住眉眼,她仿佛要把自己藏得很深,藏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去。
      我紧握住她的手“我知晓,世间之大,槐里之小,小妹莫要自屈,来日方长。”
      儿姁轻笑不语,沉寂之后,说道“阿姐自小护我,我不忍阿姐再受贫贱之苦”,我心震不知作何语。
      是夜,两人皆未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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