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何处归方

5、 太子选妃（四）

　　新晋的才人连宠五日，成为了后宫里女人们嫉妒的对象。
　　梅妃纵然心里恨死了江晴雪，表面上还要维持和平接受闲得无聊的女人们嘲讽的眼神。每每想起来江晴雪的丢脸之处，梅妃恨不得食其肉，但是面对自己的太尉哥哥的时候，她又不得不帮助江晴雪谋一个好的去处。
　　勾引皇上失败，还想嫁个好去处！做梦呢吧！
　　梅妃让自己的心腹宫女给庶兄长送信，江晴雪的事情虽然不能扳倒太尉，但是绝对是一个给己方增加筹码的机会，在将来的家族战役里有更大的赢的机会。
　　顾及江家的声誉，皇帝已经下令禁了言，流言只在嫔妃们私底下玩笑喻指，谁也不敢传出紫禁城去。
　　江家将狼狈至极的江晴雪接回了江家，她脸色惨白，面容消瘦，漂亮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房中绿衣的少女怔怔的看着她被架走，突然后头看着东西六宫的方向。
　　这皇宫，可以将白的染黑，可以让落进地狱的，永远出不来。
　　薄胥兰扭紧了帕子，垂下眼睑。
　　既然她的家世决定了她必须进宫，那就选一个低调安稳的吧。她不求富贵荣华一辈子，只求平安稳定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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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园流淌着幽幽的琴音，似是少女忧郁的含情诉说，引人驻足。
　　这是一条很偏僻的路，极少有人来。李珏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这里坐坐。他不用面对冷漠的父皇母后，不用面对狠毒胜虎狼的兄弟，阴冷如毒蛇的后宫女人们。
　　听见琴音，李珏脚步一顿，眼眸暗沉。
　　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让人恨不得砍掉。
　　李珏转身借着繁盛的花木隐藏自己的身形，降低呼吸，完完全全将自己和周围的环境同化。从树木的缝隙里看过去，两名穿着浅绿色秀女服饰的豆蔻少女坐在亭子里，一人面前摆着瑶琴，纤纤十指弹拨着琴弦，清丽的面容在绿树掩映中更显脱俗绝丽，不食烟火。另一人身材丰腴，肤色白皙，艳若桃李，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情。她斜倚在褐色的阑干上，神情慵懒更显魅惑。
　　“兰儿，这儿怪冷清的，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吸引你的？”丰腴女子一手扶着自己精心绾就的发髻，看着自己纤细的指尖说。
　　清丽女子微微一笑，按住了震颤不止的琴弦：“这儿清净些。自从……走了以后，秀女们就争斗不断……”
　　“兰儿慎言！”丰腴女子突然打断了她，往后面看看，确定没什么人后拍拍胸口，“也幸好这地方没什么人，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丰腴女子食指一点清丽女子的额头，娇嗔道：“你以为那些个人是好相与的。哪个不是贵人？万一谁听了去，你可就不好过了。”
　　“瑶姐姐，你对我最好了，你会看着我的啊。”清丽女子笑容明媚纯净，“我不想入宫，不想和那些人斗，瑶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说着清丽女子想起了自家后院里那些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阴谋诡计的姨娘们。只是一个尚书家后院就是如此，何况是权力更大，规矩更多，富贵更胜的皇宫呢？
　　丰腴女子握住清丽女子的手，叹了口气：“妹妹，以你的家世，不入宫是不可能的。你……”她突然压低了声音说，“我听我爹爹说，宫里面四皇子五皇子今年要选妃了，四皇子是太子的胞弟，自己也是个平庸的，不太好女色，你努力些，抓住机会看看能不能……”
　　清丽女子羞得满面通红：“瑶姐姐，我，我记着了。”
　　丰腴女子拍拍她的手，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相携离去。
　　李珏冷着脸刚想走出来，那边的花树一动，李翰？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脸上带着阴冷的笑意，眼眸中却酝酿着风暴：“陈怀玉，薄胥兰，想嫁给我四哥，好啊。”
　　李翰袍袖一甩，残花落了一地，转身大步离开。
　　这地儿偏僻，李珏当初会找到这里也是费了些时候的。李翰那个性子，喜欢热闹，喜欢美人，李珏还真不相信李翰会稀罕这个清净到有些荒凉的地方。
　　还有秀女呢？
　　丝毫不熟悉宫廷的修女们住的地方离这里可是隔了几个宫的。她们哪儿叙话不好，偏偏要来这个地方？真要寻清静无人打扰的话，宫里更清静的地方海了去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指路？
　　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
　　进了弘华殿，蒹葭送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口没有蜡封，李珏可以想象这封信到底是经过了多少个人的手才到了他的手里。
　　李珏抽出信纸，信上只是简单的问候语，无论怎么看都是没有问题的。落款处是苏昶。
　　李珏看着信纸中央的那句“偶感不适”笑了一下。偶感不适就是没什么大问题，说明对整体的影响不大。苏昶的意思就是人手已经成功接近了镇南王，虽然中间有一些小问题，但是总体来说很顺利。
　　李珏心情一好，弘华殿里侍女们都松了口气，虽然说主子不像那些皇子公主们不拿下人当人看，但是主子面无表情或者是浅浅微笑时压力好大。
　　静风适时的端着热茶进来放在李珏面前：“殿下，天儿冷，用些热茶吧。”
　　李珏满意的点点头：“还是静风细心些。”
　　静风一笑如清香茉莉淡雅清秀：“殿下夸奖了。”
　　李珏放下茶杯，走向书桌：“高于，磨墨。”
　　“是。”高于略显尖利的声音响起，静风端着茶杯默默的退下去。
　　出了前殿，静风迎面看见走来的采薇，女子领着一个十一二的小丫头边走边小声数落着。小丫头垂着头默默的抹眼泪，小模样儿别提有多委屈了。
　　“采薇妹妹，这是怎么了？”静风柔声问。
　　采薇看她一眼，严肃的脸突然露出笑容：“原来是静风姐姐，刚从殿下那儿出来？”
　　“嗯。”静风点点头，伸手摸摸小丫头还挂着泪珠儿的脸，“这是怎么了？”
　　采薇瞪小丫头一眼，小丫头的肩膀往后缩了缩，似乎很害怕采薇。
　　“粗手粗脚的笨丫头，内务府那些子没眼色的，竟然将不合格的丫头送到弘华殿来伺候。待我禀告了殿下把她撵出去，去告内务府去。”采薇愤愤不平，挥舞着手臂表达她满腔的愤怒。
　　静风拍拍采薇：“采薇，我们殿下的处境你不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她……唉，这个丫头交给我吧，我会调=教好在让她做事儿怎么样？我们少给殿下惹点麻烦，殿下也轻松些。”
　　采薇似乎很为难，看着弘华殿扁扁嘴：“好吧，不过她要是再做不好事儿就一定要退了她。”
　　静风拍拍小丫头的头：“还不谢谢采薇姐姐？”
　　小丫头低着头福了一礼：“女婢谢采薇姐姐。”
　　静风领着小丫头走了，采薇回过头来露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一个少给主子惹事儿，却不为主子的感受考虑的丫头，静风做的真的好啊。
　　采薇拍拍手，就让静风和那个小丫头斗去吧。都以为对方是四殿下的人，却不知道她们背后真正的主子，会不会满意这场争斗？
　　搞定了别人送来的探子细作，采薇回了偏殿做针线活儿。殿下不喜太多人在身边围着，她们这些侍女都很清闲。
　　弘华殿里，高于停下了磨墨的手，到了窗口处取下垂着的装满水的竹筒。
　　“主子。”
　　李珏在竹筒的中间敲了一长一短的两下，竹筒中间的一块突然沉下去，然后推出一张小小的纸条来。
　　纸条展开，李珏快速扫过。
　　【二，罗下药。】
　　李珏的脸突然阴沉，脸色黑得能滴下墨来。
　　李珏忽然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下去，“哗啦啦”的一片响声。高于立即下跪：“殿下息怒。”
　　隔壁的侍女们听到声音急忙放下针线赶过来跪在寝殿里：“殿下息怒。”
　　李珏长袖一甩，手掌按在纸条上，下一瞬，纸条在李珏掌间化为灰烬。
　　“算计我？”李珏冷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寒意让高于和侍婢们齐齐一抖。
　　李珏看向跪着的几人：“都起来，出去做事。”
　　“是。”几人面色如常的收拾了寝殿出去做各自的活计，其余人问起也只是说殿下写毁了一副字，在殿里发了脾气。
　　李珏坐在椅子上，以手支额。
　　他早就知道罗舒砚是太子的男宠，暗里是太子放在他这里的暗探。
　　要不是罗舒砚自甘下贱去给人当男宠还不走运的让李翰撞见了他狼狈的样子，李翰敢对着一个公侯世家子这样明里暗里的侮辱？
　　而现在，太子竟然要让罗舒砚给他下药？
　　太子想干什么？
　　李珏闭着眼睛想自己最近做的事有哪里让太子不满意了或者是犯了太子的忌讳，太子竟然要将对自己这个明面上的铁杆太子党下手？
　　上书房，练武场，后宫，勤政殿……
　　无论李珏怎么想，还是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不是自己的错，那么就是别人了？
　　李潘？李翰？还是李璟？
　　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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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李珏怎么想，他也想不到那个人是从来没给过他什么关注的皇帝，他的父皇李赫。
　　李珏平庸，是个“闲王”，但是绝对不是个贤王。
　　李赫在考虑是不是开始培养老七李玙。但是他又忌惮成人的太子，在是否换掉李珏之间徘徊。李赫去问了太子对李珏的看法。
　　李赫先问了太子的近况，太子的学问，然后才问了太子对李珏的看法。
　　太子想起李珏处理江氏的方法，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
　　他笑着说：“父皇怎么想起问四弟了？”
　　“前几日去问了他学问，这孩子真是刻苦。”李赫可有可无的感叹了一句，要问他李珏怎么刻苦，李赫是绝对答不出来。
　　太子笑容不变：“是啊，四弟的勤奋劲儿是可作为几个兄弟的表率，父皇这么关心四弟，四弟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李赫点点头。
　　“老四替你办了不少事儿，你也别整天随着老七欺负他。”显然李赫是知道小儿子和四儿子不对付，但这是第一次这样对太子说。
　　太子眼睛里含着一丝愧疚，说：“是儿臣的错，儿臣总想着七弟是个小孩子，四弟长他几岁不会计较。今后，儿臣一定注意，教导七弟要兄友弟恭，将来和四弟一起为父皇分忧。”
　　李赫眼眸深沉，道：“你知道就好。”
　　太子不喜老四，和老四不是一条心，倒是可以不用急着培养老七。
　　再看看吧。李赫想，回了勤政殿。
　　太子看着帝王銮驾远去，阴沉着脸吩咐内侍：“把罗舒砚给本宫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