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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遇人何其淑(三) 守慈从火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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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慈从火架上撕下一块兔腿,走过去,递给“肖公子”,温言软语:“你也饿了吧?吃块兔肉吧。”
“肖公子”想到白天青面夜叉的惨状,怕这无赖少年故技重施,故而疑虑重重,心慌意乱,一把推开守慈的手,厉声道:“我不吃!谁知道有没有毒啊?”
其实,守慈也微有顾虑,但是宰杀、拾掇野兔的整个过程,大家都有目共睹,少年没有机会下手,况且,投毒动机何在?就算聪明的他,也一样识破了“肖公子”甚至自己的乔扮,冒着生命危险,跟踪到山林救人,如此种种,难道就是为了一亲芳泽?世上竟有这样的采花贼,也太执着疯狂,不计成本了吧?
“‘肖公子’真是明智啊,但不知这位公子怎么就这么糊涂呢?饥不择食对吧?告诉你们吧,我就是八省通缉采花大盗‘粉面登徒子’,我这个采花贼啊,不光采雌花,也采雄花,来者不拒。看你们两位,虽说不是什么女娇娥,但长得眉清目秀,秀色可餐,正好可以当我这‘色中恶鬼’的点心,暂时垫补点儿,等下了山,再大开色戒,吃顿正餐,岂非妙哉,妙哉!”少年无端被人怀疑,原本气愤不已,但突然顽心大起,定要捉弄捉弄眼前这一对璧人儿。满口胡诌之际,连自己都觉得有趣,再看到两位花容失色的模样,就更加没有分寸,张牙舞爪了。
守慈没想到是少年的恶作剧,猝不及防,有些无措,面对步步紧逼的放浪少年,只能一点点后退,竟没发觉已经退到“肖公子”的身上,守慈不及多想,甚至抓住“肖公子”的衣衫,只当她是患难姐妹,共敌外侮。但“肖公子”可不这么想,泼皮少年是丧心病狂,十恶不赦,可这位公子,怎么也趁人之危,上下其手呢?果断推开守慈,张皇心惊,缓缓后移。守慈亦步亦趋,随“肖公子”逐寸挪动,共同进退。
原本,少年就知道“肖公子”是乔装改扮的女儿身,但另外一位公子,则奇怪得很,腼腆少语,一本正经,刚才准备晚餐打下手时,又处处拘谨,束手束脚,简直是个“娘娘腔”。少年见他动作太慢,看不过,夺过去自己忙活,想是不小心碰着了他的手,这“娘娘腔”竟粉面飞霞,娇羞赧颜,简直笑死人了!难不成他也是“易钗而弁”?我的天,女扮男装就这么好玩儿,这么时兴吗?
守慈二人已经退到了山洞角落,退无可退,绝望之余,只能负隅顽抗,垂死挣扎。
少年却停住脚步,故作愧疚地戏言:“哎呀,真是对不住,人有三急,去去就来。”旋身欲走,又回身驻足,恍然大悟道:“你看我这脑袋瓜儿,没必要出去呀,对不对?大家都是男人嘛,就不用避嫌了,就地解决便是。”言罢便大咧咧地准备宽衣解带,守慈二人见状,惊羞交集,双双举袖掩面,疾呼连连。
久久没有任何动静,守慈二人迟疑地放下袖子,见少年端坐洞口火架旁,气定神闲,意态悠然,执一块兔肉,嗅吸半日,陶醉其中,自言自语:“好香啊!唉,世上还真有这么傻的人呢,饥肠辘辘,美食当前,不为所动;不管了,反正我是‘食指大动’,才不理别人动还是不动呢。”说完便大快朵颐,旁若无人。
须臾饭罢,少年把骨头往边上一扔,走到洞口,往石头上一靠,舒服呀!伸手便拽来一把洞外横斜生长的枝条,挑拣着取下细枝,剥去外皮,竟惬意地剔起牙来,忙里偷闲,朦胧模糊地哼出:“两位都说说吧,女扮男装真那么好玩儿吗?”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说,在刚才之前。”“肖公子”惊慌失措,胡乱摸着自己的头发、脸颊,试图找出破绽,但不得要领。
守慈拾掇心魂,冷静思索,也有些不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先说你,还说先说她?先说她吧。”少年指着“肖公子”,“你,还记得吗?前几天带着你的丫鬟,就是白天那个伶牙俐齿的家伙,在我的摊儿上买过东西。”
“肖公子”心中纳罕,自己当然记得,特地挑了两个京城难寻的花色买了,可是,每天顾客众多,迎来送往,他又如何挂怀清楚呢?疑惑启口:“的确,我曾在你的摊位上,买过两个陶罐,可是……”
少年早已料到,抢言道:“可是人来人往,我又怎会单单记得你们主仆二人,对吗?如果我说,你们两位,尤其小姐你,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顾客,所以过目不忘,你信吗?”
借着洞中的火光,守慈见那位小姐蓦地满面红晕,西子醉颜,美目低垂,羞不自胜,竟有说不出的柔情万种,楚楚动人。
“当然啦,小姐的确美艳不可方物,但让我记忆犹新的却是,你挑走了我积压数月的箱底货,还给了双倍的价钱,我这个人见钱眼开,对出手大方又倾国倾城的客人,不多看几眼,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美意?”少年虽语出轻薄,却也是真诚赞美。
“肖小姐”柔声、细语、轻言:“那两个陶罐,看似粗笨,实则拙朴可爱,最难得是它图案的出处,一是‘葛覃’,一是‘樛木’,均出自《诗经周南》,陶罐的材质与配图,意趣交投,相得益彰,悠然、恬淡,遗世独立。”
少年哑然失笑,懵懂辩驳:“你说的什么葛,什么木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些个弯木枯藤的,不过是随意弄出来的玩意儿罢了,那些个大姑娘小媳妇儿嫌不喜庆,不愿意买,就一直搁着了,没成想砸到你手里了,可别找后账,我这里概不退货哦。”
肖小姐低头不语,哪里肯相信少年的胡言乱语呢,只当他深藏不露罢了。
少年又转向守慈,诚意致歉:“至于这位小姐,就在刚才之前,我并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请恕在下狷狂不羁,出言不逊。防人之心不可无,萍水相逢,互不深知,别人怀疑自己投毒,也情有可原,不应该因此就起了捉弄报复之心,还请两位不要介意挂怀,忘了此事吧。”
想到少年若真有歹意,她们二人早已应非完璧,守慈不禁对他歉疚感激齐生,诚意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尊姓大名?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答相救之恩。”
这样的严谨恭敬,少年反而有点不自在了,讪讪道:“我嘛,复姓百里,单名一个燚字,周围人为图方便上口,只管我叫‘四火’罢了,你们也可以这么称呼我。”
守慈报以微笑:“我姓林,林守慈。”
“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你是南方人吧?”百里燚道。
“嗯,你猜的没错,我的家乡在扬州高邮,离京城三千多里地呢——哦,我是来京城寻亲的。”守慈索性先交代出来,避免他们问东问西的。
“喂,你呢,大小姐,还不知道你高姓大名,是哪位高官显贵的千金呢?”百里燚戏谑调侃地问向“肖小姐”。
“我叫竹青青,我爹是中书省平章政事,也不算什么高官显贵了,只是从一品而已。”竹青青丝毫没有炫耀的意思,不过在守慈听来,的确有一点点别扭。
“喂,不带这么显摆的啊,‘从一品’,‘而已’,对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五品以上就是天大的官啦,好不好?”百里燚故作不忿,挑竹青青的刺儿。
竹青青动辄得咎,委屈万分:“从一品也好,正一品也好,那是我爹,不是我,我有什么好显摆的?你干嘛这么挤兑我呀!”
“好吧好吧,算我口不择言,行了吧?不过有一件事儿呢,那是相当严肃,你们俩可听好了啊,因为我救了你们,所以呢,如果你们想要以身相许的话,我是不会反对的。还有啊,竹大小姐,你另外再欠我10万两银子,不用马上给,等多会儿我缺钱了,去你府上拿便是了,好吧?”百里燚顽性不改,说着说着就没了正形。
“好!好你个大头鬼啊!油嘴滑舌!”竹青青也知道百里燚没有恶意,只是耍嘴皮子罢了,并没有真的生气,但还是从身边地上摸了一块石子,配合着语调,恶狠狠地砸过去了。
百里燚机敏一闪,石子落空,没等他沾沾自喜地回归原位,下一颗石子又如约而至。守慈看着开朗活泼的两个人,不知怎的,竟想起了自己跟阿寄的童年,打打杀杀过家家,天真烂漫,不知道阿寄跟孟大娘现状如何,远在千里之外,只能遥祈平安了。
百里燚指着竹青青,继续油腔滑调:“喂,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凶,我可不敢要,将来嫁不嫁的出去也难说啊!”一边说着,一边躲着竹青青手中石子凌厉地攻势。
“你还说!你还说!”竹青青不断投掷着石子,把它当做一项新鲜有趣的游戏,周而复始,乐此不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