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沈夜x谢衣]流光》歌扇月

13、授术 “授你法术

　　列襄在训练场上当了半年教习，眼见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破军祭司成了此地常客。开始只是一个人，后来多了个与他过招的年轻祭司，再后来不知怎么研习偃术的后辈们也摸了来，一向规整严肃的法术训练场倒变成了个茶话地方，引得爱热闹的孩子三两结伴前去围观。
　　他手下的这帮学生多是与城主血脉亲近的贵族子弟，对偃术可谓全然陌生，听说有会自个儿动的木头，自然想看个究竟。谢衣闲下来时，就有大胆的跑去与他说话，运气好的或许能携一件小小作品归来，神气地接受小伙伴们的歆羡。时日久了对面似是有所察觉，一日列襄特被谢衣叫去，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高阶祭司笑着塞了一打做工精巧的小件偃甲到他手里，打发他去分给没拿到礼物的孩子。自此破军祭司亲切大方之名一炮打响，很快传到父辈耳中。
　　崔灵境再去看望同族小孩时，几个孩子围着谢衣叽叽喳喳，那位年轻祭司还是一身看不出身份的朴素短衣，爽朗笑着回答那些奇怪的问题，等休息时间一满又赶他们回去好好训练，俨然温和可亲能收能放的大哥哥模样。
　　“……沈夜啊沈夜，你中意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当真令人意外。”
　　他的信息来源中很快又传出破军祭司再度频繁出入熔炉间的消息，不出数日，紫微大祭司面见城主相谈甚久。次月初一照例的神农祭典上，沈夜宣布了修建偃甲炉的决定，指定破军祭司全权承担选址及建造工程。不久前各位高阶祭司亦被告知数十年来寒季病亡人数上升的严肃现实，对此决议皆是称赞，言城主与大祭司体恤民生、破军年少有为，自己一定尽力支持云云。
　　谢衣以手按肩恭肃地跪在高台上。沈夜将代表城主授命的精致缎带缠绕在他右腕，以极其公事公办的口吻道：“祭典后请破军稍留，城主尚有吩咐。”
　　“属下领命。”用以答复的亦是公事公办的语调。
　　在神农不知所踪的当下，祭典仅仅在形式上维持着神灵的权威。诸人的神色是程式的恭敬，如同手刻的精巧面具，向最接近神灵的大祭司致以诚惶诚恐的尊敬。而面具下遮掩的脸容是喜是怒，即使强大如神明，也窥探不破。
　　例行的歌舞结束后众人散去，谢衣则踏上通向寂静之间最深处的漫长旋梯。这是他第二次走入流月城最神秘的空间，明朗的天光在矩木枝叶间流淌，难得的碧色晴空下，人与木仿佛漂浮在浩大清澈的水域之中。沈夜引他来到浮台中央，深深向树中的女人行下礼去：“属下紫微大祭司沈夜，参见城主。”
　　谢衣跟着行礼，通报了自己的名姓。宛如石雕的女人缓缓睁开眼，轻声道：“辛苦了，阿夜。”和想象中的慈柔音色完全不同，本是清脆婉转的少女声音，却与周遭木石一般，挟着僵硬生涩的语调。
　　“破军已带到，属下告退。”沈夜以恭顺的语气回答那句过于温柔的感叹，镇定地向谢衣递去一个眼神，转身走下旋梯，衣摆远远拖在石阶上的沙沙声响与叶下风语一起，将整座寂静之间填满。
　　沧溟目送他消失在长阶尽头，而面前陌生的年轻人一直单膝跪在那，垂头等待她的诏令。
　　“初次见面，破军祭司……谢衣，对么？”
　　“是，城主。”
　　“阿夜说你很好……是个好孩子。”她清脆声音后隐藏疲惫，仿佛言语都极大消耗着精力。谢衣脸上微微一热，垂下眼去无意义地凝视石台上裂隙纹路：“城主言重……属下受业于大祭司，又得城主信任，已是属下之幸。能协助师尊，为族人寻一出路，属下亦别无所求。”
　　“既要破界，结界之事，本就该令你知晓。”树中根须紧紧箍住身躯，沧溟仅能幅度轻微地点头，“你有这般心思，吾心甚慰。”
　　“那么，可否请城主指点属下断灵诀使用之法？”他抬起头，单刀直入地请求。
　　沧溟嘴边的微笑始终柔和：“破军祭司应是明白后果。”
　　“是。由此种种罪名，皆由谢衣一力承担，绝不牵连他人。”谢衣声调铿锵，“属下父母早亡，亦无兄弟姐妹，无牵无挂，只是……恐连累了宗族后辈……”
　　他低垂的眼帘下有不忍，随即又坚定地扬起直视沧溟，“属下不悔。”
　　她悠悠长叹，闭眼缓声道：“不必如此。”
　　“授你法术乃出自我意，若破界成功，当为烈山英杰，无人敢追究你僭越之责。”
　　“……多谢城主。”
　　“过来，我教你如何施法。”沧溟一笑，“我少年顽劣，此诀未曾熟习，如今又动弹不得，心传口授恐仅能得其半，究竟效用如何……便看天意了。”

　　沈夜已将守卫的祭司打发离去，独自在旋梯下等候。谢衣下来时神色未见预料中的大喜，反而在思索何物。他叫了声“师尊”慢慢走过来，微笑道：“师尊久等了。”
　　“如何，沧溟教你了么？”
　　“还不是很明白，我回去要好好想想，有不懂的，怕还要问师尊。”
　　“那就好。”沈夜放下心来，“有为师在，尽管放手一试。”
　　谢衣顿了顿，道：“师尊不必……弟子既决定要做，就不怕付出任何代价。”
　　沈夜见他绷着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反而笑起来：“还没到叫你送命的时候，说这么凄惨。”
　　“我不是那个——”
　　“谢衣，记住你当年说的话。记住你是为了什么，这样，值不值得。只管去做，其余不是你该担心的。”
　　沧溟虚弱的声音又回到耳边：“‘为了让大家过得更好’……能听到这样回答，我很感动……烈山存亡系于大祭司一身，你能帮帮阿夜，再好不过。”
　　“……倘若真能破界……”
　　极目处太阳白得泛出虚光，点亮这漂浮无依的城中一双双渴求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