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半曲》木竹

4、章五

　　因为，师傅说：“禾儿，师傅要出去些时日，你在临澧山内也整整十年了，趁为师出游这段时间，你也出去走走吧。禾儿，我毕生所学，你已会了十之六七，在外面没多少人能逼你至死境了。”
　　我沉吟了会儿：“师傅”
　　可师傅却抚着我眼角怅然道：“好了，禾儿，去息着罢。”
　　其实，我想说：“师傅，禾儿要是在外面饿死了，怎么办？”
　　不过，师傅没让说，我也便不说了。毕竟，还未出发就谈这死啊生的事儿，多多少少触些霉头，没个吉利。
　　当天晚上，我很是忸怩，又分外难舍地熄灭了屋里所有的蜡烛。
　　想着，我跟了师傅十年了，冷不丁就得离开，以后，怕是诸多不适。早些体验是体验，晚些体验亦是体验，不如，先小打小闹地尝个一星半点儿。如此，往后的不适也淡些，指不定，我还能想些个法子，打发打发便也去了。
　　继而，十年来，我第一次在黑咕隆咚的屋子里过了一夜。
　　之后回想，我猜测，当时一定是在梨湖里泡太久了，脑子进了水。
　　嗯，必是这番。
　　午夜梦魇回神，我恐惧得浑身都要发抖，捂在被子里不敢出来。想着那漫地血红，那横七竖八毫无半点生气的尸体躺了一地，我的眼润了润，终是止不住哗啦啦下起了狂风暴雨。
　　有风，窗前的竹铃叮咚叮咚响个没完了。
　　伴着无规章的铃声，我尘封多年的过往一一浮现。
　　十年前，虞家府邸。
　　今儿个一大早，娘亲便亲自遣了好几个丫鬟来帮我整理。
　　我歪东倒西地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娘亲为我梳头理发插簪，手儿，愈发无聊地摆弄腰间玉坠：“娘亲，还要弄多久啊，嘉禾坐着难受。”
　　娘亲宠溺地摇着头：“就好了，就好了，今日嘉禾诞辰呢，娘亲将你打扮的漂漂亮亮才惹人疼，对不对？”
　　我舍了玉坠，跳下凳子反身抱住娘亲的大腿，扁了嘴：“那，我要是邋邋遢遢的，娘亲就不疼我了？”
　　“疼疼疼。”娘亲将我抱在怀里，拧着我的脸蛋儿笑道：“不管嘉禾是漂漂亮亮，还是邋邋遢遢，娘亲都疼你，都疼你！”
　　“嗯！”我满意的点了头。
　　“夫人，老爷催您和小姐快些出去。”一小婢蹑手蹑脚推门进来，立在娘亲身侧小声道。
　　娘亲又刮了我鼻尖儿，柔柔笑道：“你去告与老爷，我们即刻便到。”
　　“是。”
　　“好了，嘉禾，我们去你爹爹那儿。”娘亲抱着我离去，其嘴角微翘，一双青眸柔情脉脉，光华无限。
　　偌大的府邸，现今皆以红绸锦罗饰之，一派喜气洋洋。
　　娘亲放下我，轻拍我肩：“去你爹爹那儿。”
　　得到应允，我撒腿往桌宴跑去，扒着爹爹不肯放手：“爹爹，爹爹。”
　　爹爹怔了好些片刻，才回过神来，望着矮了他大大半截的我：“嗯？嘉禾？你娘亲呢？”
　　我蹭在他怀里，指了指后堂。
　　大人真真麻烦还琢磨不定，娘亲让我来找爹爹，我找了。当前，爹爹又抱着我往娘亲赶去。那，将将我不是白忙活了？早知道，就该赖着娘亲，让爹爹来寻我。
　　爹爹抚着娘亲秀发，呢喃细语，竟是将我这个亲生女儿晾在一旁，委实偏心。
　　我不满的嘟囔着嘴：“娘亲骗人，说好疼嘉禾的，现下却只顾与爹爹说话。”
　　娘亲笑了。
　　爹爹，嗯，爹爹愣了。
　　席宴初始，爹爹谦逊周全地招与来客，熟韧程度令一旁陪站的我好生诧异。爹爹怎认得如此多的人？记得那牛头马面不相及的名氏？
　　然则，我从府邸里的初初几人，研究到坐席满落，终是颇为自豪地得出结论：“爹爹实乃高人矣。”
　　其间，过府的叔叔婶婶舅舅姑妈表姐同堂兄，说的，不外乎是什么，恭喜恭喜。再者，虞兄真是愈发精力了。再者，哟，才浅浅半年未见，嘉禾又长了许多呢。
　　不过，我最中意的还是，虞爷，令千金小小年纪便有令夫人之貌，兼及您的聪慧，他日，必是一代才女，一代才女啊。
　　我娘亲自是婀娜娉婷，仙姿佚貌，爹爹，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我很是受用。
　　晚宴最是无聊，我烦极了，眨巴了俩眼，计上心头。
　　我扯了服侍娘亲的贴身女婢，吆喝着让其陪我捉迷藏，一溜烟，我便躲进了花园假山。
　　正是这心头一计，让我虞家免于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