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长歌绕纤云》七七早早

5、第五章 另一半王府 入夜，苏苏

　　想到这里，素鸢的眼中流露出畏惧。
　　从前的自己是怎样的人呢？素鸢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若是从前的自己便惯于杀人，若是从前自己也曾夺人性命，那么现在该如何？从前的自己似乎举了一把长刀正向素鸢缓缓行来，看不清表情。过去让她迷茫不已，因此也畏惧不已。在庞大的未知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的兽在潜伏着，她不知道它是什么，在哪里，也不知道它会如何向自己攻过来，于是又慌乱又畏惧，不知如何是好。未知的过去忽然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横亘在面前，张着大口几乎就要将她这样吸进去。
　　苏苏见素鸢忽然抱紧双臂、神色惊恐，忙道：“小姐？怎么了？”
　　素鸢抬眼看向苏苏，道：“苏苏姐，我会不会从前就是一个杀手呢？”
　　苏苏愣了一下，道：“我不知道。可是我觉得现在的小姐会为杀人而恐惧迷茫，那从前的小姐也一定不会冷血至惯于夺人性命。”
　　素鸢咬了咬嘴唇，不再说话。
　　苏苏便又道：“小姐，发髻已解好了，不如今日就先歇息吧。”
　　素鸢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躺下，心中却依旧一团乱麻。师父呢？师父知道自己会去杀人吗？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她？素鸢翻了个身，更加难以入睡。
　　“有琴泣这段时间就住在你这园后的竹林中，每月上中下旬的第一天你都要去找他学歌。”
　　脑海中忽然浮现陌寒的话，素鸢似乎是抓到了一线希望。师父是怎么看这件事的，直接去问师父便好了。
　　可此时天色早已全黑，若是出门去找师父苏苏姐一定不会同意。那么，便等夜再深些，苏苏姐睡着后再去。素鸢眨着眼睛想。
　　春寒料峭。夜色愈浓，寒意愈重。小园中偶尔有风吹动干枯的枝叶，发出黯哑的沙沙声，而后又归于一片寂静。素鸢缩在床上，睁着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黑暗的内室。周围没有任何的计时工具，只是这样单纯地等着，全然不知究竟到了何时。
　　“吱呀——”
　　外室忽然传来床板的响动。
　　素鸢忙闭上双眼，装出睡深了的样子。
　　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随后是几不可闻的脚步声。脚步声似乎在内室门口停了一瞬，随即便向大门走去。那人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走到园中去了。
　　这屋内除了素鸢自己，便只有苏苏了。素鸢心下疑惑，苏苏姐在这样的时候有意避开自己，是要去做什么？
　　此时屋内已再无他人，素鸢坐起身来，随手拿起一件外衣穿在身上。
　　若是去找师父，此时正是时机。可是，苏苏已不可闻的脚步声同样牵引着素鸢的心绪。她究竟是去做什么？
　　再不决定苏苏姐便要走远了。素鸢咬了咬嘴唇，改天再去找师父也无不可，便匆匆裹紧外衣跑出园去。
　　今夜天气晴朗，月光将外面照得一片清明。素鸢四下寻找，苏苏急急行走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视野内。
　　素鸢悄悄跟上，只见苏苏在路的尽头向右一拐，身影消失在第一个转角处。
　　这个方向……素鸢皱了皱眉，她记得转弯后继续走下去便是王府大门了。苏苏姐这难道是要出府去？
　　果然，又行了一段，大门便出现在左手边。而苏苏却并未出门，她匆匆从门前行过，继续向前走去。
　　再向前便是王府的右半部了，王府的左半部分素鸢在初至王府时还略略看过一眼，而右半部分则是完全陌生。
　　苏苏在前面又向右一转，王府的右半部赫然呈现在眼前。素鸢一边随着苏苏前行，一边也就看到了王府右半部的大致模样。
　　王府的右半部和左半部并不是完全对称，这半部分的房间似乎是随意摆在院中的，全无规矩可言。右半部的道路相比左边也更窄，在房间之间左弯右绕，丝毫不似左边道路规则笔直。素鸢随苏苏走了一会儿便完全辨不清方向了。
　　这时，苏苏身影一闪，进入了路旁一间屋内。素鸢忙来到屋侧细听屋内动静。
　　屋内却并无任何声响传来，从外面也看不到有一丝光亮透出。素鸢心中疑惑更深，好奇也愈盛，可最终还是没有得来一丝线索。
　　既然无法弄清楚苏苏来这里干什么，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再悄悄返回。可是……看了看面前毫无规律可言的小道，素鸢叹了口气，若是不跟着苏苏姐，自己怕是一晚上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无事可做，素鸢只好转而去看这屋子周围。
　　周遭的几座房屋几乎一模一样，像素鸢这样第一次见到的人完全分不出来其中差别。再加上房屋的位置基本全无规律，这王府的左半部分简直就是一座迷宫。初次进来的人怕是根本分不清方向，要走出去也是难上加难。
　　一阵夜风吹来，传来了树叶的沙沙声。可这周围并无树木，素鸢于是向更远处看去，夜色中，远处隐约有些细长的黑影相互交叠，似乎是一片竹林。
　　这里也有竹林？素鸢正欲向前再看真切一些，苏苏的身影此时从屋内出来了。
　　素鸢忙跟上苏苏，一路沿原路向小园行去。
　　一路上，素鸢又打量这两边的屋子，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许熟悉。可是月光虽明，到底不比白日，屋子的具体样子还是看不清楚。素鸢边行边想这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最终还是未有丝毫头绪。
　　刚至小园，素鸢心中一沉，想到现在苏苏回到屋中，必定还会再去内室查看。可是现在……素鸢看着苏苏的身影就要走入园中，心下一阵慌乱。
　　现在该如何是好？若是苏苏回到内室，发现自己不在屋中，她该如何解释？素鸢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而此时园中传来苏苏开门的声音。苏苏已经进入屋内了。
　　素鸢想不到对策，索性直接走入园中。
　　“喀”。
　　似乎是有谁在身后把树枝踩断了。素鸢忙闪身躲入一棵树后。
　　几乎就在同时，苏苏由屋内快步出来追出门去。素鸢来不及去确认身后逃出去的究竟是何人，只急忙跑入屋内，褪下外衣，做出一直在睡觉的样子。
　　过不多时，苏苏便从园外回来。素鸢紧闭双眼，苏苏依旧只在门口停了一瞬，便躺回床上了。
　　苏苏究竟去做了什么？身后那个人又是谁？苏苏追到他了吗？素鸢心中疑问纠缠，却实在无力去想。经历了今晚，她已疲惫不堪，一放下心来很快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