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望夕》惜昱

3、Chapter3 彼年，

　　覃希因为人生地不熟，上个厕所居然还迷了路，当真是刘姥姥逛大庄园。
　　正值盛夏，便算是南方气候向来温和，气温这会儿也低不到哪里去，到哪儿都和蒸笼似的，覃希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没几下就出了一身汗，校服黏黏腻腻的贴在身上，十分难受。
　　好半天功夫，等到覃希匆匆找到教室，朝里面望一眼发现不得了，所有同学都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好，班主任在讲台上正讲着什么。
　　一下子，她在门框边不知道该进该退，额间细密的汗珠一滴滴的落上肩头。
　　正犹豫着，班主任正巧侧头来看，扫到了她的身影，愣了愣，随即朝她柔和的笑笑，点头示意请进。

　　此时覃希也没得犹豫了，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覃希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瞬间可以烤鸡蛋。
　　全班的目光登时交错在她身上，如同细细密密的网，一层又一层，将覃希层层包裹，渐渐，裹住嘴，渐渐，裹住眼，渐渐，密不透风。
　　覃希不想要费力去研究这些眼神里都充斥着些什么，也没有这个勇气。她只是歉然的笑了笑，飞快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动作急促，有些莽撞，撞到了书桌的边角，书桌脚发出刺啦的声响，刺耳难听，在空寂的教室里显得那样突兀。

　　随即，四面八方的目光愈发的放肆。
　　覃希喘了两大口气才勉强止住自己狂乱的心跳，她用袖子胡乱抹掉额头上的汗珠，规规矩矩的摆正课桌，整理好自己后再抬眼，才发现自己的身边的空位总算被填满。
　　好歹不至于落得孤家寡人，覃希放心，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出丑，对着旁边扬起惯常的笑，凑过去些，小声打招呼：“你好，我叫覃希，谭字去言的覃，希望的希。”
　　黎措也来晚了，不过比去覃希的局促，他就显得散漫多了。他坐定，打量着身边莽莽撞撞的小姑娘许久，被她身上从外面带来的一阵热气迅速的熏红了脸颊。
　　他盯着那双纯净的眼睛，同样轻声答：“黎措。”
　　硬梆梆的两个字丢出，少年飞快的转头，直勾勾的盯着黑板，好像那上面有多么好看的画儿，耳根子却红了个彻底。
　　覃希想了想，确定了他应该是在向自己介绍他的名字，只是两个干巴巴的音节，哪知道到底是对了哪两个字？

　　这俩孩子聊得热闹，声音不自觉大了些，引得班主任咳嗽示意，目光带了浅浅责备，还有带笑的了然。
　　覃希的脸颊刷的一下又红了个彻底，一秒变身缩头乌龟，坐的笔直端正，眼睛瞧这儿又瞧那，就是不再迎上班主任的目光。

　　彼年，少年少女青涩懵懂的初见，在九月暴烈的阳光下，是两人都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面容。
　　欢喜，无忧。

　　颜思溪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最后深思熟虑了一次，还是抬指，戳，再戳，用力戳。
　　无奈妾有意郎无情，边上颜思逸睡的热火朝天六亲不认。
　　颜思溪抬眼看了看黑板，就快要到班长的投票竞选，她咬咬牙，冒着被没睡醒所以仅有的那么米粒大的君子风度也尽失的颜思逸爪子啪啪啪的风险，凑到她耳边，乖顺撒娇状，“哥哥哥哥，快起来，妈咪拿着两条粉红色的一模一样的蕾丝小裙子朝着我们充满慈爱的走来啦！”
　　话音未落，只听碰的一声响，颜思逸的头磕上了颜思溪没来得及收回的下巴。
　　俩人疼得四眼泪汪汪，颜思逸更甚，因为他顺带吃了思溪拳头两枚，未睡醒的眼睛瞪的老大，迷迷蒙蒙起了一层雾气。
　　颜思溪哀叹，果然自作孽不可活啊不可活，果然下次要温柔点啊温柔点。
　　在颜思溪阴森森的目光里，颜思逸揉揉眼睛，终于清醒过来，哪儿有劳什子粉红蕾丝小短裙，眼前只有披着粉红蕾丝皮的混世女魔王。
　　颜思溪斜眼瞅着身旁鸟窝头，递纸巾，撇嘴：“我的好哥哥，你先把逆流成河的口水擦一擦，妹妹我都不想同你讲话了。”
　　顿了顿，想了想，不情不愿的再递了水瓶：“哥哥睡了这么久，口渴了吧，妹妹我来伺候您。”

　　颜思逸刚刚从糖醋排骨酱香鸡的美梦里醒来，吓了一大跳，赶紧接过水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才缓过了神：“我的小祖宗，你又有何贵干？做哥哥的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整来玩儿，只求你发发慈悲，可别这么摧残你哥脆弱的小心脏了。”
　　颜思溪见他懊恼神色，笑的一脸狡黠，露出招牌虎牙白森森：“哪儿能呢，妹妹一向爱护哥哥，这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小意思，小意思。”
　　颜思逸看着笑靥如花的自家小妹，两眼一闭双腿一蹬，干脆等死。
　　果然，颜思溪持续笑眯眯，“就是让哥哥的个人魅力得到充分发展，健全人格得到完美体现，”顿了顿，她笑的更加羞涩，虎牙更加阴森，“哥，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班里的女同学们都在偷看你。”
　　颜思逸连闭眼蹬腿的力气都没有了，虚弱的说：“好妹妹，除了你说今晚要赖到我房间睡，其他我都依你了，只求你来个痛快的。”
　　“好哥哥，这可是你答应的，你帮我拉拉选票，我要当班长！”颜思溪终于收笑，眼睛亮晶晶的，腰板挺得笔直，仿佛不是要竞选班长，而是要磨刀霍霍去了结哪家奸夫□□。
　　颜思逸差点儿就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咳嗽不停，一脸不可置信，好在正巧班主任放了课间，班内嘈杂。
　　可颜思逸这快巨大威力的吸铁石，其他女生恨不得自己都是小铁钉，嗖的一下就能粘到他身上，不然……小飞镖也成，戳死你丫颜思溪和咱们男神授受不亲。
　　“……你今晚还是赖到我房里还吧。”
　　颜思溪抿了抿嘴角，不说话，虎牙磨啊磨。
　　颜思逸面无表情，誓死不屈。
　　颜思溪眼神杀气腾腾，虎牙磨啊磨啊磨，双手毫不客气的掐上他的腰。

　　最后还是颜思逸经不住心理和生理双重摧残，白旗投降，笑骂：“真是怕了你个小祖宗。”
　　虽然一脸不情愿的臭表情，但颜思逸还是认命的站起身。瞬间，四面八方的目光或火辣或遮掩羞涩的射来，颜思逸回头望了眼坐着看好戏的自家小妹，笑的万分无奈。

　　黎措在班主任喊下课的那一刻就四脚猫一样跑的没影，所以覃希此时正百无聊赖的和桌上的一只小蚂蚁玩儿，一只手撑着脑袋，一晃一晃的，唇角笑未散。
　　突然，一大块的阴影盖住了她大半书桌，蚂蚁看准机会，一溜烟的跑了。
　　覃希抬眼看到面前人，先是有些怔愣，随即，笑容扩大了些，坐直身子，仰头望向来人的眼睛，再一次的自我介绍，“你好，我叫覃希，谭字……”
　　她未说完，却自发止了话音，只因身前少年眉宇间自认为隐藏的很好的不耐烦，被她轻易地窥见。
　　覃希顿住，有些不知所措，似乎她怎么样都成不了一道风景，甚至成不了正正经经的路。

　　就在覃希愣神的功夫，颜思逸迅速的扯了她桌子边上一张草稿纸，随意几笔，落在她的名字旁边，三个字。
　　颜思溪。

　　覃希突然有些迷惑，这三个字是完全的陌生，可是这三个字代表的人，现在究竟该算陌生还是熟悉？
　　甚至，她不知道，该不该再唤她一声：阿姐
　　“我希望，一会儿选班长的时候，你可以把票投给她，可以吗？”颜思逸垂眼看向面前的女孩，又瘦又矮，皮肤被太阳灼的有些黝黑，土里土气的，一双眼总是温柔含笑，似乎从来不会因为什么而生气。
　　只是呆愣的样子，就显得有些温吞而孤僻。
　　他不喜，所以没有多言，朝她礼貌的笑了笑，还是加了句：“谢谢你。”随即便走开了，没有留给覃希一个多余的眼神。

　　覃希转头，望向他挺拔的背影，唇边的笑渐渐远去，却又慢慢的聚拢，再回过头来时已经是最覃希的覃希。
　　她垂头，看着手边的字，和方才颜思溪的笔迹如出一辙，让她无法分辨。
　　她再一次后知后觉，知道了为什么颜思溪的字，会是那模样。

　　身边黎措才回到座位，就见到覃希又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不屑的撇她几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桌面，嘲道，“小小年纪就这么瞅着小男生，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覃希回过神，不在意的“唔”了一句，第一次细细打量着黎措的脸，问的风马牛不相及，“你多大年纪？”
　　黎措一愣，左手无意识的拨弄几下额前碎发，揉揉鼻子，半晌，才不自然的答，“我是88年生的。”
　　这回轮到覃希愣了，不过也就一瞬的功夫，她又笑得双眼月牙儿似得弯，“喔，我是90年，冬。”

　　黎措没有想到她什么也不问，他凝视了会儿她的眼，黑白分明，干干净净，像极了拉萨艳阳日头里一望无际的天。
　　不自觉的，他轻舒了一口气，偷偷在肥大的校服裤子上抹掉手心的汗。

　　覃希回望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姑娘家坦荡荡，搞的黎措大老爷们儿也不好常戚戚。
　　他随手拿出纸笔，鬼画符一样的两个字，就落在方才的颜思溪三个字边上，天上地下的对比。
　　黎措。
　　“我以为你还要藏着掖着许久，等到天时地利人和都圆满了，才肯把你的闺名写给我。”覃希笑，小心收起那张草稿纸，随意打趣着。
　　黎措脸一垮，心想方才自己肯定是瞎了狗眼才觉得这姑娘还挺不错，于是，伸手就要抢她的纸，两人四手拽着那脆弱的纸，刺拉一声，不意外，四分五裂，没留下全尸。

　　覃希一慌，赶紧抢过黎措手里的半片想要补救，把撕裂揉皱的纸抚平拼好，可是心里急躁，手上力气重了些，那脆弱的小白纸彻底失去生命迹象，五马分尸不过如此。
　　覃希目光久久地盯着碎成了三份的纸，不言不语，神色有些许的异样。
　　正巧，三个名字各据一片，井水不犯河水。
　　覃希、颜思溪、黎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