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望夕》惜昱

5、Chapter5 其实覃

　　颜思溪自从开学以来的这半个来月，心情异常烦闷，连带着脾气也如同大姨妈血流成河的时候一样，暴躁异常。
　　如愿高票当选班长，算是她唯一的慰藉了。
　　“思溪，怎么整天这么沉着脸，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再皱下去就变丑了……”果不其然，这一大早，座位斜后方就传来不阴不阳的调笑声：“要不要你念哥哥好心借你肩膀靠？”
　　男孩子这会儿正是变声期，只是后面那人过于厚颜无耻，自封天下第一，自称就算公鸭嗓也阻止不了他举世无双神一样的的风采，所以捏着个嗓子持续不断骚扰她。
　　颜思溪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的颤了颤，回头咬牙恶狠狠，表情要多狰狞有多狰狞：“苏念！少拿你那乌鸦嗓子恶心我！”
　　苏念桃花眼一转，神情愉悦，十分受用。
　　他凑到颜思溪跟前，近的颜思溪的发丝都能被他呼吸浮起：“思溪，我最爱你这副模样了，来，再吼一嗓子。”
　　颜思溪早在他凑过来的那一瞬间就警觉的退后数尺，听他这么调笑顿感累觉不爱。这么多年，苏念别的本事没长，就这耍流氓的活儿学了个十成十。
　　她抚额，有气无力的回：“苏念，请你转身一百八十度，直走，左转，二十米，对……看见没？女厕所。请进，多的是漂亮的小猫儿会在你现身的那一霎那就配合地叫给你听，慢走，不送！”
　　苏念眨眨眼，理解了半天脑子才转过弯，刚想回嘴，头上就重重吃了一记拳头。他愤怒抬头，只见颜思溪打着哈欠慢悠悠的挪回座位，一边走一边拿眼瞟着自己，半晌幽幽吐出两个音节，无限温柔又缠绵：“苏念……”
　　天知道苏念打小最怕颜思逸来这套，他脖子一缩，两眼一闭，心中哀嚎面上求饶，双手合十举头顶，就差没给颜思逸跪下喊祖宗：“颜思逸！颜少！思逸哥！小的知错，求您大发慈悲，放过小的！”
　　颜思溪在一旁笑的要岔过气来，洋洋得意，斜眼看着瞬间就蔫儿了的苏念，觉得这么多天这口闷气终于出了大半。

　　颜思溪第一次和苏念见面，就被他欺负的哭了鼻子。
　　因为，他抢走了阿妈在她临走前留给她唯一的惦念，小时候家里仅有的值钱的一块玉。
　　她好说歹说，苏念淘气，桃花眼一眯，顽劣的绕着院子跑，小妞我跟你很熟么很熟么说不给就是不给没商量。

　　苏念是颜思逸从小一个大院儿里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可是那一天，因为颜思溪回家时哭的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颜思逸二话不说，拉着颜思溪“砰砰”几声砸开了苏家大门。
　　他第一次没有乖巧又得体的和苏父打招呼，也是第一次没有笑嘻嘻的和苏念滚成一团。

　　颜思溪其实不大记得那时候颜思逸的表情，就是觉得，哥哥好像和平常不太一样了。
　　尽管彼时她方才到颜家，也傻傻搞不清楚颜思逸平常到底是怎么样的。

　　后来，毫无疑问的，她和苏念梁子就这么结下了，院子里各家孩子们都知道两人处处不对盘，连家里做饭的阿姨范嫂，在两家聚一起吃饭时，都会把他们俩远远的隔开。
　　所以，这么多年，这俩小孩儿就维持着见面就吵不见就在各自圈子互损的冤家关系。
　　又或者，只是颜思溪单方面的不待见苏念罢了。
　　颜思逸倒霉的夹在了中间，给他们俩收拾烂摊子整的额间都要多几道抬头纹。
　　这一路打打闹闹，时光荏苒，他们好歹，也走到了现在。

　　苏念瞧见颜思溪的得瑟小样儿，很是愤恨不平：“颜思逸不带你这么见色忘友的！”
　　颜思溪挑眉，学着苏念方才轻佻的小样儿，凑近他的脸，伸出食指在他下巴上一勾，嘿嘿地笑：“小念儿，来给姐姐笑一个。”
　　苏念还没反应过来呢，就闻见一股不陌生的香，接着，下巴上多了温软的触感。
　　苏念傻眼了：“颜思溪！”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桃花眼瞪的老大，血丝都出来了，耳根却不争气的红了个彻底。
　　这回轮到颜思溪得意了，她笑的花枝乱颤：“苏念我的念哥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那小脸蛋儿红个什么劲？”
　　苏念深呼吸再深呼吸，想着好男不跟女斗好人不和狗斗数次，又恢复了惯常神色，自得的重新坐下，看着颜思溪的眼光愈发的……算计。

　　颜思逸早几百年就懒得再理他们二人之间貌似很了不得的恩怨情仇，他甩甩手，又揉了揉颜思溪的头发：“都别闹了，消停会儿，我都困死了，到中午吃饭再叫我。”随即头一歪，又准备继续补眠。
　　“真是睡神。”颜思溪看着颜思逸又要合上的眼睛，小声骂他。
　　苏念第一次找到了组织，迅速和颜思溪站成统一战线共同御敌，狂点头：“小思溪说的对！”
　　还没等颜思逸答话，颜思溪一本书已经招呼过去，看了眼正补眠的颜思逸，压低声音说：“苏念你找死是吧，我早说过不要这么叫我！”
　　苏念头一偏，手一捞，那本书就像乖顺的小绵羊，在他的指尖温温顺顺，苏念韩剧主角深情状，假惺惺的摸摸那书的封皮：“思溪，你要是真的如你所说那么恨我，就不会拿英语听写本砸我，而是现代汉语词典。”他停顿了一下，抖了抖，似乎自己也被恶心到了，不过很快就恢复，又是一副苦情男主状，就差四周没有粉红色的爱心泡泡了：“所以证明，你一定还是爱着我的。”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教室瞬间安静。

　　颜思溪弹弹身上压根不存在的灰，笑的温柔可人：“啊！对不起亲爱的念哥哥，一下手滑，你懂的。”然后悠然起身，拍拍屁股闪人，一溜烟儿就不见了。
　　苏念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抱着头心里一万头颜思溪奔腾而过，默默咆哮，这死丫头说砸还真砸！这么多年感情她也砸的下来，呜呜呜呜呜疼死我了当真是没有一点儿同学爱革命战友情。

　　覃希被夸张的打闹声引得不自觉的回头，不意外的又看到颜思溪几人笑笑闹闹的样子。
　　无怪覃希的不意外，只因为他们三人组，一直都是班上焦点里的焦点，所以他们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招去各式各样的眼神与绯闻。
　　何况他们次次搞出来的动静都跟地震似的。

　　覃希望着颜思溪唇边不自觉的笑，高兴的，娇俏的，威胁的……望着她直挺的背影，自己忍不住也微微的笑起来。
　　其实覃希一直没有和颜思溪说过，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好看，多好看，好看到，覃希都不得不承认，她羡慕之余，还有些小小的嫉妒。
　　覃希的目光悄悄的飘到颜思逸的脸庞上，远远的，她却发现他颊边和自己一样位置有个小小的梨涡。
　　她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脸，食指停留在笑起来会深深凹陷的酒窝上，闭上眼，仿佛指尖下的，就是颜思逸俊秀的脸庞。
　　覃希呆愣了许久，才默默地转回头，笑容温软，神情安乐。

　　黎措见覃希一直望着后面那位置发呆，好半天才终于回过神来。他有些莫名的烦躁，硬梆梆的敲敲她的桌子，语气也有些僵硬：“下午不用等我一起回家了，我还有点事。”
　　覃希转头看向他，有些好奇，不过这涉及人家的个人隐私，她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只点头答道：“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儿回家。”
　　黎措没答话，原本还想叮嘱点什么，见她无所谓的模样，就住了口，也起身准备出教室去。
　　覃希见状赶紧叫住他，侧过身扯住他的袖子，以防他又像上次一样一下子跑没影了：“诶！你别逃课了，下节数学课，不好好上，考试会过不了的。”
　　黎措双手撑着桌子杵在那儿，撇撇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倒闲显的覃希皇帝不急太监急，多管闲事似的。
　　就在覃希以为他会和之前一样不回话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却听他答道：“就出去抽根烟，很快就回来。”
　　黎措说完就懊恼后悔了，觉得自己是疯了才和覃希说这么多，果然见她笑容淡了三分，眉头渐渐隆起，满是不赞同的表情。
　　所以，趁着覃希还没来得及开口，黎措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覃希一直看着黎措消失在教室的拐角，身影单薄，肥大的校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明明比整个班的学生都大了两岁，却是和他们一般身形，甚至更为清瘦。
　　覃希再一次叹了口气，翻开一会儿数学课的课本开始预习，老半天，却依旧看不进去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