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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因为你的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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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什么时候熟悉到,关系可以用僵或不僵,来定义了?
颜思溪愣了愣,反反复复在心底过了好几次这句话,主谓宾明确,疑问句特征明显,断句没有问题,并且无多音字以及一词多义情况……
那么,她就实在不能够理解这句话深刻而又悠远的内涵了。
连她这个双眼四点三的半瞎人士都能睁着铝合金狗眼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她老哥和她前阿妹那非比寻常的,可以拍九九八十一集电视连续虐心大剧的“关系”,怎么突然间就烟消云散如过往云烟了?
真应了那一句你匆匆地来又悄悄地走,挥一挥手,连个屁都没有留下。
“哥,最近是不是流感高发期啊?怎么你也发烧了?”她满脸的怀疑以及惊讶,仰躺着探手就往颜思逸额头上招呼,被他冷着脸轻易伸手拦下,截在了半空。
听闻这话,他瞟了她一眼,安静半晌,突然问:“还有谁发烧?”
“覃……苏念。”颜思溪本来悠闲地跷了个二郎腿,窝在毯子里玩手机。覃字一出口就觉得不对,赶忙及时刹了车,身体没忍住,僵了僵。
颜思逸的胳膊一直环在思溪肩头,当然感觉出了她一瞬间的不对头,借着月色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却没瞧出半点痕迹。
“是吗。”他随口回。
她不愿意说,他便也不再深究,那堪堪出口便被及时打住的字音,他却还是听了个分明。
只要事关了那二字,好像总是令人头疼的。
颜思溪自知说错了话,心中忐忑,便悟了祸从口出这么一个道理,所以索性闭口不言装哑巴。
颜思逸斜倚在沙发背上,眉眼笼在深冷的暗色之中。像一棵松,沉默在隆冬的一片深夜寂寥中,仿佛就这么不动亦不言语,便可打发漫长无尽的时光。
旁边思溪漆黑的长发依旧被他把玩在之间,一缕缕,一簇簇,缠绕再放开,反反复复,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迷迷糊糊将睡着的最后一秒,颜思溪揉着个抱枕美滋滋地想,看来今晚虽然没有夜观成星相,倒还是不枉这片朗朗月色佳人相伴嘛。
这一天晚上,她难得的做了个梦,还悲催的不算是个圆满的美梦。
她梦见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深冬,同样微寒,同样无眠。
才至半人高的她怀中抱着个粉红色的小枕头,光着脚悄悄摸着黑踱到楼上父母的房间,半耷拉着眼皮,一副半睡半醒的梦游模样。
正打算偷偷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好瞅一瞅现在是不是赖上父母大床的好时刻,却无意望见一室灯火,卧床正上方的水晶吊灯闪着琉璃光泽,却硬是被一室冰寒掩尽了色彩。
她怔了怔,莫名地打了个哆嗦。
父母刻意压抑着的争吵声声入耳,于她来说,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酷刑。她攥紧了怀中枕,却将头凑得更近了一些,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扒拉着门框。
“……当年你把他们俩孩子掉了个个儿,我虽然不忍心也不情愿,可也算是为了你,仅仅能给她的补偿。可是,现在我们的孩子回来了,当时接思溪回来的时候,你说思逸身体依旧不好,而且好歹这么多年相伴的感情,便将他留下,这我也同意,并且支持。只是,启华,直到现在,你依旧对思逸一如往常,甚至比对我们的思溪更好,并且纵容着他亲近着宠着思溪,纵容着思溪将他当作比父母还要重要的人,你怎么能够?你对她的愧疚就这么深,直到现在也无法释怀?你让思逸以后知道了当年的事,怎么办?你让以后思溪知道了,怎么面对?”
在她来到颜家这么短短几年的印象中,妈妈一直都是自持而严肃的,无论是对爸爸还是哥哥。
唯独与自己独自相处时,唇畔眉梢会不自觉荡漾出几缕清浅的笑意来,似茫茫死海中冉冉一枚明月,又似万里冰封手中掬了的一汪清泉。
其实她一直觉得,妈妈笑起来最好看,应该多笑笑的。
内室重新恢复了死寂,万籁俱静中她只能听见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雷霆般的心跳。
她脸色一霎苍白,死死咬着下嘴唇,落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才止住了冲到了喉咙口的惊呼。
良久,久到她都要忘记了时光荏苒,终于听里面重新传来几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听见那个她从来最喜最爱的人,声音中带了丝缕掩藏不住的疲惫:“……一步错,步步错,当我意识到我错了,我已经在错的路上,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刚才听到了什么,才真正开始察觉,她将会要失去什么。
攥着小枕头的手有些疼,她低下头,才发现是指甲掐进了手心里,松开手,有一排整齐的红印子。
看了半晌,她悄悄地合上门,一直不停发抖的身体渐渐地平静下来。她低着头抿了抿嘴,像是突然间决定了什么,微微地笑起来。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步寻着来时的痕迹,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夜无梦。
第二天她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闭着眼在房间里游荡摸索了好一阵子,终于换好了校服,屁颠屁颠地跑出房,准备尽职地将老哥从被窝里拖出来,好报一报这么多年的扰梦之仇。
只是刚一扑进颜思逸被子里,她就愣住了。
床被冰凉冰凉的,明显已经许久无人安睡。
她暗自咬牙切齿地想了想,很是自信地又屁颠屁颠跑上了天台,又愣了愣。
我的妈妈咪呀,昨晚是暴风雨了还是小偷进屋啊?怎么这好好的阳台,给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她谨慎地瞄了一圈四周,在心里念了句阿弥陀佛。
四处断壁残垣、沙土泥石,几盆名贵的兰花给摧残地直不起腰,连同那盆她那挑剔的老妈素来都最上心喜爱的达摩兰,也耷拉这脑袋,黯淡了几分颜色。
她凑近了些,寻了寻,却在角落中发现了一盆碧绿的仙人掌,完好无损,细密的针尖倒影着太阳的光辉,精神抖擞的样子。
她走过去将那个小花盆拿起来,细细打量了片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因为她素来就懒,对于花草鱼虫这些玩意儿从来没什么兴趣。可她来颜家后头一年的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便是这一株手掌大的仙人掌。
她记得清楚。
那时,她的生日其实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那一日日头正好,虽然依旧是隆冬,四周却无端地洋溢出一片欢喜之气来。
颜思逸就站在天台上,小小年纪,神情严肃又认真地将这一株小仙人掌交到她的手中,万份珍重的模样:“喏,我养了好多年的,你那么懒,其他花花草草的送给你也是浪费,不如给你个耐折腾的,你可千万别给我整死了。”
她回了什么来着?
喔,她压根儿就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欢天喜地地接了这第一份大礼,随手往天台地上一搁,匆匆跑进了暖气十足的室内看电视去了。
这会儿瞧见这伟大的幸存者,颜思溪扯了扯嘴角,还是将它抱了,边准备下楼边想着将它拿回房间搁哪儿好。
走了没几步,就迎头碰上了红着一双眼睛的颜思逸。
她将捧着的暗红色小盆子往怀中藏了藏,莫名其妙地将他望着:“哥,你哭什么?”
颜思逸看见颜思溪,明显怔了怔,余光瞄到她怀中小心抱着的仙人掌,又怔了怔,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太阳穴,再揉了揉头发,直到颜思溪以为他要这么一直怔一怔又揉一揉下去的时候,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却比她还莫名其妙:“对啊,我哭什么?”
颜思溪瞪大眼盯着他良久,故作老成地点点头,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叫你别吃那么多辣椒啦,可怜见的,眼睛都辣红了。”
颜思逸:“……”
梦的最后,颜思逸似乎还在她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她竖起耳朵使劲的想要听清楚,一个用力,不小心将自己给弄醒了。
她笔直地躺在自己房间暖和的被窝里,睁开眼,入目的是在昏黄色夜灯中闪着淡色花纹的天花板。她看了许久,一边看一边在回想,刚才,哥最后告诉她的那几句话,以及许多年前那个冷寂的夜晚,她似真似幻,瞧见的那一抹身影。
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回忆,她脑海中依旧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如梦靥般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你让以后思溪知道了,怎么面对?
那一年,她知道了,当作一无所知,一切如常,她觉得,这样很好。
这一年,她知道他同样知道了,他们依旧心照不宣地将这个秘密死死守在心底,当作一无所知,一切如常。
她原本觉得,这样同样很好。现在却突然晓得,这样不好,一点也不好。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颜思溪一把掀开被子时,只感觉到热气腾腾的暖意扑面而来,将她的脸颊镀上一层薄薄的淡粉颜色。
看了看钟,还不到七点。她吹了声口哨,伸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好。
又磨蹭了一会儿,她终于梳洗拾掇好,打开房门,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难得的,颜思逸睡的正熟。
思溪为难地站在他床前,在多欣赏一会儿哥哥的完美睡颜和上学要迟到了之间左右摇摆,良久拿不定个主意。
万籁俱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风起树梢的曲调。
半晌,她看了看钟,终于走上前几步,正想直接掀开他被子,却突然听他一声浅淡的呢喃:“思溪……”
她保持着弯腰掀被子的姿势,瞬时间僵硬在了原地,双眼瞪得圆圆的,直觉方才自己听错了。
他的声音实在过于温柔与眷恋,思溪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看他动了动,她不再犹豫,将刚洗完冷水冰凉的双手往他脖子上一按,脆声道:“哥,起!床!啦!还说我懒,你这睡得跟头猪一样,要迟到啦!”
颜思逸闭着眼把她双手扒拉下来,在她的魔音摧残下,痛苦地捂起耳朵:“死丫头别闹……”
“闹你个鬼啊,我说真的你快给我起来!已经迟到那么多次了,好不容易我今天起这么早,别又害我被年级主任骂好吗!”颜思溪一把拽过他的被子,对着他耳朵吼。
颜思逸终于睁开眼,任她把被子扯到地上,无奈地将她望着,终于忍不住道:“说得跟真的似的。”
颜思溪拽着他胳膊拉他起来,听他语气,讪笑两声:“诚然,那个……迟到多数是因为我,”顿了顿,又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过今天我确实起的很早,所以你别拖累我!”
“……”
最后一口早餐还没咽下去,颜思溪已经起身把颜思逸拖起来,推着他就往门口走,心急火燎的样子,让颜思逸恍然以为她其实是打算磨刀霍霍把哪一位看不顺眼的火柴妞解决了。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便听她朝司机喊:“陈伯,今天我们自己去学校,不劳您送我们啦,幸苦了!”
颜思逸扶额叹道:“你一大早发什么神经?”
颜思溪看着陈伯重新将车停回车库里,回头笑了笑:“这叫自力更生,懂不懂?”说罢率先往外走去。
“……”
家离外面的大马路还有一段距离,清晨的雾气还未消散,脸上是湿漉漉的凉意。
两人沉默着走了半晌,颜思逸瞧着思溪全然不复方才活泼模样,转而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是率先开了口:“说吧,又惹什么事儿了?小麻烦精。”
颜思溪嗤笑一声:“哪儿敢呢我。”
颜思逸一副“你不敢就没人敢”表情,不回话,只斜眼瞥着她。
才几秒钟,她便耐不住了,蹭到他身上,嘟囔道:“哥……那个,你觉不觉得我们俩的关系,那个……有点奇怪。”
颜思逸隐约猜到她想要说什么,这会儿心里还是难免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反问道:“奇怪?”
思溪点点头,隔了半晌,才继续:“就是你不是……爸妈亲生,不对不对,是你不是妈妈亲生,哎也不对,不管了反正就是这种关系,然后我又……你不觉得有点不舒服吗?”
颜思逸低下头,一眼便看见思溪浓密的睫毛与不停闪动的眼神:“你觉得不舒服吗?”
她想了想,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答:“是的。”然后又垂下眼,“还有,我总觉得对你……很愧疚。我来了以后,你才需要像现在这样,处处忍让,时时顾及我、照顾我,甚至纵容我。父母不再独宠着你一个人,甚至我得到的关爱比你更多……这些,我小时候不懂,以前不懂,所以我更加内疚,现在才明白……”
走出小区,终于有了些熙熙攘攘的车流人潮,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被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颜思逸伸手拦了辆的士,在等待司机将车靠近的间隙,他揉揉她的头发,终于笑开:“我不在意,这些我通通都不在意,思溪。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不幸与不公,因为你的出现,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