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鸿》绯色晚晴

6、第二章 你看到了吗

　　原本这个时候，我应当在磬竹仙君处饮用美酒，亦或是在昌炎君的琼霖殿里品味佳肴。可是现在，我却在藏书阁里，整理着第三千卷书画。
　　送寿礼的事，最终由雪烨替我去办了。她一早便在我耳边不停地嚷嚷过，这回心想事成。应当乐坏了吧。
　　正兀自想着，从柜子上掉下一幅画来。
　　“啪”的一声轻响，六尺长的画卷在地面上铺展开来。
　　画中描绘的是一个对镜梳妆的年轻女子。容貌实在算不上好看，唯独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还带着丝丝的愉悦。让人看了禁不住心生好感。
　　我弯下腰便要去捡，目光正落到她浅蓝色的罗裙上。指尖滑过那冰冷的纸面。我惊诧于她的衣裙竟与自己的如出一辙。
　　“怎么了？”宴淮闻声走来，在看到地上的画后不由皱了皱眉。
　　“这是……谁？”
　　“人间的一个女子。”
　　他拾起那幅画，语气里似乎有叹息的意味。
　　“凡人？”
　　自己虽然也曾听那些仙子说过不少凡间的事，但毕竟没有亲自去过，所以并不是很了解。听她们说，凡人与仙家不同，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想到这儿，我不由脱口问道：“那她现在还活着吗？”
　　他摇了摇头。
　　我不免有些失望，要知道，一个凡间女子的画像出现在天庭的藏书阁里，是必然有其独特之处的。
　　“莫要再想这些了。”愣神间，他已将那幅画放好。
　　我还想问，但他似乎无意再提起这件事。

　　那日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画中的那个女子朝自己缓缓走来。
　　她身后，是漫无边际的云海，却随着她的一步步靠近，涌起滔天的血浪，扑面而来。
　　而她的手上……捧的正是一颗鲜血淋漓还在跳动的心脏！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她浅浅地笑着，清澈的眼眸透着寒凉。话里听不出任何询问的语气，倒像是她一早就知道了真正的答案。
　　我惊恐的看着她渐渐逼近，想要逃离，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她仍在呢喃。
　　分明是笑着，泪水却顺着她的脸颊落了下来。
　　“你看到了吗，这颗心曾经为他而跳，现在，我把它挖出来了……”
　　她慢慢俯下身子，将那颗心递到自己面前。粘稠的液体滴在我的衣襟上，伴随着浓重的腥臭。我一阵恶心。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伸手便将那颗心挥开老远。
　　她愣了片刻，忽然暴怒，猛地扑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十指被她紧紧的箍住脖子，渐渐喘不过气来。
　　“你……放开……”
　　我用尽所有力气，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她忽然像是受了什么重创，身体化作云烟一点点消散了。
　　随着她的消失，她身后的血浪也一并不见了。
　　我长舒一口气，可那颗心，还静静地躺在不远处，咚……咚……咚……

　　当我惊醒过来时，入目仍旧是那熟悉的床帏。想起方才的那个梦，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顿时睡意全无。
　　窗外，夜凉如水。我披了件外袍，不知不觉走到了月湖畔。
　　传言中，与天地共生的月湖。
　　他斜倚在树旁，仅着一条单衣。我竟不知他本是这样瘦削。
　　月光洒在那玄色的衣袍上，也是无限柔和。
　　他手执一支洞箫，萧乐随着清风缓缓传来。似是出自幽谷深涧，余音袅袅，不绝如缕。我静静地听着，好像又回到了昔日山上的清闲时光，不由痴了。
　　未几，曲罢。
　　仍是那冷冷清清的声音。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先前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便出来走走。”顿了顿，又问道：“不知仙君方才吹奏的是何曲子？”
　　“刚才那首曲子名为‘碧涧流泉’。”
　　“碧涧流泉……”我默默地念了一遍，蓦然浅笑。“果真与那意境相配。”
　　“只是为何我从未听闻？”
　　“八千年前我曾陪一位仙友共下冥界，在那忘川河上，摆渡的老儿吹的便是这首曲子。”

　　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院子里，雪烨和念清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她们时常这般，我也习惯了不去理会。只是今日，刚踏出房门，两束目光便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嘴角也都蕴含着笑意。
　　我被她们看的好不自在，还未来得及问，雪烨已率先开口。“我们把有些人当成姐妹，可她竟连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我们。”
　　我只觉得好笑，“这又是怎么了？”
　　“我原本当你是块石头，没想到石头还有开窍的一天。”
　　我越发糊涂，不知道她们所指何事。
　　“说实话，你与宴淮仙君……什么时候的事儿？”
　　“宴淮仙君？”
　　“你就莫要装傻了。”念清道，“昨夜你与宴淮仙君在月湖畔幽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我刚低头呷了一口茶，此时却生生呛住。
　　昨夜我与宴淮确实在月湖边巧遇，然而幽会之事，不知从何说起。
　　“我道那日你放着好好的寿宴不去，竟要去那藏书阁帮忙。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们原本还在为这件事纳闷，如今这么一解释，一切也就都说得通了。
　　我哭笑不得，看她们的模样，便知是跳进瑶池也洗不清了。
　　“对了，大家都说那宴淮仙君是个冷面冷心的主，你究竟是怎么吸引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