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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画竹——徐渭陵 ...
虞永兴八年二月初六戌时,虞都东洛,相府书房。
“羡美人之良质兮,
画图难足。
怀美人之香泽兮,
枉蹙蛾眉。
求美人之顾盼兮,
在彼一方。”
本是浮华的辞藻经二八少女曲韵儿的秀口樱唇一着墨,更是浓郁到了极处,只是,清唱,应着十几个素衣舞女的歌舞颇有几分清冷。
单衣披发而坐的年轻男子,胸怀半露,面红齿白,双眼却有些微肿,半醉半醒间,一手拿着酒壶,一手举箸,看着忽散忽合的舞阵,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琥珀杯上敲打着节奏,清泠泠地,与浓艳的曲词儿貌合神离。
“吱嘎”
本就虚掩的房门被猛地推开,窈窕的身影裹挟在暗黑的锦缎披风中,随着两个侍从,应声而入。
风帽除去,女子端丽的面容上尤带着怒容,冷冷地望着仍是颓然自坐的南虞国相徐渭陵,书房里本事汗牛充栋,安心静气之地,却被他弄得这样乌烟瘴气,滑稽之余更让人气咽。
“下去!”女子凤目含威,喝斥道。
一众歌女经她这么一喝,慌乱之下三三两两踉跄退下,好在书房门四开,倒也省了拥挤。
“谁让你走了?”
一直不发话的徐渭陵伸手扯住身侧欲要离去的曲韵儿,微一使力,便将她搂抱怀中,眉角仍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相爷,奴家唱了半宿,口都干了……”曲韵儿作势撒娇嗔道,竟是扭捏起来。
“口干吗?真可怜……”
风月场中的伎俩,经她莺喉这么一啭倒是有趣,徐渭陵便一笑,举壶自饮,蓦地吻上曲韵儿的唇,将琼浆一点点喂送了进去。
书房正中,女子的脸满是厌恶,别过头去的瞬间,衣裙转动,黑色披风下,却是明皇的颜色。
“八年里,什么荒唐事你都作了,本宫不说你什么。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北巽都已经把东洛围成铁桶了,你的荒唐该收收了!”
“皇后娘娘,”徐渭陵放下娇喘吁吁的曲韵儿,抬眼笑道。
皇后娘娘?曲韵儿吃惊地伸手捂住樱唇,原来眼前人就是当朝的国母徐笒芯,亦是徐渭陵的嫡亲姐姐。涿州徐氏本就是东洛望族,徐笒芯作了国母之后,更是风光无限,上上下下,把持朝政已达八年之久。
“我是什么料,当初你把我拱上相位前,就应该知道。现在皇宫里皇上也应该在歌舞筵赏,你管得了我,管得了他吗?现在东洛权贵,哪家不是歌舞升平?我明日就去送死,难道皇后娘娘都不许我谱个曲儿,寻些乐子?”
“你的心思,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会不明白?” 徐笒芯摇首,眼中似有泪光,荻族人凶悍,主帅拓跋昱据传更是凶蛮成性,明日她这个弟弟出城请和,多半是九死一生,她又如何不知?
“这八年里,为了那个贱人,你和他其实都在怨我……”
“啊哟!”
徐皇后的叹息间,徐渭陵握在曲韵儿腰间的手忽地一紧,惹得她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皇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犯不着和微臣兜圈子。”纤长的手指轻轻掩住曲韵儿半合的唇,徐渭陵冷笑道。
被他将住,徐笒芯不由叹息,她这个弟弟自幼便聪颖绝伦,未满十五已是才名远播,无论是她还是徐氏一族都曾对他寄予厚望,却未想到他今日的放荡不羁。
“明日你将这个带去见拓跋昱。”
徐皇后的侍从躬身将一卷画放在徐渭陵案前。
“这么说,和亲的人选皇后娘娘你是选定了?”徐渭陵一手搂住曲韵儿,一手漫不经心的将卷轴铺开。
曲韵儿忍不住侧眼而望。
只见素白的卷帙上,一位二八少女,素白衣裙,同她的面色一般,宛若初春将化未化的冬雪,一对明眸却似潭水一般幽深寒洌,娉婷而立间,唇间似笑未笑的弧度却将整个人都勾勒得越加清冷,越加风致。
这女子倒也清丽,但是怎么看也终究像是个未长开的孩子,那北巽主帅也应该是眼界颇高,这样的女子,会入得了他的眼?
曲韵儿心中犯了嘀咕,却见徐渭陵凝视画中之人,竟是愣住,两眉却是越皱越紧。
“出去……”不去看曲韵儿,徐渭陵说道,带着几分刺骨的冰冷。
“相爷……”不解其意,曲韵儿尤自扭捏嗔道。
“出去!”再次开口,徐渭陵已是将她推开。
曲韵儿略微一惊,自因歌喉出众,入了相府以来,徐渭陵一直对她宠爱有加,从未见他如此动怒。泪水盈目间,她只得匆匆退下。
“为什么是她?”
徐渭陵缓缓起身,低低喝道。
“不是她,难道要选哀家的月笙?”
徐皇后冷笑,使个眼色,驱走侍从。
“她还只是个孩子,对你,对徐家构不成威胁……”
凝视她许久,徐渭陵眉间的怒气却是散了。
“孩子?她越长就越像那个贱人,尤其是那双眼,白天黑夜,哀家走在宫里,一看到,就像是在提醒哀家曾经做过的事,提醒哀家手上沾的血!” 徐皇后双目含冰,只刺向徐渭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地里教她画竹,又让皇上准了她去和阎夫子读书。你这样做,还不是为了柳梓翳那个贱人!”
“够了!”徐渭陵猛地将杯盏推翻在地,仿佛在喝斥。“你和我都不配提她的名字!”
“你也知道,你和我都一样,手上都沾满了她的血。” 徐皇后冷笑,却不动怒。“皇上对南吕那丫头不闻不问,哀家也就放任着她身上流着那贱人的血,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活到现在,这已经够了。现在不趁机除了她,让她顺顺当当的嫁入秦家,不但挡了月笙的路,迟早也会是个祸害!”
“皇后娘娘,现在难道不忧国忧民了?”静静听她讲完,徐渭陵冷冷言道。
蓦地僵直,徐皇后笑得却有些凄恻,“哀家只是个女人,女人心中哪里有那么多军国大计?有的只是想守住手中的一切罢了。”
“明天带着这画儿出城,算是我求你,小陵子。”徐皇后转身离去的瞬间,仿佛是在哀求。
又是这样,八年前,她要他写下那封不知改变了多少人命运的信时……
“柳妃妹妹,哀家这个弟弟就偏好这个,放眼南虞能指点他一二的,非你莫属,莫要推辞啊。渭陵,还不快拜见师傅!”
“师傅……”他上前恭恭敬敬地施礼。
再抬首,他看到,站在姐姐侧旁的女子,雅淡如菊,望着他,只莞尔一笑,仿佛也沐了阳春的白雪一样。
画上的少女,已能依稀勾勒出她的神采,只是那笑,却是那般清冷,永远也不会有她那般的温润。
叹息间,徐渭陵将画卷展得更开,拢了青丝,举笔蘸墨,劲道却是力透纸背,苍劲中却又带着几分洒脱。
“画竹必先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少纵则逝矣。小陵子,都记住了吗?”柳梓翳边说着,素白的手已执笔,飞跃在绢纸之上,秀竹已成。
“师傅,我画得不好……”他讷讷,将完成的画作拿出。
她看完,却展眉而笑,“小陵子,师傅是个女子啊,力道当然不足,所以这竹画得自然柔气了些。你这竹好就好在力道上了呢。”
他垂首,一向自负盛名,众星捧月得久了,本以为早已习惯,听了她的赞,却仍是心绪难安,心头涌起的,竟是难熄的喜悦。
“师傅,能把方才的话题在竹画上吗?”他低语,声若细蚊。
“难得你这样好学……”她笑道,下笔处却是腴润婉丽。
这样的字,他临摹,眼前便会见到她的人。这样的心情去临,字成足可乱真时,却成就了他的好姐姐。
“师傅……”他直直跪倒,手中却是刺目的白绫。
飞琼阁中,柳梓翳却不去看他,柔和的灯影下,她只一手轻轻拍着锦被,锦被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睡得正香甜,红润的小脸上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甜笑,她看了,便也静静一笑。
“梓翳,是我害了你,徐皇后要我把信交给阿兄,只说是要你劝他,别和皇上拧脾气,怎想她竟如此恶毒!”急步闯入的女子,薄罗短衫,丽颜上已是泪痕般般,看了跪在一旁的他,却是怒不可遏。“你的好阿姐早就在让你学画竹时,就布好了这个局了吧!画竹是假,临字才是真!”
“好了,箬红,这又怎是你的错?我好不容易才把辛夷哄睡了,别吵醒她,好吗?” 柳梓翳侧首,望他,眼神温润如昔。“小陵子,只是个孩子,不要责怪他。”
果然,在她眼中,他也只是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气恼中,他喊道,直直站起,走到她面前。“宫中上下,谁不知道,皇上当初千方百计夺你入宫,还不是因为你弹琴的样子像极了尤莫邪!在他眼中,你也只不过是个影子!司马邦彦不也一样,梓翳,他逃了!连解释都不敢的懦夫值得你惦念吗?”
“走了?”
许久,柳梓翳叹道,竟像是将心中的担忧全都放下了一般。
“梓翳,答应我,好吗?只要你把他们都忘了,我就去和皇上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握紧了手中的白绫,他说得坦诚。
“咳咳……”她轻咳,却有笑意。“说你是孩子。这些岂是说忘就能忘得了的?”
言毕,却又是一阵急咳,她不语,只伸手接下了溅落的液体,仿佛生怕搅乱了睡梦中的孩子。
他却陡然一惊,扯过她的手掌,只看到,点点血迹。她欲抽回手掌,却已失了准心,一个趔趄便栽落到他怀中,蜿蜒的血迹却已顺着她那苍白的嘴角无力的滑落。
“母妃……”小人儿喃喃,仿佛就要醒转。
“箬红,快……,带辛夷走……” 握住司马箬红的手,将自己手中早已捂得温热的柳叶玉珏交托给她,柳梓翳喘息道。“我不要她看到这些……,求你,照顾好她……”
“梓翳……,我答应你,用我的命。”司马箬红含泪,抱起半睡半醒的孩子,咬牙急急离去。
“梓翳,不要死!”
他不喜欢她心中有别的牵挂,却绝没有想到这份近似于孩子气的独占,却最终会将她彻底剥离开他的世界!
“小陵子,莫哭……” 含笑抹去了他滴落的泪,柳梓翳勉力将气息理平,“不怪你,这……是我自己选的,听……,他来了,真好……”她微笑,在他怀中侧耳宁听,这脚步声,十多年来,早已镌刻进她的生命的深处。
她的夫君,她的帝王,最后还是来了……
燕子旷不见了平素的温文,一脸的愠怒却被眼前的一幕冲得烟消云散。
“梓翳!”从震惊中醒来,紧抱着怀中命若游丝的女子,燕子旷眼中除了慌乱还有彻骨的恐惧。
徐渭陵静静退到一侧,梓翳生命里最后的一刻,想要终归不是他,他明白,却越发心如刀割。
“一个影子……,您不必伤心……”她笑,淡然若雪。
“影子?”燕子旷苦笑,半是自嘲,伸手抹去她唇角惊心的艳红,“初遇你时,辛夷林里的一首《广陵散》,是让朕想起了莫邪,可在朕眼里,你就是你,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为什么你不明白啊?”
握着他的手,她轻颔,清澈的眼中有泪,不管最初是如何,十年相濡以沫,她本应知道他的心。
“皇上,我的死……就当是个了结……,大虞再经不起折腾了……”
无论是徐家,还是司马家,动则伤及国本,她若活着,只会株连更广。
“照顾好辛……夷,她是,我们的女儿……”
断断续续说完,她已是一阵猛咳,血溅御衣。
“朕知道,朕知道……”忍住哽咽,燕子旷将她搂得更紧,仿佛生怕下一刻,她的生命就会离他而去一般。“朕答应你,来世朕不做帝王,只有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去、去山水间……”
她微笑,山水间,一口气不来,此身,去往山水间。
这抹笑逝去了人世的一切繁华,光阴荏苒,徐渭陵仍是抹它不掉。
“相爷,奴家作了些羹汤……”清丽的声音带着几分怯意阻断了前尘。
曲韵儿站在书房外,端着羹汤,秋水两目中有委屈,也有怕被厌弃的恐惧。
“哦……”徐渭陵轻哼,算作应允,心里也不由发笑,这丫头,对他,怕是动了真情。
放笔,眼前一笼烟竹已成,只是好像是沾染了画中人的清冷一般,竟也是带了几分料峭寒意。
鱼羹入口,驱散了寒夜的清冷,徐渭陵便也有了几分感动,却也只对曲韵儿笑笑,道:“韵儿,蜀地的《孺子歌》你可唱得吗?”
“奴家会的。”曲韵儿收了方才的忐忑,急忙清了清嗓子,哼唱道:
“沧浪之水清兮,
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
可以濯吾足。”
徐渭陵闭目,静等她哼唱完。
“韵儿,若是所有人都喝醉了,只有一个人清醒,他该如何?”良久,他含笑问她道。
曲韵儿倒是也没多想,答他道,
“伊红楼里的恩客,如此的,奴家见得多了,当然是索性也把自己灌得醉了,才自在……”
“呵呵,”他笑道,放下羹汤,“那你应该再多拿些酒来,让我再醉得彻底些,放眼东洛,又有几人是清醒的?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秋露危城,”止住笑,他喃喃自问,“究竟是如我一般的臣子误了大虞,还是大虞误了如我一般的臣子……”
八年了,身为国相,面对着南虞由来已久的积弊,他也曾立誓要有一番作为,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乱世之际,他却无法隐居朝堂之外舍去一切,放荡不羁,纵情声色,似乎是唯一的出路……
君臣家国,互以为系,如今大虞亡国在际,究竟是谁之过?
“梓翳,若早知如此,当年你还会不会喝下毒物?你的命,就只给大虞续了八年的命呵……”他苦笑,在心底自问。
“相爷?”惊异于他此刻的神色,曲韵儿怯怯唤他。
“韵儿,帮我把那边的画轴拿来。”徐渭陵淡笑,吩咐她道。
两张画轴一并排开,曲韵儿看到,自己方才拿的那张画中亦是一位女子,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倾城颜色。
“这是六公主浩泰,燕月笙,当今皇后的嫡女,也是我的外甥女,这画是我应了她的求,刚画好的,”他浅笑,眼神一转到另一幅画上的潇湘竹影间,“这是十七公主南吕,燕辛夷。你说,若明天这两幅画儿摆在皇上面前,他会选谁让我带去和亲?”
“当然是……”
皇上虽然子女众多,但适龄未出降的公主仅此两位,浩泰公主是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徐家又把持朝政,和亲的人选断不会是她。
曲韵儿张口欲答,望了望他手中的画,却不知为何将将止住,道,“相爷,奴家不知。”
相爷喜画竹子,但似乎从不示人,每次画完,都会将其匆匆烧掉。他既然画竹在南吕公主的画上……
“韵儿,你很聪明呢。”徐渭陵粲然,将绘了浓竹的画儿握在手中,“明天,我知他断不会选这幅。也罢,这竹,配看的,也就只有她一人而已……”
他微笑依旧,长烛前,手中的画儿已燃,火舌吞咽尽处,是灰黑的轻盈,火红的火舌舔噬着画中人苍白的脸庞,转眼成灰,飘在空中,好似几只振翅欲飞的灰蝶……
裴公曰:徐公书画绝人,灿烂华章,今人观之,越之者不过二三人。既为外戚,忝列相位,尸位素餐,家豢百姬,终日狎妓吟风为乐,朝纲日乱,遮上耳目,大虞之亡,不可不谓之过也。然城亡之际,徐公扶狂澜于既倒,临危赴命,值荻人函其首级以归,予虽困于蜀地,亦为之涕下。
《虞书》列传第九《徐灵公传》
考试考得晕头转向之际,这章码完了。这几章番外里隐藏的人物会在下一章风起云涌,大家对此有何设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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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画竹——徐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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