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半曲》木竹

12、章十三 我踉跄着爬

　　紫苏府邸。
　　夜已三更，墨色般的黑暗笼罩四周，府内，却一片灯火通明。
　　好些人聚集在大堂，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桑龙，南梓等五人单膝跪于堂中，一怒气冲天男子坐在檀木椅上，月牙色的衣衫，宽大袖口用金丝绣着华丽图案。他半撑着脑袋，以中指指节揉着眉心，颇有些疲惫道：“今晚之事，我暂不追究责任，但放走凶手的也确是你们五人。”
　　“赴汤蹈火愿将之追回，以求功过相抵！”五人齐声道。
　　“罢了，你们都退下。”他站起来摆了摆手，转过身唉唉叹气。
　　“是，侯爷节哀。”
　　待得人悉数散尽，他独独走到一屋内，望着头顶发光的白绫自言自语：“苏儿，素来你就不喜蜡味儿，我便遣人磨碎了明珠，与上好绸缎浸泡”话还未完，他的语调瞬地变得哽咽：“说来，半年也快过了，其光彩也淡了很多，最新的缎子就要弄好了苏儿，你放心，无论她是谁，处身何地，爹一定把那人粉骨碎身，以慰你在天之灵！”
　　风，吹得门窗哗啦啦作响，双拳紧握的他鬓角泛白，显得格外憔悴。
　　惨白惨白的月色下，一只小狐立在一洞口警惕地探视着四周，守候着洞内的两人。
　　并不安静的夜晚，总有什么山禽野兽在嚎叫，抑或是丛林间的散虫。
　　手心痒痒的又暖暖的，好不舒服，我很是享受，却半响不过那种感觉就没了。我有些失落，勉强着睁开眼，阿晕正乖巧地蜷在我身旁。
　　我伸手抚了它玲珑的耳朵，甚是费劲儿地唤道：“阿晕。”
　　阿晕吱的一声站起，凑近我脸颊，用它那毛绒绒的小脑袋蹭啊蹭。突然觉得很温暖，很舒心。那么些年，与师傅在一起的那么些日日夜夜，她教我武功，为我缝衣做饭，却从未抱过我，从未像娘亲那般抚过我脸颊。
　　与人亲近的记忆，生生停在十年前，停在那晚。
　　我踉跄着爬起，红兮安安静静地躺在不远处。我轻轻摇了摇他，低低道：“红兮，红兮，天亮了呢，你瞧瞧我？”
　　没人回答。
　　我握了他手，好凉好凉，跟那时的爹爹一样。我慌了神，急急忙忙去探红兮的鼻息，还好，他并没让我一人。
　　我又添了些木材，将红兮小心移动至火堆旁，以防他冻着，又褪下外衣叠了叠枕在红兮头下。地硬，梗得慌。
　　“阿晕，你好生守着他。”踏出洞口前，我回头，顿了还一会儿才道：“等我回来。”不知是真真对阿晕说，还是对红兮的。
　　起初，从见着红兮，我不过是敬其一片孝心，想帮帮他罢了。顺带着师傅让我出临澧山，私心亦是有点儿的。
　　而，昨晚的事儿，我是不知该往何处想。
　　反正，无论我是往何处想，都不能让他就这么死掉了。
　　女尧镇里，忽地就多了好些江湖人，带剑佩刀的，胆儿小的都躲在家里半步不出。客栈酒楼一瞬就满了客，也因得生意隆兴。不过，论谁都看得出其波平浪静间，隐匿的骇浪惊涛。
　　此番，才得以好好瞅瞅四周环境，真是只可用荒凉二字来形容了，方圆十里没个人烟。但这样也好，免了到时又平白惹些麻烦。最最重要的，是这里的药草异常的丰盛，那为红兮疗伤的事儿便不消费神了。
　　我采了近两天的药，想着红兮的伤，没做什停留就往回赶。或是老天怜悯，在半路上时恰恰遇着了只兔子，条件反射就拈了手中药叶儿。
　　想着师傅也曾仅靠些许落叶，摄穿木靶还打折阿晕。轮着我了，虽没她那么强，亦失了功力。但，猎些野味儿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将药草砸碎，一点点敷在红兮伤口上。
　　看着他遍身的伤痕，我的手抖了又抖，那模样，似乎不仅仅只有剑伤刀伤。还有，还有，竟还有野兽咬伤的痕迹！
　　我理了下红兮额间零散的头发，透出那朵紫花。
　　阿晕扒拉着我衣角，咿咿呀呀叫个没停，还不时扯着往某个方向去。我不懂兽语，傻愣愣盯着它瞧了半天才明白，阿晕应该是饿了。
　　我看向火堆上正冒油儿的兔肉，咕噜咽了咽唾沫。
　　傍晚时分，我看着彤红落日，不禁想到红兮的累累伤痕，及他口中的芥云子。心情蓦地差到极致，一脚踢飞了一颗石子儿。“咔嚓”一声，前方的树枝断了好一截。
　　功力回复了？
　　我确认了一下，轻声消失在即将来临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