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沈夜x谢衣]流光》歌扇月

12、请求 “胡闹。”

　　整整一天没人来喊，暮色渐起，风变得冰凉，亦飘起了细雪。谢衣松松拖着刀回到自己宫殿坐了一会，觉得心中发闷，强顶着打斗一天的疲累，找出年前藏的酒并，出门张望片刻，翻身爬上了破军宫殿的殿顶。那上面有一个浅坑，是很久以前一颗陨星的杰作。未烧尽的上好陨铁自是被拿去做了精巧物什，据说前代城主的权杖顶部就是以它打造，不过现在正放在宫殿里落灰。砸出的浅坑倒是不大不小正够卡住一个小炉底，自从发现它的妙用，谢衣但凡想饮酒，都不辞辛劳地专门爬上房来，除了滴水成冰的寒冬时节。燃一点灵火隔水温酒，天色高远深邈，多半喝到半路就呼呼睡着，一梦黑甜，惬意无比。

　　爬上去时黄昏正浓，纯白的雪片细细地随风拂来，在浓郁的暮光里晶莹夺目。谢衣盘腿而坐，斟盏热酒一气灌下，四肢百骸都生了暖意，只是烫得咽喉及胸腔一线发痛。他长出一口气，握着小巧杯盏向后一倒自然躺下，心中莫名的闷感终于被这口热酒烧穿，闭眼即有醇厚的睡意，什么都被扔去了脑后，当然包括每天例行的面见师父。

　　又是一天不见人影。沈夜处理了手头事务亲自来找，宫殿侍女却无辜地说“破军大人兴冲冲提着酒就出门没回来过原来不是去找您吗”，沈夜便知他又蹿去何处，站在殿门口施个小传送术到得顶上，果见爱徒四仰八叉睡得人事不省。

　　他不知此时该气该笑，绷着脸踱到谢衣身边，从容坐下。

　　暖红渐被绛紫吞没，他们仿佛处在巨大光球的空心里，面对永远触摸不到的无垠光芒。沈夜摸摸凉透的壶壁，又燃起一点灵火，酒香随热度蒸腾，仿佛头顶飘下的乃是以酒凝成的雪片。他取过谢衣握在手中的小盏，就着半冷不热的酒液抿了两口，确实香甜醇美。

　　谢衣在睡梦中抽了抽鼻翼，迷迷糊糊睁眼，就见沈夜坐在一边持盏远眺，嘟哝着“师尊你来啦”，一听就知没醒透。他眼皮刚要粘回去，突然清醒过来：“师尊你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见天色半入夜，心知又迟了，沈夜却淡定道：“紧张什么，坐下。”

　　谢衣看他没有生气，坐下时放心许多，只是把背挺得笔直，探询地望向师父的脸。

　　“这酒不错。”沈夜又抿一口，盏中酒液已尽，他就随手搁在一边。谢衣一脸“那是当然”的自豪：“师尊喜欢，改天弟子送去些可好？”说着他提起壶晃了晃，水声清脆，料已见底，惋惜着摇头，“唉，就是不经喝。”他很自然地取回那只小盏，倒一点酒涮了涮，重又斟满一饮而尽。

　　“跑了一天，说说成果如何？”沈夜端详他的衣服，“这是多久以前的？亏你想得到。”谢衣拉拉紧窄的袖口，絮絮叨叨讲了大堆，偃甲这样他便那样偃甲那样他便这样，说到兴起噌一下站起来，脚尖一踢提刀在手要演示给他看。沈夜岿然不动坐好看谢衣上下来回向着并不存在的敌手劈砍挑刺，身法不很敏捷，也不缺少年人的昂扬意气，一收一放，动作间身体线条颇有张力。临近末尾，突然他刀尖一挑将陶土酒壶凌空甩起，旋转身体在空气中划了个完满的弧，展手以刀身稳稳接住降落的酒壶，侧头得意地向沈夜一笑，不想脚下重心一偏手腕一抖，笑未收尾壶已落地，寂静下只闻残酒融进雪中的轻微声响。

　　“我的酒……！”

　　沈夜本无表情的脸上浮起笑意，上前扶了狼狈稳住身形还不忘哀叹的爱徒一下：“成果颇丰，还望多加努力。”

　　谢衣晓得又被打趣，懊恼地一扔手中刀：“弟子明白了……还好，剩的不多，不然真是浪费……”他盯着薄薄雪层上被热酒泼开的深色痕迹，忽地记起正事来，收敛心神，仰头道：“对了，弟子有一请求。”

　　“说吧。”

　　“我想见城主。”

　　“……沧溟？”沈夜的面色沉下来，“所为何事？”

　　“弟子翻阅生灭厅记载，发现有术法名为断灵诀，对弟子目前研究或有助益，故想面见城主请教相关疑惑。”

　　“断灵诀……未曾听闻，但法术之间脉理相通，不能来问为师么？非要请动城主？”

　　“是，此种法术据记载只为历任城主所精通，师尊恐怕……回答不了。”

　　“你是说，你想学断灵诀？”沈夜的眼眯起来，对面是谢衣在夜色里闪亮的双瞳，满满的全是期待和自信。

　　“嗯，不过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胡闹。”大祭司语调骤然冷硬，“谢衣，你知道方才自己说了什么？”

　　谢衣一怔，有感于沈夜的威势，收住了后半句：“师尊……？”

　　“学习只有城主掌握的秘术，乃僭越之行，按律当如何处置？”

　　“……城约……僭越者，当场绞杀，灭其三族，同姓三百年内不得供职神殿……”条件反射般诵出冷硬的法度，谢衣的眉拧成一团，提高声调急道，“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师尊！”

　　“我自然明白。”沈夜安抚地把手搭在他肩上，明显感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疾速的心跳，有些无奈，“但此事若为外人知晓，又待如何？为师纵是大祭司，也难以护你周全。”

　　“外人？”谢衣莫名记起今日出现得也十分莫名的崔灵境，模模糊糊领略到背后的意思。沉默对峙间，谢衣尚在梳理这些脸和名字对不上号的陌生人们的关系，沈夜忽然放柔了语气：“此事暂且搁下，待我问过城主再做决断。”

　　“师尊的意思是！”他惊喜地抬头，暗色里看见沈夜扬起一个意味难明的笑容。

　　“若是沧溟点头同意，料他们也无话可说。”大祭司低沉语气里难掩冷笑，“更何况，区区僭越罪名，难道本座会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