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长歌绕纤云》七七早早

7、第七章 夜入尉迟府 素鸢夜入尉

　　尉迟晋。
　　京都大族尉迟家的第五子，性格顽劣。在京都，人人皆知尉迟家的这个五儿子不可招惹，否则定会为自己招来祸患。
　　而这个尉迟晋，正是素鸢此次要杀的目标。

　　一个月后。丑时。
　　尉迟府。
　　这一夜凉风测测，几丝灰云绕在月边，遮蔽了小半月光。朦胧光线中，隐约有一个白色人影在浓黑的夜色中潜行。那人影脚尖轻轻几点，跃上一座高墙，伏下身来，一个纵身飞入尉迟府内。那人的黑发轻轻飘起，露出清秀苍白的侧脸，正是白素鸢。

　　平陵王府。陌寒卧房。
　　外室桌上一盏烛灯发出幽幽的光，陌寒披了一件外衣，正坐在桌前闲闲翻着一卷书。
　　暖黄色的烛光下，陌寒两道锋利的眉显得柔和了一些，平日总似是惫懒的脸上这时带着一抹货真价实的倦意。
　　又翻过一页，陌寒心头有一丝烦乱，书上的字并没有看得几个。是从哪一次开始，每逢素鸢带着任务出门，陌寒总要等得她回来方才入睡。可往次心中却并不似这般躁乱，陌寒抬手揉了揉眉心，今次自己是怎么了。
　　又潦草翻了几页，仍是不知所云。陌寒索性把手中书卷“啪”地扔在桌上，拿起手边的茶盏。
　　茶盏还未近唇，忽然“喀”地一声，由正中齐齐断作两截，杯中茶水尽数洒在陌寒身上。浅黄色的茶水还悠悠冒着热气，陌寒愣了一下，蹙起眉头朗声道：“来人，唤殷少离！”
　　等了一瞬，无人来应。陌寒眉头蹙得更紧，右手在案上猛地一拍道：“人呢？！唤殷少离！”
　　这才有一个奴才跌跌撞撞闯入屋中，跪倒在地颤声道：“小的有罪，王爷命小的不要进来打扰王爷……小的……小的……”
　　陌寒神色不耐地以手抵住额头，沉声道：“废话少说，速去把殷少离给本王唤来。”
　　那奴才连声应“是”，便又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殷少离在自己屋中正睡得沉，却忽地坐起——她听到有脚步声。殷少离不动声色地摸上枕边长剑，却听门外人一阵急急叩门，一边还喊着：“殷小姐，殷小姐！王爷唤您呢！殷小姐！”
　　殷少离眉头微蹙，今日是素鸢去暗杀尉迟晋之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奴才第二句“殷小姐”还未出口，殷少离已将房门大开。奴才惊得一跳，忙又急急地道：“殷小姐快随小的来吧，王爷等着您呢。”一句话未说完，却见殷少离已跃上一边屋顶，向着陌寒卧房奔去，转眼便消失于夜色中了。

　　殷少离赶到陌寒屋内时，陌寒正一手撑着扶手揉着额头。
　　“唤我来何事？”
　　陌寒抬起头来，眼中竟似乎有一线不安神色，殷少离一愣，只听陌寒道：“少离，今日素鸢暗杀，可有危险？”
　　“危险，是有几分。只是丑时已是守卫最弱之时，若错过此时，再无机会。”
　　陌寒低头略一沉吟，道：“今日我心中颇不安，少离……”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继续道，“你去一趟尉迟府可好？”
　　殷少离神色微诧一瞬，唇边竟带了一抹嘲笑，道：“王爷难得对谁如此挂心，我去一趟便是了。”
　　说罢转身而去，而身后陌寒一句“多谢”还未出口。

　　尉迟府。
　　素鸢轻巧落入府中，依着对地图的记忆转入一边小道，伏低身子向前行了一段，却忽地传来人声。素鸢身体微侧躲入一旁墙壁之后。
　　前方是尉迟府内院，依殷少离的调查，这个时间此处该是无人才对。然而……
　　内院中几名高大男子整整齐齐排开，院子正中一副牌位立于红木高桌上。两旁摇曳的烛光依稀照出牌位上的几个金字，家主尉迟魏方之位。
　　素鸢脑子嗡地一声。尉迟魏方。尉迟家族第一代家主。
　　这尉迟家族乃朝中出名的武将世家，而尉迟魏方更是当年威震一方的大将军。尉迟家族能有如今地位，不仅因世代习武，尉迟魏方当年的赫赫军功也是一大原因。也正是因为如此，每逢尉迟魏方战死之日，尉迟全族男丁皆须聚于府中守灵一晚，以此慰藉先人。
　　可今日却并非尉迟魏方战死之日。当日殷少离特意将时间避开五月廿一，而选了五月廿二，便正是为的与守灵日错开。
　　原来昨日尉迟晋看中烟花巷中一绝色女子，不忍割舍春宵，死活不肯回来守灵。于是只好今日罚他再守一夜，而本代家主尉迟正担心这个五儿子又耍什么花样，便命了他几个哥哥同他一起。于是便有了素鸢今日所见。
　　素鸢立于墙后，蹙眉思索是先行回王府，更改计划再行暗杀之计，还是今夜强行突破，等候在此地伺机而动。诚然前者相较于后者要稳妥得多，稍有理性之人皆会选择回府从长计议。只是若现在回府……素鸢脑中浮现出陌寒轻蹙一双剑眉，神色惫懒微有倦怠的样子。
　　每每素鸢完成任务回府，第二日清早便要至陌寒房中禀明情况。其实本不需素鸢一大早便起身亲去，王府中自有跟随王爷多年的奴才在第一时间将事成或事败禀了。当然，这两年半未有事败之言禀上。
　　素鸢深夜一番奔劳后，来不及睡上个把时辰便又起身梳洗利落，赶去陌寒面前只为寥寥几语把此次任务禀了。这究竟是为何，素鸢自己也说不太明白。只是每每见到陌寒听罢后，蹙了眉头似有倦怠地让她回房，素鸢心中总觉得像空了一块什么，有点难受。也许她还是希望陌寒能够多说一些什么的，她的不过寥寥几语到底还是希望陌寒能显出那么一些关心来追问几句的，她想看到的到底也不是那一张似是倦烦了的面容，而是露出一丝晴暖神色来的。素鸢自然是不知陌寒面有倦色是因深夜不眠等她归来，只道陌寒终究是轻视她，因轻视她所以见她来似是邀功地禀明任务才感到倦烦。只是，素鸢苦笑一下，自己的身份如此，陌寒若看高自己，那是反常，轻视自己，才是寻常的态度。
　　寻常人思及此处，或许便豁然开朗，觉得既然这轻视是随着身份来的，那此次任务成与不成便再不相干，此时回府才是良策。
　　而素鸢却并不如此想。她依旧屏息在墙后等着，感叹自己还是输给了两年半来的那一丝执念。两年半来，她每次任务时都想着，或许此次，陌寒能多少给自己一些认可，或许此次，那一丝倦怠中能多少让她见到些许关怀，或许此次，他能开口哪怕是多说一个字。自然，两年半来，这也不过是一丝执念而已。那几个“或许”，总归是一直没有成真。素鸢忽然发现，自己有时若真是执着起来，抓着一线什么念想不放，真是执着到自己都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