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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祸福两不虞(三) 青青、初夏 ...

  •   青青、初夏、守慈、孟寄,当然还有百里燚,又聚在了“桐月院”,听说守慈在踅摸宅子,准备安家置业,除了孟寄,举座皆惊。

      守慈到北京不过才数月而已,虽没听她说过书坊的工钱待遇,但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能好到哪里去?初夏第一个就心里不服,还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赃款呢,炫耀什么,神气什么?

      守慈交代过孟寄,无需告诉旁人细节,只说是卖画所得便是。毕竟是临摹古画,做旧赝品得来的钱财,总觉与“君子爱财之道”不大相符,没必要四处张扬。

      青青只想着替守慈高兴,压根儿就没深想,而百里燚呢,虽说也想到了这层,又唯恐交浅言深,哪里好细问详询呢,这么大的北京城,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罢了。

      “今天,我做东,大家尽管甩开腮帮子,不要客气!”守慈殷勤酬客,不再像往常一样,沉静寡言,躲在角落里,顾影自怜。

      人穷而志短,财大则气粗,守慈原是不信的。不过到了京城,见了高墙华宅,豪门宴饮,也见了褴褛乞丐,流浪无依,原来银子,竟如此的神奇,分割的,是两种不同的人生。守慈心里微微荡漾,擎起酒杯,一仰而尽。

      经了一个多月的踅摸、筛选,终于敲定了郊区的一座宅子,虽说略微偏远,但景色优美,门前不远,就是一大片樱桃园,如今寒冬,自然萧索荒凉,但到了春夏,可以想见,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真乃世外桃源。当然,物美价廉,也是令人心动之处。

      那笔外财得来不易,可遇不可求,自然要慎之又慎,守慈只打算拿出一半,用来置宅。天有不测风云,许是初到京城的那段拮据、窘迫,时时萦绕不去,守慈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仓皇与不安定。好了,现在总算有片瓦遮头,那颗飘泊无定的心,也可稍得慰藉。

      宅子坐北朝南,正屋三间,配房两间,前院可种花养草,后院可种瓜种菜,篱笆桩子木头门,清幽别致,古朴可爱。还没有布置家具,屋子里空空荡荡,四壁萧然,但守慈徜徉其间,心里却是暖暖的,盈盈的,有着落的。

      天色渐晚,孟寄送守慈回“尘远楼”,刚进大门,便冲出两个工匠,一左一右把守慈钳住。孟寄恼羞成怒,提着碗口大的拳头,准备挥将出去,却被蜂拥而上的好几个工匠,七手八脚地制服住,连拽带拖,扔出了“尘远楼”。

      凭什么无缘无故地乱扣人?孟寄卷土重来,冲入人丛,但双拳难敌四手,混乱之中吃了亏,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偷了书坊的银子,还耍横!”

      “不仅要扣人,明天还要见官呢!”

      “有帮手了不起啊,打得他满地找牙!”

      ……

      木然地抵挡着众人的拳打脚踢,恍惚间听得一句半句,孟寄如坠云里雾里,糊里糊涂。

      四周已然无人,“尘远楼”的大门砰然关闭,惊得遍体鳞伤的孟寄如梦初醒,踉踉跄跄醉步而去。

      裁青跟未梓已被困在先,未梓颓然靠着住处的墙角,低垂着头。裁青则坐立不安,一会儿走走,一会儿停停,一会儿转圈,一会儿又骂骂咧咧,不肯有片刻安生。

      突然,门砰的一下被打开,推搡之间,守慈撞了进来,险些跌倒。

      书坊丢了50两银票,据说是好几天前的事了,但现在才被发现。有人回忆说,前不久的某天晚上,的确看见有个黑影从守慈所住屋子出来,进了掌柜的房间。至于是守慈、裁青、未梓他们当中的哪一个,夜黑风高,哪看得清楚?

      所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他们三人都难逃干系,画地为牢,困在寝处,外面有多人把守,想要畏罪潜逃,门儿都没有。

      “喂,林守慈,是不是你?没错儿,就是你,你不是刚买了宅子吗?买张纸、买块墨,都要借钱,你哪来那么多银子买大宅子?”裁青如困兽般气急败坏,大约已经被关了一段时间了。

      猝不及防,飞来横祸,守慈坐在铺位上,兀自思绪繁杂,剪不断,理还乱,暂时没工夫接裁青的茬儿。

      裁青更来劲儿了:“怎么?心虚了是不是?我跟你说啊,好汉做事好汉当,可别把咱哥俩也扯进去,我多冤啊我,我还打着光棍儿呢,这要进了班房,这辈子我甭想讨着媳妇儿啦!你说你平常老老实实一人,怎么一出手就整这么大一摊子啊,你够狠的啊,你还让不让活了……”一边说,一边还抽搭上了。

      守慈被裁青弄得心烦意乱,当机立断剪断了他呜呜啦啦的长篇大论,义正言辞道:“裁青,我郑重声明,那50两银子不是我拿的,就在刚才进来之前,我压根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裁青果然停止了夸张的呜咽,疑惑道:“不是你拿的,那是谁啊?难道是你,未梓?你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守慈和裁青同时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未梓,未梓始终低着头,不做正面回应。

      “不对呀,林守慈,你还没交代,你哪来那么多银子买宅子呢?这点不说清楚,你就有最大的嫌疑。”裁青醒过味儿来,又把目光投向守慈。

      守慈微有不耐:“这一点,我不需要向你澄清!总之,书坊的银票不是我拿的!”

      裁青很不满意:“什么叫不需要澄清,你就是不向我解释,明天也得跟衙门解释啊,整个‘尘远楼’的人,谁不知道你刚买了宅子?我不问你,衙门也会问你,说不清楚,你就是贼!”

      “我再说一遍,银子不是我拿的!”守慈斩钉截铁。

      “是你,就是你!所有的证据都表明,就是你!”或许是害怕明天的官司,裁青开始有点胡搅蛮缠。

      “不是他!不是林守慈!”未梓终于抬起了头,双目无神,苍白憔悴。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裁青追问。

      “因为……是我,拿书坊银子的人是我。”未梓说完,又垂下了头,恹恹地。

      守慈与裁青惊怔不已,愣在当场。

      许久,裁青才缓缓开口:“前些天,你说你娘病重,你哥你嫂子不肯花钱请大夫,说怕到最后银子也花了,人也治不好,人财两空,不值当……是因为这个吗?兄弟,你说句话啊?”

      空气凝滞住了,三人许久没有声息,没有言语。

      “那……还剩多少啊?拿回来退给书坊呗,毕竟咱也在“尘远楼”干挺长一段时间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把银子退回来,兴许就不用闹到衙门啦。”还是裁青。

      “没了,全没了……”

      “不能吧,这才几天儿啊,50两银子,够我花小半辈子啦都,咋花的啊?也买宅子了?再卖了呗!”裁青急得抓耳挠腮。

      “输光了,我哥他,全给输光了……”未梓轻轻地、幽幽地叹了口气,再没有抬起过头,也再没有说一句话。

      裁青闻言大震,颓然坐到在地,无计可施。

      一言一语,守慈都听在耳内,烦在心里。

      明天,他们三人就要被送交官府,如果裁青和守慈一致指认未梓是罪魁祸首,或是未梓自首认罪,守慈自然可以脱困。但这绝非她所愿。

      如果他们二人顾念义气,不招不认,上了公堂,审问起来,守慈置宅之银的来源,也会成为莫大的嫌疑,别指望视财如命的陶掌柜来为守慈开脱,一旦那幅画过了明路,还能卖的上好价钱么?况且,这也是守慈所不愿的,那笔银子,绝不能得而复失……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兰因絮果,利害关系,经时未思却,心绪乱纵横。

      守慈无法想得通透,便也不再去想,只茫然地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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