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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有朋自远方来(三) 青青和初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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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和初夏,在文府外面守株待兔,好在四月天,不冷不热,温暖适宜,新柳抽芽,玉兰吐蕊,美景当前,久候在外,便也不算是苦差事了。
文元善和临书,从书肆采买回来,走近府门时,被一对娇俏主仆拦住去路,甚是诧异。
“你就是文元善吧?我要跟你打一个赌,你可敢么?”青青冷若冰霜,凛然发问。
临书微愠,道:“你又是谁?竟敢直呼我们家少爷的名讳,如此无礼,更何况,这是文府近旁,耍横都耍到人家家门口来了,简直放肆!”
初夏护主心切,挺身而出,道:“哼,这位便是当朝平章知事竹大人的千金,岂容你一个黄口小儿,在面前指手画脚,吆五喝六的?”
文元善微微一笑,拱手道:“原来是竹小姐,失敬失敬,小生原说过几日去贵府登门拜访的,真是巧,今日便遇上了。”
“闲话少说,听闻阁下颇善丹青,家学渊源,诗画了得,在下有一位朋友,也喜欢画画,却刚好相反,天资聪慧,无师自通,不晓得两位的画艺,哪个更胜一筹呢?我打赌,我那位朋友更为优秀,如果我赢了,那么请阁下想尽办法,今生今世,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就是这么简单,如何啊?”青青隐隐然盛气凌人。
文元善兴趣盎然,道:“那么,如果你输了,又当如何呢?”
“我不会输的!”
“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如果真有万一,听凭你处置便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言为定,绝不反悔!”
一旁的临书和初夏,大眼瞪小眼,干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针锋相对,面面相觑。
四月天,也是九华兰盛放的季节。
绿叶纤细,或挺立,或柔垂,错落有致,花朵娇俏小巧,嫩黄的花瓣中间,斑斑点点散落着朱砂红渍,数茎繁密串起,昂然高缀枝头。如此美质妙态,爽心悦目,不入诗画,岂不辜负?
“萍絮庐”院子里这几株蕙兰,是青青着人送来的,除作观赏,另有他用。
关于比画,守慈是实在拗不过青青苦苦央求,才勉强应承下来的,但是,她有言在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诗画上较艺,除非实力相差悬殊,否则见仁见智,各有千秋,乃寻常事。自然,她定会尽心竭力,全力以赴,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无论结果如何,青青都不要怪她才好。
青青狡黠一笑,成竹在胸。
参赛二人,须距兰花圃一丈开外,笔、墨、纸、砚、桌、椅,尽皆相同,凡事亲力亲为,不许随从伺候,以一炷香为限,比试题目:画兰。
文元善和临书起身略迟了些,匆忙赶往“试场”,一路上,少爷抱怨,小僮委屈。明明是少爷昨日见过竹家小姐后,魂牵梦萦,心神不属,夜已深,难成寐,以致晚起误事,倒算到旁人头上,几时见少爷这般言行无状过?莫非真中了竹家小姐的蛊?
二人兜兜转转赶到“萍絮庐”时,众人已等候多时,二人喘息未匀,“监考官”初夏已经敲响了铜锣,并大喊着“肃静,比赛马上开始”。元善扫视全场,无意中与守慈四目相对,二人均感意外,且惊且喜,无奈初夏再次大喊“请比赛双方就座”,二人只好暂时作罢,两下里暗忖,待比赛完毕,再行叙旧不迟。
比试开始,守慈、元善二人均专心致志,聚精会神,一边研磨,一边思索。而旁边,则坐了站了不少观众,百里燚、青青、初夏、孟寄、临书,都各自注视着自己关心的画者,消无声息,四周静谧。
一寸,一寸,线香袅袅生烟,香消玉减。
香未尽,画已成,守慈、元善一前一后,陆续搁笔。
另备了五枝兰花,除守慈、元善外,人手一枝,以兰入画,亦以兰作判,中意谁的画,便掷兰为票,初夏一边分发,一边细细讲着规则。
明显于元善不公,临书第一个便不服,跳出来反驳,谁知三两句,就被初夏挡了回去。
难道对自己主子作的画,没有信心么?好便是好,不以人之亲疏,定画之优劣。
结果可想而知,除了临书,并没有第二人赏识文元善的佳作。
只不过,百里燚在两幅画前,均驻足观摩良久,末了,竟拈花微笑,不置可否。
半晌,百里燚做头疼状,说:“这些个诗啊画啊的,小爷我是一窍不通,既看不懂,也就不好说谁好谁坏了。”走至初夏面前,深施一礼,道:“初夏姑娘,对不住了,这枝九华兰,双手奉还,我觉得,不如就把它戴在姑娘的发髻上,一定漂亮得很呐,要不,试一下?”
说完,作势就要替她插戴,唬得初夏往后一退,蓦地警醒过来,用力把折枝兰夺去,狠狠剜百里燚一眼,遂又逡巡一周,看向众人,道:“百里燚这一票是作废了,不过,没关系,不影响大局,结果很明显,林守慈三票,文元善一票,那么……”
“慢着,”守慈越众而出,道:“还有两个人没有投票呢。”
说着,走到花圃前,轻轻一掐,摘下两枝兰花,旋身而回,微微一笑,递给文元善一枝,又把另一枝搁在元善画桌上。
“我来说一下我的看法,单独看我这幅画作,兰叶纤细柔垂,花朵娇嫩俏丽,的确尚可一观,但若与另一画作相比,立时逊色不少,落笔呆板,变化刻意,兰的灵性与意态,殊不可寻;反观元善兄的佳作,笔锋流畅,飘逸洒脱,气韵生动,兰之高洁出尘,如一缕清风,徐徐拂面,越是观摩,越是喜爱,让人不忍释卷。也因此,我秉承真挚坦诚之心,激赏感佩之意,把我这一票,投给元善兄。”说完温和一笑,冲文元善点点头。
青青见守慈待文元善以兄长之礼,言语亲密,绝非初初相见之举止,心下懊恼,冲口而出:“你们……你们根本就是旧相识,守慈,亏得我如此诚心待你,你竟然守口如瓶,从头到尾,一直把我蒙在鼓里!”
“你误会了,青青,你与初夏,从来也未曾提及元善兄的名字,而我,也并不知道,元善兄竟然有如此赫赫盛名的祖父和父亲,就是在刚才作画之前,我们才算久别重逢,又碍于比试,一直未能说上一言半句,所以……”守慈急急澄清,深恐生了嫌隙。
方才不过是情急出口,细思之下,故旧重逢,何必相瞒,一场误会罢了。
青青微红了脸,向着守慈,低声道:“是我性子急,不该朝你吼的。”
“小事而已。”守慈丝毫不以为意。
初夏见众人纷攘不休,又扬声说道:“现在可以宣布结果了吧?”
“等一下,”文元善挺身上前,“我还没有投票呢。”
初夏横他一眼,不屑道:“你该不会没羞没臊地投给自己吧?”
“这又有何不可呢?古语有云:举贤不避亲,当然,这样一来,难免给人以骄矜自傲、孤芳自赏之感,不过,刚才林贤弟一番评语,虽是自谦之词,但也有中肯之处,心领神会之际,还是要感谢林贤弟成全之意,我就将这枝兰花,留给自己,林贤弟,你不介意吧?”文元善本不想如此不谦,只是,惟其如此,与竹青青的约定才无法生效,再不能与她相见,略略思及,便觉不胜唏嘘。
“什么咸的淡的,你看清楚啰,人家林守慈,可是如假包换的女娇娥,还旧相识呢,你可不是比那呆头呆脑的梁山伯还眼拙呢。”初夏向来心直口快,不虑其它。
别人兴许只觉得初夏姑娘嘴皮子利落,俏皮话儿张口就来,可听在守慈耳里,却别扭难堪,若文元善是梁山伯,那守慈岂非祝英台么?当真是乱点鸳鸯谱。
“初夏姑娘,你瞎说什么啊?赶紧干你的正事儿吧。”守慈尚未想出应对之词,一旁的孟寄倒不高兴了,跳出来呵斥一句。虽然守慈与孟寄已经言明澄清,但时时处处,孟寄总还是一力维护,不改初衷。
被别人抢白叱责也就罢了,偏偏是孟寄,初夏心里如被万千细针密密痛刺般难受,言语上更加火气冲天:“还干什么正事儿啊,结果不明摆着呢吗?谁也没输,谁也没赢,长着眼睛的都自己看吧!”
青青眼见结果如此,气哄哄走到文元善跟前,横他一眼:“别得意,咱们走着瞧!”然后拽着初夏,走出“萍絮庐”,百里燚见状,关切追出,三人迤逦去了。
剩下的守慈、孟寄、元善、临书,各有各的心事。
——还欠元善兄2两银子呢,眼下暂时不能归还,总是心事一桩。
——这家伙谁啊,怎么守慈之前没提起过,不是要跟竹青青定亲吗?又跟守慈这儿捣什么乱啊……
——林贤弟……哦,不,林守慈,竟然是女儿身……青青跑出去,百里燚追出去干吗?
——少爷,早点回去吧,要不然临书又该挨骂了……
守慈与元善闲闲叙了几句,不过是说别后各自的画艺是否精进,守慈寻亲如何,又提及青青,感慨天下之小,兜兜转转,有缘终相逢之类,坐了一会儿,也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