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望夕》惜昱

4、Chapter4 “而且

　　“哎呀覃希，这是你的本子吧？真不好意思，喏，我给踩脏了。”
　　覃希苦笑着看着眼前嫌弃的用两根手指拈着她数学笔记本的女生，只记得她姓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她的名字。
　　她的声调着实有些高了，刺得覃希耳膜都有些嗡嗡的。
　　覃希抬眼，对她尽量友好的笑笑，小心而又几分息事宁人的温顺：“谢谢你。”就想要伸手接回自己的本子。
　　她的指尖刚要碰上本子的边缘，没想到对面女生状似不经意的一挥手，甩飞了她攒了好久的钱，好不容易求阿妈给她买的笔记本。
　　啪啦一声，本子重重落在了教室后方的空地，滑翔数米，里头夹着的几张纸条被一览无余。
　　“哎呀！”那女生又是一炸，表情古怪，引得身旁众人目光流连。待到搞清了发生什么事儿，哄笑渐起。
　　“我手滑，要我帮你捡回来么？”

　　覃希沉默，纵然这段时间以来她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子对待，可这一次不同。她仿佛突然间就被抽光了再说话，亦或者是笑的力气，五脏六腑都好像被人狠狠地揪起，疼得透不过气来。
　　人与人的差别，高贵与贫贱的差距，她以为她可以用笑来掩饰心里的不安，但是，这一刻，覃希却觉得她几乎要被压垮。
　　她把自己蜷在小小的椅子上，拒绝任何外界的打扰的姿势。

　　可是，现实和台言是有差距的，当饶有兴趣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对着她持续不断地轰炸，覃希文艺青年的心瞬间碎了一地。
　　真是生活磨平我身上所有棱角，让我能快快滚。

　　“谢谢你，我自己捡就好了。”覃希放下蜷曲在椅子上的腿，抖了抖，居然发麻，一下子动弹不了，她下嘴唇被咬的白了白，扫了教室一圈，微微垂下头，并不看前方人，说道：“麻烦林同学，让一下路，好么？”
　　面前女生也看出了她的窘迫，对着身后众人得逞的眨眨眼，只是泰山压顶她自巍然不动。
　　真是金刚来了都要跪下来叫她一生KINGLING。

　　覃希扭扭脚脖子，正要试着站起来，从黎措的位置后面绕过去，却突然被个黑影撞了满怀。
　　覃希本来就瘦瘦小小的，一下子被撞的重重摔在椅子上，依旧发麻的脚使不得力，整个身子都靠着双手勉强支撑，只是她还没叫，面前这一大坨只是歪了歪身体的一声尖叫：“谁撞我？！”，锐利的声音瞬间穿透耳膜，透心凉，心飞扬。
　　覃希被这尖叫吓得赶紧抬头搞清楚状况，只见方才还淡定自如奚落着覃希的KINGLING异常愤怒，满血复活，撑着覃希的肩膀腰一扭直起身，双手一叉腰对后面人母老虎状。
　　却在看到颜思逸睡眼惺忪站在她身后的那一刻，母老虎瞬间变身小白兔，数码宝贝见了她都自愧不如。
　　覃希悄悄挪的离这边远了一些，不要当被祸及的池鱼，再悄悄叹了口气，心里嘀咕，这可不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颜思逸路过的很淡定，很迷茫，很……瞎，他眼神都没甩给林同学一个，径直往座位上走，哈欠连天，似乎对于他刚刚撞到的物体是人是狗都没分别。
　　林同学蔫儿了，众人傻眼了，覃希趁机迅速溜去捡本子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缘分（当然覃希希望那是缘分），那本子正巧落在颜思逸座位旁边，覃希不得已只能又悄悄的朝着颜思逸的方向走去，就差没内裤外穿，尽量做到不带走一片云彩。
　　本子第一页夹着的几张纸条正是那张写着三人名字，却不幸被三马分尸了的草稿纸，覃希小心而敏捷的将掉落出来的纸条拢好，觉得自己像电视里抗日剧常有的女特务。
　　她抚了抚封皮，有些心疼新买的本子封面就这么脏了一大块。

　　“以后她们这么欺负你，你别老就那么笑笑笑的，以德报怨？扯吧。人家欺你一尺，你不用多了，就还她们个十万八千里，就成了。”
　　覃希正打算站起来，听到这么翻豪言壮语，汗，本子差点没拿稳又给掉下去。
　　头顶上传来的声音依旧带着些许迷蒙睡意的音调，沙沙哑哑的，让覃希觉得特别不真实。
　　抬眼看看窗外，确实没七月飞雪也没红雨漫天，确实是S城三中没有穿越没有玄幻，再转回头看向懒懒窝在自己带的大枕头上的颜思逸，揉揉眼，覃希就觉得有些惊悚了。
　　不过覃希小盆友别的不成，装淡定的本事一等一，招牌覃式微笑一露，八颗牙齿整整齐齐，左颊酒窝若隐若现，苦口婆心教导熊孩子：“多笑笑，也没什么不好，别人这样对我，我若也要这么对付回她们，那我，不就成了她们了。”
　　“而且，”覃希再笑，目光盯着颜思逸乱蓬蓬的头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自以为藏的很好的沾沾自喜：“你方才路过，注意到的人是我，而不是她们，不是吗？”

　　颜思逸发誓，他纯粹是嫌那飞来的本子太难看了，刚刚她被欺负的也不怎么好看，他才多此一说，根本没期待有任何回应。
　　无端听到面前小丫头回话，声音轻快，笑容明灿。
　　他突然觉得有些这笑容衬在她瘦削的脸颊上，竟然有几分不一样的色彩。
　　不过，昨晚上颜思溪再一次攻占了他的大床，他睡着睡着就被那野蛮丫头踹下了床，在被踹下床之前还被迫充当了她的公仔抱枕，被揉过来捏过去，所以此时，颜少爷眼皮子垂啊垂，再没心思就此问题与她展开更为深入的探讨，不一会又和周公下棋去了。
　　覃希其实压根就没有一丁丁点和颜思逸开玩笑的心思，她不过是不太赞同颜思逸前面那番话，摆事实举例子，想认真的改变一下他的扭曲思想罢了。
　　如果她知道颜思逸刚才那一瞬的心理活动，覃希一定会发誓，她以后再也不和颜大少谈逻辑，讲劳什子道理了。

　　可惜覃希小盆友还没修成读心术，所以她等了等，再等了等，见他不愿意再搭理自己，就自顾自灰溜溜的走回自个儿座位，手中本子被她擦了又擦，依旧有几道脏了的鞋印。
　　所以，她直到一屁股坐下之后，才发现，椅子上是湿漉漉的水渍，自然，她的裤子没有幸免于难。

　　感受到来自屁股下黏糊的湿意，覃希第一反应是：
　　不会这么惨大姨妈来了吧？！
　　第二反应是：
　　还好还好只是坐到了一滩水上。

　　果然对比产生差距，对比产生幸福感T^T。

　　看了看课表，下一节是体育课，覃希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的座位上“恰巧”有了一滩水。只是此时很明显不是追究刑事责任的时候，而是要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这烂摊子。
　　不过这节骨眼上，一旁零零散散的是等着看好戏的围观众人，可以临时换上救急的礼服裙又远在天边，覃希渐渐的有些着急，冷汗就要滴下来。

　　“喏。”
　　覃希此时听到这个声音仿佛是天籁之音，比亲娘还亲，两眼瞬间泪汪汪，看向一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黎措。
　　黎措给她眼神看的毛骨悚然，耸耸肩，把手上女式礼服裙扔到覃希腿上，道：“你再不快点，一会儿体育课迟到了，要被罚跑圈子的。”
　　覃希望向黎措，发现他就算好心好意帮人忙也是一副高端冷艳上档次的臭表情，撇撇嘴，拿人手软，她不计较。
　　覃希正准备套上，看黎措依旧一副男女授受皆亲的样子盯着自己，吸吸鼻子，在黎措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下，还是忍不住提醒：“你，能转过去，一下吗？”
　　“……”

　　这会儿看热闹的同学都散了，因为预备铃都打响了，再迟就要被那个壮硕的体育老师拎着跑圈子，同学们小学数学都学的极好，掐指一算，为了看一场热闹，被罚跑那么千把米，不划算呀不划算。
　　所以，瞬间鸟兽散。
　　再所以，教室里就剩下了覃希黎措两个人。
　　还是两个同一物种但是不同性别的人。

　　因此，覃希的结论就是，这事不得不提一下了。
　　黎措像炸毛的猫，转身力度过大带下去了他本来摞在书桌角上的课本，叮呤哐啷几声响，吓得覃希以为他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

　　还好，趁着黎措弯腰捡书的那会儿功夫，覃希快刀斩乱麻，三下两下折腾好自己，等黎措抬眼，她已经站好在课桌边，见他望过来，还扬起唇角朝他感激的笑笑。
　　“赶紧跑，还有不到一分钟就打正式上课铃了！”见黎措半天没什么反应，覃希看了看钟只能率先开口，拉着他就往外冲，好在她们才高一，教室就在一楼。
　　黎措一下没反应过来，再加上蹲久了捡书一下子站起来头晕眼花，就这么被覃希拽了一路。
　　临近操场，覃希的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大步跑变成了小碎步，小碎步又成了走，在覃希快要变成乌龟爬着前进之前，黎措率先站定。
　　覃希拖了几下身后人袖子，却拖不动，感受到背后不解的目光，回头，笑望着黎措：“恩……黎措，很感谢你刚才帮我。不好意思，后面几步路我们还是分开走吧。”顿了顿，她加重了语气，神情严肃的重复道：“真的对不起。”
　　然后，覃希轻轻的放开一直拉着的黎措的校服袖子，回过头，一步一步的朝着操场走去。
　　黎措看了看校服袖子上被她拉扯的皱了的痕迹，又望着覃希在阳光下瘦弱却坚定的背影，他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