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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二百三十四章 百年一觉 ...

  •   麟天宫偏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中沉凝的怒气。
      大天曾太后禄天神端坐在鎏金宝座上,凤目圆睁,看着阶下跪着的帝泽天,气得浑身发抖“哀家听说,你竟让怀有双胎的碧天陪你行房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他快生了!身子本就弱,当年被苜蓿刺伤的旧伤还没好全,你倒好!为了那点子私欲,硬生生害他遭这么大的罪!”
      帝泽天垂着头,玄色朝服的下摆铺在冰冷的金砖上,沉默着听训。
      “你怎么能这般不懂事?”禄天神越说越气,拿起桌上的茶盏重重一放,“他都快临盆了,你还这般糟践他!五回!次次折腾到天亮!当初哀家就跟你说过,他身子经不起,让你收敛性子,你倒好,全当耳旁风!现在出事了,你满意了?”
      “孙儿鲁莽,行事欠考虑。”帝泽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悔意。
      “何止是欠考虑!”禄天凰厉声打断他,“你简直是不把他的性命当回事!”
      她缓了口气,语气稍软,却依旧带着沉重“碧天多好的孩子,对你言听计从,死心塌地,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难道你也要把他逼得像原来那样,离你而去才甘心?”
      “不会!”帝泽天猛地抬头,眼神坚定,“他不会离开我的。我们有那么多孩子,他舍不得。”
      “舍不舍得,哀家不知道。”禄天神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你若还像从前那样偏执,把人往绝路上逼,就难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无奈“当年碧天那孩子哭着跟哀家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求哀家帮他解除与你的婚约。哀家知道你从小认定了他,一心想娶他,便帮你压了下来。可后来你做的那些糊涂事……唉,哀家想帮你都无从下手。好在兜兜转转,你们终究是在一起了。”
      禄天神的目光落在帝泽天身上,带着审视“可这次,你确实错了。若是碧天醒来,想起了从前的事,又要跑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吗?”
      原来,帝泽天这些年做的所有事,包括为了阿蒲女假死,他的祖母都一清二楚。禄天神疼这个孙子,便也默许了他所有的狠绝。能纵容孙儿杀夫弑子的长辈,本就不是寻常人。
      帝泽天的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祖母教训的是,是孙儿思虑不周。只是阿蒲已经昏迷半月有余,我……我怕失去他。”
      禄天神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她叹了口气“你说玉瑶那丫头有问题,不如打发到别处去。哀家从前看她老实,倒没想到也是个心思活络的。待会哀家跟你回麟天宫,点拨她几句,也好让她安分些,免得碧天醒来后,被她勾起什么不该有的记忆。”
      “孙儿谢祖母。”帝泽天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扶禄天神。
      两人一同回了麟天宫寝殿,刚进门,就见玉瑶正端着一碗药,小心翼翼地喂给昏迷的阿蒲女。
      帝泽天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眉头瞬间皱起。他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药碗,厉声问道“这是什么药?天医并未开过此方!”
      玉瑶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跪下“回圣人,这……这是奴婢自己配的安神药,想着能让君后睡得安稳些……”
      “放肆!”帝泽天怒喝,“你竟敢私自给君后用药!”
      禄天神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玉瑶“哀家方才还说要点拨你,倒没想到你这般不安分。看来,留你在麟天宫,终究是个隐患。”
      她看向帝泽天,沉声道“把她贬到五十五重天的偏殿去吧,那里都是下界暂居的仙人,也省得她在这里兴风作浪。”
      “是。”帝泽天立刻吩咐侍卫,“把玉瑶带下去,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玉瑶脸色惨白,看着帝泽天冰冷的眼神,知道自己再无转圜余地。她对着昏迷的阿蒲女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君后,奴婢……奴婢走了,您一定要好好的……”
      侍卫上前架起她,拖了出去。寝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阿蒲女微弱的呼吸声。
      禄天神走到床边,看着阿蒲女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苦命。”她转头看向帝泽天,“你也别太自责,好好守着他,等他醒来。记住,以后再不许这般任性了。”
      “孙儿记住了。”帝泽天握着阿蒲女的手,眼神坚定,“祖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绝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禄天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寝殿。
      帝泽天坐在床边,看着阿蒲女恬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悔恨。
      百年光阴,于凡人而言是沧海桑田,于天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麟天宫的寝殿里,阿蒲女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
      帝泽天倒真的收敛了性子,这百年间,他从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每日处理完政务,他便回到寝殿,静静坐在床边,握着阿蒲女的手,跟他说些朝堂上的趣事,或是孩子们的近况。夜里,他就抱着阿蒲女入睡,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琉璃。
      他也曾喂过阿蒲女自己的金丹(内丹、精魄),那是他强行把阿蒲女的金丹掳走,金丹足以滋养阿蒲女受损的神魂。只是帝泽天留了个心眼,只喂极小的一部分,大部分金丹都被他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他怕阿蒲女恢复全部记忆后会离开他,留着这部分金丹,也算留了个后手。
      百年后的一个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阿蒲女的脸上。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鎏金帐幔,鼻尖萦绕着帝泽天身上特有的白玉兰香。阿蒲女愣了愣,慢慢坐起身,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只记得自己刚来天宫不久,那天好像喝醉了酒,醒来后就在这里了。
      可下一秒,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寝殿里站着几个孩子,大的看起来有七八岁模样,小的也有一两岁模样,个个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都带着几分他的影子。孩子们看到他醒来,都兴奋地围了过来,嘴里喊着“君父!君父您醒了!”
      阿蒲女吓得脸色苍白,猛地缩到床角,双手紧紧抓着被子,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你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那个大点的孩子,他看着阿蒲女害怕的样子,心里有些委屈,忍不住想要爬上床,想要靠近他。
      “不许过去!”帝泽天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连忙喝止了承嗣。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阿蒲女的手,“阿蒲,别怕,是我。”
      阿蒲女抬头看到帝泽天,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从床上跳下来,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哥哥!他们是谁?为什么要喊我君父?我没有生过孩子啊!我好害怕……”
      帝泽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轻轻拍着阿蒲女的背,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他们是我们的孩子,你忘了吗?你怀了他们,还生了他们,辛苦了。”
      “我没有……”阿蒲女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我只记得我前几天喝醉了,醒来就看到他们了……哥哥,我好怕,他们是谁啊?”
      帝泽天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愧疚。松的是,阿蒲女果然只记得刚来天宫的事,忘了那些不愉快的过去;愧疚的是,他用这样的方式留住了他,却让他承受了这样的恐惧。
      他抱着阿蒲女,轻轻在他耳边说“没事的,忘了也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家人。别怕,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阿蒲女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感受着他的温暖和气息,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帝泽天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嗯,我相信哥哥。”
      帝泽天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样的平静或许只是暂时的,阿蒲女的记忆可能会在某一天突然恢复。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让阿蒲女离开他。
      孩子们站在一旁,看着帝泽天和阿蒲女,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担忧。承嗣拉了拉旁边妹妹的手,小声说“妹妹,君父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妹妹眨了眨眼睛,小声回道“没关系,君父醒过来就好了,以后我们好好陪着君父,他一定会想起我们的。”
      帝泽天听到孩子们的话,心里更加愧疚。他看着阿蒲女,轻轻说“阿蒲,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很乖的,你别怕。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阿蒲女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眼神,又看了看帝泽天,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
      帝泽天抱着阿蒲女,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心里充满了希望。
      而阿蒲女靠在帝泽天的怀里,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心里虽然还有些害怕,却也隐隐觉得,这样的画面,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或许,真的如哥哥所说,他们是一家人,他们会好好在一起。
      五十五重天的偏殿向来冷清,玉瑶握着扫帚,一下一下扫着落满灰尘的金砖。这里是下界仙人暂住的地方,来往的仙者大多行色匆匆,没人会注意到这个被贬至此的小仙娥。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仙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玉瑶姐姐!玉瑶姐姐!”
      玉瑶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天后娘娘醒了!”小仙娥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在颤抖,“刚才听麟天宫的人说,天后娘娘今天早上醒过来了!”
      玉瑶的手猛地一僵,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怔怔地看着小仙娥,眼眶瞬间红了“真的?他……他真的醒了?”
      “真的!”小仙娥用力点头,“不过……好像不记得以前的事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认不出来了。”
      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玉瑶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欣慰,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她想起一百年前,在阿蒲女昏迷的时候,她偷偷给阿蒲女喂了一碗符水。那是她自己在照着仙君教的所学,只为了能让阿羍恢复记忆,没想到人还未恢复记忆,却又失忆了。她不知道那符水到底管不管用,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有任何用了。
      “那就好……”玉瑶轻轻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只要他能醒过来,就好。”
      “是啊是啊,”小仙娥也跟着笑,“天帝陛下这些年为了天后娘娘,可憔悴多了。现在娘娘醒了,陛下肯定很高兴。”
      玉瑶的眼神暗了暗,轻声说“希望天后娘娘能一直好好的,不然……天帝陛下肯定会很伤心的。”
      她想起帝泽天对阿蒲女的偏执与深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仙娥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匆匆离开了。
      玉瑶捡起地上的扫帚,继续扫地。阳光透过殿门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被贬到这里很辛苦,但只要天后能好好的,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记忆,并非轻易就能被封印。而有些缘分,也并非轻易就能被斩断。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些被遗忘的过往,会再次涌上心头。而到了那时,阿蒲女又该如何面对呢?
      五十五重天的风依旧清冷,玉瑶握着扫帚,静静地看着远方。她只希望,阿蒲女能好好的,其他的,就交给命运吧。
      鎏金雕花镜映出阿蒲女略显苍白的脸,他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眉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我真的失忆了吗?为什么……那些该记得的,都成了空白?”
      殿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窗台上,他望着镜中那身绣着缠枝莲的月白寝衣,他想起昨夜帝泽天握着他的手,温柔地讲起他们的过往,年少时在阿蒲山定亲,他不情不愿地嫁给那个天族圣子;后来他们真在一起了,也成了婚;再后来,他接连生下八个孩子,从青涩少年熬成了三界敬仰的天后。而帝泽天是被众仙簇拥的天族圣子,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他心里只有满满的抗拒。谁能想到,那场被他百般抵触的婚约,竟真的成了束缚他一生的网。
      “八个孩子……”他低低重复着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帝泽天握着他的手,细数孩子们的模样时,语气里的温柔不似作假,可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却像模糊的虚影,怎么也拼凑不完整。他能说出每个孩子的喜好,能模仿他们撒娇的语气,却唯独记不起自己是如何怀胎十月,如何忍着剧痛将他们带到这个世界。
      “他居然真的成了天帝……”阿蒲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镜中的人眉眼间却没有岁月的痕迹,不再是当年那个跟着帝泽天身后的少年。而那个冰壶秋月、玉兰君子的人,如今已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天銮宝殿之上,接受万仙朝拜。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冗长的梦。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遗忘了过往的痛苦,还是该恐慌于这被篡改的人生。
      “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帝泽天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阿蒲,该吃药了。”
      阿蒲女看着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或许有些事情,还是永远不要记起的好。他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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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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