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二][沈夜x谢衣]流光》歌扇月

14、陨星 结界极淡地

　　瞳的生活很悠闲，至少在他自己看来确实如此。能把一天的绝大时间用来饲养那些叫人闻之色变的蛊虫，就不算虚度了光阴，至于旁人悲喜生死，于他无任何干系。

　　七杀祭司宫殿外没有守卫，谢衣大踏步进去，紧闭的石门自己洞开，迎面飘来一缕幽蓝轻烟，异常黝黑的空间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七杀大人连住所都这么……与众不同，一言难尽。”

　　寂静的黑暗里逐渐泛起细碎的声响，坚硬的壳与柔软的肉嘶嘶擦过坚硬冰冷的石头，汇成浩大声势向来客压去。谢衣指尖绕一束灵火作照明，加快脚步向远处纤细的一线天光走去，一点都不想知道周围看似宽广的空间里究竟藏着什么。

　　耀眼白光渐渐扩宽，广台水池无一不具，植株众多，色泽黯沉了无生气，宛如死物。踏进其间，谢衣刚松开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阴沉的气息比刚才黑暗中的窸窣细语还让人背后发寒，他三两步奔进巨叶树掩着的主厅，那里看起来是唯一正常的地方。

　　“瞳大人，是我。”他站在厅门礼节性地叫了声，没人应。谢衣理了理袖子，四下张望，忽听得一个平板的声音：“你来了。”。

　　听方向是在头顶，周围的石墙奇异地扭曲了人声尾音。他仰脸去看，目力虽好，昏暗中也只能辨出门梁上蹲了个物什。又一缕蓝烟飘到面前，那个声音继续道：“跟着它。”阴阴蓝光下，一双闪亮的黑豆眼居高临下地盯着来人，木制小鸟咯吱咯吱扑了扑翅膀，抖下一片浮尘。谢衣被洒了一头灰，只好放下好奇心，乖乖跟着那烟在看起来并不深的厅里曲曲折折绕了半天，进到这座其貌不扬的建筑深处。

　　空旷的石厅被改建得辨认不出原貌。吱呀一响，木门前停着的轮椅辘辘压着石料出来，椅上人纹丝不动端坐在那，昏暗光下雕塑一般。

　　谢衣眯着眼，直到看清他后才真正松了口气，无奈地笑起来：“这么多弯弯绕绕，难怪大人不愿出门。”瞳悠悠地转了转轮椅，脸像是也用木头代替了似的，平板的没有一个表情：“阿夜和我说了，你的事。”声音与厅中那只偃甲鸟无二。

　　“师尊已经和你讲了？”

　　瞳平淡地嗯了一声，直截道：“我可以帮你什么？”

　　七杀祭司向来深居简出，远于人外，近几年更是一心扑在蛊术上，谢衣的偃术却有不少是蒙他传授。小时候谢衣就觉得这位师父好友身上的气息十分阴冷，如今亲自来七杀宫殿，方知这种阴冷乃是他自己一手造就——七杀祭司可是连自己的身体都能眼都不眨就拿来养蛊虫的狂人。

　　城中大型偃甲集中在主神殿区域，由谢衣负责维护，而用于外防的杀伤性偃甲多出自瞳的手笔，故而他特意跑来讨教。谢衣取出自己的半成模型，一枚手掌大小圆巧可爱的偃甲蛋，壁上细细刻着复杂的导灵纹路。

　　虽说破界一直是城中历代目标，真实施起来，并不好借太多外力。谢衣本想从手下挑几个细心人协助他，又白担心这个算错那个记岔。五色石一事假他人之手总是不好，思来想去还是自己亲自上阵，只将没要紧的工事交予别人解决。

　　他开始在城中各处游视选定偃甲炉建设地点，手下则忙于准备要用的众多材料。新伐的树木水分浓厚用不得，试验区的一角就齐整地垒起一人多高的木垛，覆以火系结界隔挡雨雪，以期木材早日干燥。夜间火光熹微成片，远望十分温暖。

　　测记天象的星官也被谢衣找上，打问几十上百年前的旧事。总管此项的天机祭司找出历年星图和天象记载挑着给他讲，谢衣仔细记下，一副认真样貌。天机虽年长，但心下好奇，又素闻破军性情平易友善，便问他要此何用，而谢衣狡黠地冲他眨眼一笑：“不告诉你，秘密~”

　　偃甲试验区事务一多，谢衣就回到邻近的自己家中歇息，在破军宫殿呆的时间大减。白天规划建炉诸般杂事、绘制图谱，回来多是晚间，带着新抄的手卷和炭笔二话不说爬上房去，整夜整夜地仰望星空。从位于高处的殿顶向下望，半个生态区在月下幽深静寂，几处空旷平台惨惨地映着光，像是巨兽尸体上突兀露出白生生的骨茬。

　　高天上星辰日月近得垂手可得，年年可见繁星跌落的盛景，然而绝大多数在撞入结界之前就消逝其中，破军殿顶这一块乃是少之又少的留存。像是天空也有感于他们寂寞，友好地送去绚烂烟火一解累世平淡。谢衣盯着手卷中记载历年流星出现时间与方位，想它们既有入界之途，必有对应出外之法。然而结界太高远，手触不得，借了天仪来试图测定当年那颗星究竟如何撞入，推算轨迹逆行而上，或许能找到结界薄弱之处，由此入手。

　　他把热好的酒壶连同宽浅陶盆移开，摩挲着已十分光滑的陷坑边缘，判断着当时撞击的角度。致密石材在冲击高温下熔化变质，断面莹莹泛彩，是城中绝少见到的复杂色带。谢衣曾打过这片奇异石质的主意，现在无比庆幸当年只想没做，若是将它连锅端去做成其他物件，如今就当真一点头绪也无了。

　　结界极淡地散发光芒，仿佛遥远群星间的黑沉天幕本就是这样朦胧妩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