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花谢》风栖萋

84、清秋节

　　我看着她说：“虽然是个小疤，也得在意，日后留下痕迹就该不好看了。等会你把‘玉露膏’拿去擦擦，伤口可以清凉舒爽些，倒也不会留疤。”
　　“可……可那是皇上送给小姐的……”锦字边注意我的脸色边谨慎地说。
　　怔了一会儿，我有些嗤笑她的小心翼翼：“这东西本就是给人用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可用。况且，有些东西留着，人……又能怎样？”
　　听我这番话，锦字倒沉默了。
　　物件终究只是物件，单凭留着，也不会沾染上主人的喜忧。窗外夜色正好，时光娴静，若能如此一生，倒也不负虚年。
　　躺了这几日身上好了许多。这几日难得清闲，耳边传不进那边的消息，这边也透不出，倒像是真的断了联系。元香说我神情大好了就该出去走走，免得将人憋出了病，也不知她是不是当真替我着想，还是自己想出去玩儿。
　　我想着身上的骨头都躺酥了，也是该活络活络，索性把宫里的人都带出去转转，他们这几日伺候我也是极辛苦。偏偏我提出这建议的时候，孤影那块呆木头说什么不得大意这般煞风景的话，索性我是大度之人，就留着他看家好了。
　　一出门，元香就跟小蜜蜂似的飞出去了。我暗笑，就知道这丫头不会这么好心。
　　小平子见了替我鸣不平：“娘娘，这元香也太散漫了，一出来就忘了您，自个儿跑去玩了。也不知究竟谁才是主子了。”
　　“小平子，你倒嘴快，娘娘都还没有发话呢，你就发起牢骚来了。我还想问你，你与娘娘究竟谁是主，谁是仆了？”容月打趣道。
　　“可奴才说的是事实啊。”小平子不甘地争辩道。
　　我笑了笑，说：“你们也是知道元香的性子的，整天嬉闹像个长不大的孩童，就算让她循规蹈矩地跟在我身旁，只怕心也早飞了，何不由着她去。”
　　话刚说完，元香又转回来了，手中捏着一把花：“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说什么？还不是说你呗。”容月笑着说。
　　“说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元香瞪着双眼，一副疑惑的模样。
　　“还不就是说你只顾着自己贪玩，把娘娘一个人撂在这了。”小平子抱怨道。
　　听了这话，她忽然转向我一副真诚的模样；“娘娘，奴婢可没有只顾着自己的。”说着她献宝似的捧出一把花来，“你看，奴婢是给娘娘摘花去了。”
　　我将注意移向那捧花上，是秋海棠，还杂了几支桂花。大抵是昨夜积的雨水，柔嫩的花蕊上沾着几滴玉珠。细看之下，花萼最佳，挑的是精神的朵儿，甚是娇艳。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我不自觉就吟出了这首诗。
　　“小姐，怎么吟出这么伤感的诗句来了？”锦字问。
　　我翩然一笑，有些伤感：“这花本是长在枝条儿上的，正值最美好的时节，可惜被人采摘，过不多久也就谢了，怎不感怀？”
　　元香看着那把花，皱了皱眉道：“奴婢本来是想摘下来让娘娘开心一点的，结果反倒使娘娘难过了，早知道就不要自作聪明了。”作势举起那把花就要摔去。
　　我连忙止住她说：“我不过是感叹了两句，你怎么就当真了？”转而对她微笑道，“‘花开堪折直须折，’你费心摘得的我岂不喜欢。你且好好护着，待回去之后选个花瓶养护起来，倒也能再游赏几日，岂不两全？”
　　听了我这样说，元香又换上了笑脸：“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娘娘别难过就行了。”
　　“元香你啊，还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不是还一副怒冲冲的模样，娘娘一句话，你就立马笑出来了。”容月调侃道。
　　“我乐意不行吗？”元香嘟着嘴说。
　　说着两人嬉闹作一团。我淡笑，这样的氛围倒也不错。
　　走了一会儿，远远看去有个小亭子。元香大概走得累了，便嚷着要过去坐坐。待我们寻过去时，这才发现亭中似乎有人。
　　“……”环宁执着手中的黑子，一脸专注。忽然，像是下决心般一招落下，继而开心的大笑，“哈哈……本郡主赢了！”
　　“我输了。”顾长欢平淡的撇下两个字，并无输家的失落。
　　“哈哈……顾丫头你太没用了，连下七局竟然一局也没有胜过！”环宁说着随即双手叉腰，一副高傲的模样，“不过倒也是，你的对手是本郡主，你怎么可能赢呢！”
　　“原来是郡主在此下棋，真是好雅兴。”
　　一回头看见是我，随即收敛了笑容，倨傲道：“原来是皇嫂。皇嫂也不赖嘛，不声不响的就出现，也不知招呼一声的吗？”
　　我笑了笑：“这倒是我的过失，惊扰了郡主。”然后我转向坐在一旁的长欢，柔声问，“长欢也在这儿，怎么没有和姑父在一起？”
　　长欢正要回答，环宁却抢先说：“顾将军与我爹和皇哥商量要事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害本郡主无聊死了！”
　　“但我瞧郡主还有雅兴下棋，倒挺开心的。”我淡然一笑。
　　“谁……谁说本郡主很高兴了？本郡主不过是打发时间消遣一下，才不是很开心呢。”说着轻扬下巴，“哼，顾长欢也太没用了，每次都输给本郡主！”
　　“郡主技高一筹，我自叹不如。”长欢恭谦道，颇有几分君子的模样。
　　我一下起了好奇心，不声不响的移到棋桌前。黑棋气势如虎，步步紧逼，不肯退让一步，与环宁的性子也相当。而这白子……看似被节节击退，步步退让，实则暗藏锋芒，蓄势以待，这棋局应是长欢胜了。
　　我心中了然，冲长欢微笑示意。他先是怔了一刻，随即淡然一笑，心下已明了。
　　一旁的环宁看不出其中的意思，耍着性子：“你们两个看来看去的，玩什么哑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