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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四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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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来四季如春的S市今年破天荒地下起了连绵细雨,四处弥漫不散的,是湿漉漉的寒意与雾蒙蒙的水汽,无端地便冷到了人骨子里头,无论穿多少、在哪儿,都禁不住地瑟瑟发抖。
今天的夜晚来的格外早些。
颜思溪裹了裹校服外套,搓搓冻得通红的手,坐在教室里忧愁地望着外面灰暗的天色,手头复习的书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她掰着指头算计,明天还有最后两科期末考试,考完休息两天,再讲一天卷子、开半天家长会,再接着是散学典礼,接着,就要放寒假了。
想着想着,她目光不由地瞥向身旁空了许久的座位——黎措又逃了好一段时间的课,似乎这一次的期末考试,他又不准备参加了。
这样子,他是不是又该要被留级了?
思及他可能下个学期就不再能是自己的同桌,甚至不再是同学,无端的,她就有些失落。
又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直到放学后的教室悄然已空无一人,她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踱着步子朝外走去。
家里司机上个星期便放年假回家去了,所以这几天她和颜思逸都得自行解决往返学校的大问题。上学路倒还好说,苏念那儿蹭个车是分分钟的事,放学路苏念和颜思逸常常有篮球社的社团活动,若是等他们回家……还不如自力更生。
这一天很巧便归在“颜思逸与苏念常常有社团活动”的日子里,更巧的是颜思溪由于“带伞出门必然会丢”的恶习,渐渐的就没了带雨伞出门的习惯,所以此时此刻,颜班长心凄凄表情比心更凄凄地冒着绵延细雨打算浪漫一把。
好不容易磨蹭到校门口,她正打算赶紧跑几步好到大马路上打个车,谁知眼角余光一瞥,却发现不远处小路上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定了定神,因为摘了隐形眼镜,只能眯起眼睛来好看个清楚,却只能模模糊糊地猜想那大概是覃希,她朝向的,似乎既不是她原本的家也不是她所说新家的方向。
她抬眼望了望那条路的尽头,不自觉地蹙紧眉,心中隐约有个不安的猜想倏地掠过,当她想要抓住,却早已了无痕迹。
恰好一辆空的驶过,她便也顺势将这个无解的问题抛在了脑后,抹了抹脸上的水珠,欢快地钻进了的士后座。
到达市医院的时候,覃希全身都湿透了,校服校裤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流了一地的水渍,从大门口直直地蔓延至二楼尽头的一间病房里头。
这是间最普通的八人病房,因上了年岁便显得有些老旧,墙皮脱落了几层,地板也灰溜溜地失了原本颜色。
覃希将怀中捂得温热的饭菜细心地部好在床头铁柜子上,各自试了试温度,这才俯身在床沿轻唤:“阿妈,阿妈!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唤了许久,覃母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浑浊地望向覃希的方向,见是她,嘴角攒出一点儿温和的笑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哑着嗓子问:“阿希,检查结果出来了么?”
覃希舀了一勺子稀粥,吹了吹,送至她嘴边,见她张口吃下,才答:“应该快了吧,医生和我说今天下午该会出的。”
覃母的目光变了几变,掩藏在滚烫稀粥弥漫的雾气中,看不清颜色。她顿了顿,似乎叹了口气,缓缓道:“阿希,家里还有以前医生给我开的药,别浪费了,你回家给我拿来,问问这儿医生,还能吃不能吃。”
覃希看了看阿妈已然好转了许多的气色,想着家里离医院也不太远,见外面细雨似乎将停,便也没什么异议,放下碗叮嘱道:“那你快把粥和小菜趁热吃了,我很快就回来。”
时过六点,颜思逸和苏念打完球,大汗淋漓地站在校门口的马路边,边等着司机开车过来,边扯了个话题随意闲聊。
“不用赌了,今年团年饭肯定又是在我家。”颜思逸拿了条大毛巾边擦着头上的汗,边幸灾乐祸地看着苏念。见后者一个哆嗦,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停留在视死如归上,终于良心发现地补了句:“不过你放心,最近范姨做的菜清淡了不少,你应该不用自备两升装白开水了。”
苏念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瓶冰矿泉水,四周怨气依旧萦绕不散,含着半口水含混不清地回:“喔真棒,我是可以换成一升装的了是吗?”
颜思逸将手里大毛巾飞到苏念头上,在他嫌弃之极几欲杀人的目光中淡定地微笑答:“……很高兴你理解了我的意思。”
颜思逸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勿扰”的高贵冷艳调调,所以这偶尔的流氓范儿,就让苏念十分的无法接受。他默默地退后两步,抖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才咬牙切齿道:“……我赌一千今年不在你家。”
颜思逸耸耸肩:“好吧,我会叫我老妈把给你准备的红包直接包给我。”
“……”
苏大少无语凝咽,登时就在冷风中凌乱了。
正巧苏念家那辆拉风的悍马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校门口,他拉开车门,一把将颜思逸推进去。隔着窗颜思逸瞧着他磨牙阴笑的样子,很有种前面就是万丈悬崖的感觉。
他有点为这一程能否平安到家担心。
见苏念砰的关了后座车门自己跑去了前座,颜思逸刚想要抓住机会出声嘲讽一番,他却抢先开了口,语气诧异:“诶,覃希?”
颜思逸:“?”
“覃希在那边。”他指了指正前方校门边上的小巷子,有些疑惑地问:“这么晚了,她不回家,梦游啊?”又自顾自地嘀咕一声,“……喔好像她前段时间说是搬家来着,不过也不该这么久吧。”
“搬家?”
听颜思逸有些讶异的音调,苏念不解地回头:“你不知道吗?说是搬到了东枚庭居,就是那个号称硬生生把全市房价均价从两万二提到两万三的楼盘。”
颜思逸的表情在听到“东枚庭居”四个字后倏地变得有些古怪,他加重语气重复道:“她?东枚庭居?Are you kidding me”
苏念见他一副活见鬼的神情登时来了兴致,挑眉问:“看你这表情不像嫉妒啊,更不像惋惜或者后悔当年没从了她啊……所以快如实招来,你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颜思逸皱着眉,嘴角抿的很紧,目光淡淡望向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却不再回答苏念的话了。
覃希再一次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夜空连一颗星星也寻不见,黑得干净彻底。
走进病房,她咦了一声,快步跑向最里面阿妈原本的病床,却发现空无一人,连同行李被褥,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四周人声嘈杂,各自忙碌,没有人会注意角落一个老妇的来去。
她有些慌乱,跑出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说着各种陌生的方言,混杂着消毒水与各种药水试剂的刺鼻气味,在灯管冷的光芒地映射下,无端的令她难受起来。
“请问您知道八号床位的病人去了哪里吗?”好不容易找到个护士,她赶紧上前询问。
那护士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她身后空荡的床位,想了片刻,表情有些轻蔑与同情:“喔,你是她女儿吧,你母亲刚办理出院了,说在一楼最外面的走廊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