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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春作伴好还乡(二) ...

  •   青青不管不顾,陶醉其中:“我觉得挺好的啊,再加上我跟守慈,我们四人行,可以叫作‘竹林百里梅’,哈,简直妙不可言呢!”

      “看来你挺爱咬文嚼字的,那我考你一个灯谜吧?听好了,竹青青上树,打一字。”百里燚存了戏弄青青的心。

      一听之下,守慈便微微含笑,垂眸不语,似已了然于胸。

      青青见百里燚拿她的名字做谜面,明知他没安好心,一时又未识破谜底,微愠之下,推百里燚一把,道:“不许编排我!哼,要不然,你就等着吧。”

      沉吟片刻,仍无头绪,转而求教守慈,守慈也怪,只笑而不语。

      百里燚朝青青掷地有声抛去一句“笨”,惹得青青气急败坏,攥着粉拳如急雨般挥过去,不依不饶道:“谁笨了?你倒是说清楚!”

      “还不笨啊?人家把谜底都告诉你了,还云里雾里呢,不是笨,是笨到家了,哈哈!”百里燚“奸计”得逞,洋洋得意。

      青青恍然大悟,收回攻势,悒悒不乐,一肚子闷气,可不是“笨”么?竹青青上树,上竹下一木,形声、会意,不就是个“笨”字么?

      百里燚笑声爽朗,快意得很,连梅染雪也恍然大悟,了然一笑,守慈倒是肃着脸,但难掩微窘。

      哼,姑娘我记下了,青青气哄哄钻回轿厢,甩下帘子,与守慈对坐,探身凑近,眸光熠熠,薄怒质问:“枉我当你好姐妹,你明明知道谜底,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害我受那个家伙的奚落,丢死人了!”

      守慈面露难色,赧言:“刚才那个情况,你让我怎么说呀?”

      也对,谜面一出,已经旗开得胜,其后种种,根本无力回天,无论谁说出谜底,都一样,百里燚,算你狠!

      守慈又柔声劝慰几句,青青才回嗔转喜,霜颜逢春。

      忽听得唿哨连连,自四面传来,而后步履杂沓,由远及近,轿中人犹自诧异不解,又闻得马嘶干云,行车戛然停顿,生生止住。

      车身重重一晃,守慈与青青相互扶持,才不致滑座跌倒。

      甫一坐定,守慈便眼疾手快,掀起轿帘,二人齐齐探首而出,劫匪环伺,团团围困。

      “守慈,快上来!”梅染雪立马在侧,伸过手臂,危急接应。

      守慈趑趄,回眸,青青朝她点点头,眼神坚定。千钧一发,迟则生变,心下一横,探手向前,微一颔首,涌身而出轿厢,迅疾利落,已被梅染雪捞至马上。

      梅染雪牵动缰绳,足下用力,既是催促座骑逃命,亦把胸前守慈护得死死的,马儿仰首长嘶,奋力一跃,蹄下生尘,二人一骑,冲出重围,绝尘而去。

      就在刚才,众人注目逃逸者之时,百里燚早已从轿厢地毯下,抽出一柄防身利剑来,一手持剑,一手裹挟青青,旋身而上,回落之际,以利剑凌空斩断辔络,而后稳稳落在驾车马上,两腿往马肚上落力一夹,促其奔驰。手上也不闲着,使出平生所学,腕间频频舞动,织出一张刀光剑影,左右交替,震慑来敌。

      “不要让他们跑啰!”匪众中有人高呼。

      双拳难敌四手,混乱之中,百里燚臂上挨了一刀,青青惊吓交集,莹然有泪,万幸马儿并未受伤,破出人墙,疾驰而去。

      匪众既忌惮过客武艺了得,又见锦车落下,得了宝贝,欢声雷动,并不穷追。

      马儿跑不多时,便遇着去而复返的梅染雪与守慈二人,四人马上相逢,又是劫后余生,并不絮语,目光交投之际,了然于胸。梅染雪调转马头,四人二骑,并肩继续前行。

      到得一处,溪水淙淙,幽静出尘,茂林修竹,草木繁盛,四人下马歇息,就着流水,捧而濯面,顿觉清爽。两只马儿也到了佳处,瑶草琪花遍地,俯首即是,“有功之臣”,就美美地饱餐一顿吧。

      青青七手八脚,在帮百里燚清洗包扎伤口,守慈见状,也过去帮忙,二人合力,处理更为妥当。

      “皮外伤而已,不值得大惊小怪!”百里燚嘴上虽如此说,却甜至心头,不过一点小伤,竟劳烦两位佳人趋奉左右,物超所值。

      梅染雪隔远瞧着,颇不以为然,男子汉大丈夫,区区小伤,何足挂齿?竟这般兴师动众。又想着,若伤在自家身上,怕就无此艳福了吧?

      “那些山贼太可恨了!无端端劫财害命,沿途的老百姓,还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呢,等我回去禀告我爹,定要他上奏朝廷,把这些个大小山头,来个一锅端,为民除害!”青青义愤填膺,忿忿不平。

      守慈睐青青一眼,心下不敢苟同,却未发一言,复又垂眸,专注料理百里燚伤臂。万事万物,定有其理,况且,守慈曾有短时为盗的经历,更是澄明,山贼匪徒之中,倒也不乏义气之士,穷凶极恶者并非没有,逼上梁山者也大有人在,质素迥异,良莠不齐罢了,岂能一言以蔽之?

      “你这么一说,倒让我想起一件事,去年仲秋时分,小阁老在沧州附近,曾遭遇水盗,幸而逃脱,捡了一条命,回京之后大怒,力荐朝廷,清剿河盗。官场人浮于事,办事拖拉,却于这件事上,前所未有的雷厉风行,数月之间,运河清晏,太平不少,只是,这些残盗余匪,散兵游勇,为寻活路,多数沦为山贼,盘踞于附近山坳,仍操旧业,改劫旱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是以沧州一带的陆路,比之往昔,反而更加凶险,多贼难行,方才我们所遇,怕就是这些残余部众了。”梅染雪条分缕析,娓娓道来。

      去年那一幕“楼船被劫”,守慈亲历亲见,如今想来,仍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也许是吉人天相,守慈转危为安,暂栖为盗,那是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未必全不足取。听梅染雪说起这段旧闻后续,倒不禁暗暗忧心起来,不知道“络腮胡子”大当家如今怎样?鸡肥、牛壮、鱼欢他们,近况又如何呢?一寸一寸,施施然替百里燚放下挽上去的衣袖时,守慈思潮起伏,心绪纵横。

      “既然如此,我们也改走水路,这里地处沧州,砖河水驿已经错过,无法回头,只能前往下一个水驿——泊头驿了,登船之后,可以沿着运河,直达杭州府长安驿,之后再改走陆路,最终的目的地是袁州分宜。可以想见,从这里到泊头驿的这段路,十分凶险,大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再不能抱着游山玩水的心情,千万不可疏忽大意,掉以轻心。”百里燚站起身,沉着冷静,分析入理。

      虽是告诫众人,可听在青青耳内,竟句句刺心,分明指向自己,心碎神伤之际,冲口而出:“我知道,都是我竹青青拖累了大家,如果不是我任性妄为,就不会弃婚逃跑,也就不会拉上你们,跟我一起踏上险途了。退一步讲,如果不是我贪玩儿图新,从北京出发时,就可顺水而下,也许,这些坎坷遭遇,全都能避免了。如今置大家于险境,我心里也不受啊,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们走吧,不用管我,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守慈缓步上前,攀住青青激烈耸动的肩膀,温和道:“青青,你多心了,你当初逃婚,是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想陷身牢笼,度日如年。从头到尾,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支持你,鼓励你,你的决定始终是正确的,请不要怀疑这一点。还有啊,你说如果从北京出发就走水路,也许可以一帆风顺,你都说是‘也许’了,对不对?天有不测风云,我们又不是诸葛孔明,能够未卜先知,哪有事事遂心如意的道理?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说什么大家丢下你的话,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绝不可能!你忘了?你自己说过的,我们是四人行,而且有名字的哦,叫“竹林百里梅”,对吧?”

      “那不过是我胡诌的罢了,没人领情,某人啊,还出古怪灯谜,对我好一阵奚落,哼,做不得数的。”青青余怒渐消,却仍不松口。

      “说到灯谜,我这里也有一条的,《诗经周南》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如今早已入夏,桃花虽好,却无处可寻了,倒是这一片竹林,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不是更衬‘夭夭’之意么?我的谜面就是‘竹之夭夭’,也打一字。”守慈心思缜密,灵慧机巧,可谓用心良苦。
      有“笨”字作典,自然可以效仿借鉴,便容易得多了,守慈说出谜面的同时,余者尽皆了然。
      “我想大家都猜到了,那么,青青,你说。”

      “好了,守慈,让你费心了,你的用意我自然明白不过,谜底是个‘笑’字,你苦口婆心,不过要博我一笑罢了,我哪还能不知好歹,固执己见呢?”青青微赧,松了口风。

      “这样才对嘛!就是这个‘笑’字,这个字,我喜欢,世人也喜欢,你看它,长得就一副笑模样儿,乍看上去,真像一个眉开眼笑的可人儿呢;发音吐字,也很有趣,无论你心境如何,念这个字时,必得咧嘴露齿,倒像强迫你笑似的,造字的人,真可谓用心良苦了。青青,你明艳动人,一笑千金,若苦着脸,不就是暴殄天物了么?”守慈妙语连珠,引得青青破涕为笑。

      青青嬉笑嗔怨道:“守慈,我今天才晓得,原来你长了这么一张巧嘴儿呢,平日里倒沉静肃然,看来,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一点都不错!”

      守慈不接话茬,转而说道:“好了,大家都说开,就没事了。只是,行李全都丢了,盘缠恐怕……”。面露忧色。

      青青闻言,从袖间取出一叠银票,招晃着,眉飞色舞道:“不用担心!丢了的不过是些散碎银子,大头儿都在这儿呢。还是我聪明吧?”

      百里燚虽然左臂带伤,右手可灵活得很,上前一把抢过,揶揄道:“刚才还说让我们丢下你,分道扬镳,敢情是心疼这些银票,舍不得拿不出来,分给大家啊!”

      “你瞎说什么啊?我哪有?你冤枉我!”青青边追着百里燚,上演“夺银”大战,边为自己剖白。

      梅染雪和守慈四目交投,温然一笑。

      刚才匪众围困,情急之中,梅染雪第一个念头,竟是先救守慈脱困,事后想来,虽不后悔,但也诸般不安。自己此次前来,任务在身,首先要保证表小姐竹青青的安全,主命不可违,还好百里燚拼命相护,表小姐毫发无损,万幸之至。以后行事,再不可凭一时意气,任性而为,梅染雪暗暗警惕告诫自己。

      牵着马匹走到嬉闹的青青身旁,沉声说道:“表小姐,该出发了,请上马!”语气冷而硬,不容回绝。还没等竹青青反应过来,梅染雪早以迅雷之势抓住青青,衣袂翻飞,凌空而起,转瞬之间,二人已一前一后,安坐马背,青青更是被牢牢控制,“骑虎难下”。

      “放开我!哪个说要坐你的马了?哼!看我回去不告诉姨夫,有你的好儿!”青青几番挣扎疾呼,均是徒劳。梅染雪朝身后丢下一句“你们两个,快点跟上”,便勒转缰绳,驭马自如,二人一骑,直向大道上奔驰而去。

      剩下的守慈和百里燚,也合乘一骑,紧随其后,马不停蹄。

      哒哒声清越匀密,回响在初夏的朗朗晴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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