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半曲》木竹

8、章九 “庄家，鱼

　　长路漫漫实在是无聊的紧，红兮便也舍我其谁的担起了这话篓子的角儿。
　　敢情红兮遇着我之前，他身边是有护卫相守的，不过，后来不知缘何走散了。
　　敢情他爹还不是一个芝麻小官儿，这般含着金汤勺富养长成的王孙公子，能为救其爹爹做到如此地步，确是难能可贵。
　　此前，我对他的芥蒂也到今全全没了。
　　一山又一山，踏过青草行过绿林，我们好生不易地行至一城镇。
　　“女尧镇”，高耸宽广的城墙头如是写道。
　　看着熙攘往来渐多的人群，我的疲乏感淡了许多。那颗躺在胸前的心不安分地跳了又跳，终是在一卖糖人儿处，俩儿脚不停使唤地再挪不动半步。
　　觉知我异常的红兮亦停了下来，看着我近痴迷的模样，怔怔打量了我半晌，才淡然道：“怎么，喜欢吗？”却不等我答复，他径直掏了腰包向老板索了两个，笑着递到我眼见：“月姝若喜欢，往后便带你尝个够？”
　　若月姝喜欢，若我喜欢，若虞嘉禾喜欢，往后便带其尝个够。
　　我没听出里间含义，只尴尬地接过：“那个，那个我觉着新鲜，在临澧山时候没见过”
　　我没好意思地说着，一抬头，却见红兮浅笑着看向我，眉头舒展，眸若清泉。
　　十多年来，头一遭被人如此瞧着，我正忸怩着不知如何是好，红兮倒慨慨慷慷继续道：“月姝可是饿了？我走了许久，肚子早已开始抗议了，不如，我们去吃点儿东西？”
　　打心里谈，方才我确确没觉着饿，但经红兮怎么一说，我肚子也倒腾起来了。
　　我略略点了头，跟在他身后。
　　我左手右手一边一个糖人儿，方觉没了余力来抱阿晕了。
　　我满怀歉意地看看夹在我与红兮之间的阿晕，心里嘀咕：“阿晕，你先委屈着罢，来日方长，我必定好好补偿你。”
　　我舔着精致甜美的糖人儿，不顾阿晕不满地直叫。
　　若其能谈吐，想必，此刻它定是将我骂了个透，骂了个遍。
　　我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理会阿晕心尖尖儿上的念头，因为，直觉告诉我，有什么事儿正发生。
　　呃，倒着走路？
　　这是个什么情况？
　　我虽听过张果老倒骑毛驴，可当前这情形，我委实没见过。莫不然三千多个日子，人们转了性？
　　可转就转了，怎么也没转个干脆？
　　这倒的倒，进的进，好不影响无辜者。
　　退一万步，他们倒走他们自家的，干我什事儿？犯得着俩眼一眨不眨地这么盯着我？
　　师傅说：“禾儿，莫平白添些怨恨。”
　　好了，我忍着便是。
　　原以为到了客栈情况会好些，可究竟为哪般，人们非得瞅着我？
　　这么些眼睛，弄得我都没好继续舔糖人儿了，只能抱了阿晕喂给它尝尝鲜，当是算作补偿了。
　　可，他们怎就越加忘神了，夹菜放在嘴边也不咽？
　　店家端上茶盏，伫在桌角，老半天没挪动脚，怔怔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那眉头，是一会儿皱巴得比百年槐树还沧桑，一会儿展得跟平地似的，看着我好好纠结。
　　他也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这表情转换，未免过快些了罢？
　　原以为他会一直如此，怎料着，他长叹了一口气，转瞬便没了踪影。
　　忍无可忍，我瞪了红兮疑惑难解：“红兮，我脸上有什么嘛？”
　　红兮斟了杯茶水递与我，似笑非笑：“月姝不消管他们，你脸上亦没甚东西，不过是你月容花貌，弄得些个凡人迷了心智。”
　　我接过茶具，玲珑小巧，朝里瞟了一眼，小小缄了几口，迫不及待去我扒拉自家的包裹，嘴却也没闲着，念念叨叨：“那红兮呢？可曾为我迷了心智？”
　　实话，本人纯粹出于惯性，念叨完，我说了什么都忘得跟雪花一样干净了。只见了红兮那张俊脸，那凝滞的笑意，我鲜有的失神。
　　事实证明，男子，万万不可随意挑逗，其间，属红兮这类为最。
　　由此，我很是荣幸地又遇着了漫天辰星，一颗，两颗，三颗
　　珠帘内，一绸缎着身，头冠玉钗的男子闲暇品茗。凝视不远处那尤物佳人渐渐迷离，他嘴角微翘。
　　“庄家，鱼上钩了。”另一男子屈膝立于帘外，语调卑微恭敬，细听，却满是惧畏。
　　“嗯，一切如常，去吧。”声音穿过，飘渺难定却分外透骨冰凉。
　　“是。”紧拽衣角的双手霍地放松，绷如琴弦的神经亦得了松解，帘外男子简简一答便起身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