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6、第二百三十三章 生育之险 ...

  •   阿蒲女的产期越近,帝泽天对他的看护便越发严密。有时,他甚至会遣开阿蒲女身边的侍从,只准姝浣远远候着。至于玉瑶,更是连近身伺候的机会都没有。
      帝后二人愈发恩爱,大天曾太后看在眼里,心中甚是宽慰,常常带着各式珍贵补品前来探望。偌大的天庭之中,如今也只有帝后夫夫二人能与她闲话家常。每每忆及往事,她总忍不住感慨,当年的种种,究竟是对是错,早已无人说得清了。
      “老祖宗,您怎么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来?”阿蒲女望着满案的仙药灵材,颇有些无奈,“圣人已经给我送了许多仙丹灵药,您又带这些,倒叫我不知该如何收下了。”
      “这点东西算得了什么?”大天曾太后坐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疼惜,“你身子特殊,自然该多补一补。”
      阿蒲女垂眸应道“嗯。”
      大天曾太后沉默了片刻,忽而轻轻叹息。
      “泽儿能遇上你这样身子特殊的孩子,也算是一场缘分。只是……”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人,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要提起碧天。只是你们的情况太过相似,难免让我想起从前。”
      阿蒲女静静听着,没有出声。
      “那孩子天生性子古怪,脾气又倔。好在他嘴甜,否则在那冷冰冰的天界里,怕是没人愿意给他好脸色。当初,泽儿的母上多次为难他,他也从不肯低头,次次都正面顶回去。说到底,也不能全怪他,泽儿的母上确实有些过分。”
      大天曾太后眼中浮起几分惋惜。
      “可惜啊,他同样也是我的孙子,与泽儿又早有婚约,却偏偏爱上了旁人,泽儿为此伤透了心。”
      “老祖宗,”阿蒲女迟疑片刻,还是问道,“您方才说,圣人能遇见我们这样身子特殊的人,究竟是何意?”
      “因为碧天和你一样,都是隐宫。”大天曾太后缓缓说道,“他从前还未被迷了心窍时,曾怀过泽儿的孩子。可后来,他在六轮鬼域道险些丧命,听说是那个女人救了他,他才勉强活下来。那时他只剩下一副枯骨,靠着半口气吊着命,腹中的孩子自然也因失了母体供养而没能保住。”
      她停了停,神色愈发沉重。
      “后来,他又怀过一次。那一次,他为了与天庭决裂,竟亲手将孩子从腹中取出。旁人发现他时,他早已大出血,命悬一线。那孩子性子刚烈,谁劝都没用。”
      大天曾太后叹息一声,继续道“我也曾觉得,他与泽儿终究不合适。可那桩婚约,是泽儿当初拼了命求来的,我也不好多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有些事,长辈再想插手,也终究无能为力。”
      她见阿蒲女脸色微微发白,便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重新温和下来。
      “不过,我知道你不会离开泽儿。你的位子,谁也撼动不了。泽儿那孩子对你也是真心实意,只是他性子太执拗,常爱钻牛角尖。往后若有哪里惹你不痛快,你便来告诉我,我替你好好教训他。”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一道爽朗含笑的声音。
      “老祖宗,我怎么会舍得对自己的天后不好?”
      帝泽天大步走入殿中,先向大天曾太后行了礼,随后俯身来到阿蒲女身侧。他抬手覆上那微微隆起的孕肚,声音放得极轻。
      “今日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阿蒲女摇了摇头,含笑望着他。
      帝泽天眸色柔和,掌心仍轻轻护在他的腹上,像是生怕稍一松手,便会惊扰了他与腹中的孩子。
      “瞧瞧你这副紧张模样。”大天曾太后笑着嗔他,“你这样护着他,谁还能欺负得了你的君后?”
      “老祖宗既然知道孙儿小气,又何必说出来取笑孙儿?”帝泽天笑着回道。
      祖孙二人谈笑正欢,阿蒲女却渐渐失了神。
      阿蒲王究竟是怎样的人?
      圣人既然那样爱他,为何又会亲手杀了他?阿蒲王又为何宁愿为了一个女人背叛圣人?更何况,圣人明明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人。
      这些疑问像一团散不开的雾,悄然盘踞在阿蒲女心头。
      傍晚时分,帝后夫夫二人送走了大天曾太后,也送走了一众前来问安的儿女。寝殿终于安静下来,阿蒲女与帝泽天便再未出门。
      如今阿蒲女已至孕晚期,腹胎渐沉,身形愈发笨重。帝泽天护得紧,近乎寸步不离,将她的起居照料全权揽在自己手中,半点不肯假手他人。
      偌大寝殿,规矩自此森严。除却他亲自处置朝堂三界要事、实在分身乏术之时,才会破例托付姝浣入内照看片刻。其余侍从皆守在殿外,未经传唤,不得踏入寝殿半步。
      暮色浸殿,暖炉生温。帝泽天端坐榻前,正俯身亲手为阿蒲女濯足。
      温热的清水漫过脚踝,袅袅水汽冉冉升腾,如一层轻薄朦胧的薄雾,漫过榻边,氤氲了两两相望的视线,将殿内氛围烘得柔软缱绻。他骨相清隽的手掌稳稳托着她纤细浮肿的脚踝,动作温柔到极致,褪去了三界天帝的半分凛然,只剩满心细致与耐心。指腹轻柔摩挲着她微微发胀的脚背、脚踝,力道轻重得当,缓缓舒缓着孕期的酸胀疲惫。
      他时不时抬眸,深邃的眼眸穿过蒙蒙雾气,落在阿蒲女恬静的眉眼间,嗓音低沉温润,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水温可还合适?”
      阿蒲女垂眸凝望着他。
      眼前这个人,是统御三界的天帝,是众生敬畏的圣人。可如今,他却愿意放下身段,亲手为自己洗脚、照料起居。阿蒲女从前从未想过,自己竟能成为帝泽天的君后,更能得到这样近乎独占的偏爱。
      他轻轻颔首,眉眼弯起浅浅温柔的弧度,语声轻柔细碎,带着淡淡的暖意“合适。”
      帝泽天仍不放心,指尖微微放缓力道,又轻声问“这般轻重,会不会压得难受?”
      “不会。”阿蒲女摇头,眼底漾开浅淡笑意,温柔得能化开暮色微凉,“刚刚好,很舒服。”
      一语落罢,帝泽天心湖骤漾,一股滚烫又真切的满足感汹涌而上,填满胸臆,真切得近乎虚幻。
      他曾俯瞰苍生、执掌乾坤,阅尽世间万象,从未有过这般落地的暖意。万万不曾想到,终有一日,自己会为一人洗手濯足、朝夕照料,将所有温柔偏执尽数倾注,换她眉眼含笑,安然相伴。
      阿蒲女望着眼前俯首温柔的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从前的她,从未敢奢想,自己能登临后位,成为执掌三界的天帝唯一的君后,更能得他这般毫无保留、近乎独占的偏爱与宠溺。
      只是这份幸福之下,仍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阴影。
      若那个人还活着,帝泽天的心是否还会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又是否能有机会,得到这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情意?
      阿蒲女不愿再深想,便将那点隐秘的念头压回心底。
      殿外世人皆知天帝温润端方、从容自持,一举一动皆为三界表率,清冷克制,无半分私情破绽。可唯有朝夕相伴的阿蒲女知晓,这位高高在上的天帝,从来都并非全然温和无争。
      他的温柔之下,藏着极致汹涌的占有欲,深入骨髓的掌控念,还有沉积万年、未曾消散的旧怨与执念。这些隐秘的情绪辗转缠绕,时常让二人的相处陷入无形的紧绷与压抑。
      那些过往遗留的裂痕,如同未曾彻底愈合的旧伤,隐隐作痛,时刻提醒着阿蒲女。这段人人艳羡的情缘,从来不止温柔缱绻与万般宠爱,还有藏在暗处的偏执与桎梏。
      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了这般矛盾的帝泽天。
      他总一遍遍宽慰自己,他所有的偏执与紧绷,皆有缘由;他总一次次劝服自己,只要再多温顺几分,再多忍让几分,磨平棱角、收敛心绪,终能焐热他心底的寒凉,化解他经年的执念,让他变得全然温柔妥帖。
      可他心底亦清楚,有些寒凉的伤害,纵使裹上爱意的外衣,也从未消减过半分重量,悄悄沉淀在心底,化作难言的疲惫。
      幸而如今他身怀六甲,腹中骨肉牵绊,让帝泽天收敛了往日所有的任性与偏执,多了数不尽的小心翼翼。
      只是他经年的执念从未半分消减,反倒因临近产期、别离之惧暗生,愈发深重。他一边捧着他如珍似宝,百般呵护、细致照料,护他与胎安稳;一边又困在过往的不甘与长久的欲望之中,难以全然释怀。
      这份爱恨交织、温柔与桎梏并存的相处,让阿蒲女近日总是身心俱疲,倦怠难消。
      帝泽天心思缜密,早已察觉他眼底藏不住的倦色。
      他动作轻柔地拭净他足上的水珠,取过一旁质地绵软的云锦帕子,细细包裹住他的双脚,隔绝了殿内微凉的空气,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他半分。
      低垂的眼眸藏尽深沉心绪,语声温柔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与叮嘱“这几日好生静养,万事有我,什么都不必操心,不必劳神。”
      阿蒲女抬眸望他,望着他眼底独独予他的温柔,轻声应下“好。”
      帝泽天缓缓抬手,指腹轻柔拂过他柔软的发顶,动作缱绻温柔,眼底却是翻涌不尽的深沉与郑重。
      万千心绪,最终只凝作一句最恳切的期许,沉沉落于耳畔“阿蒲,你和孩子,都要岁岁平安,万事无恙。”
      那场缠绵悱恻的温存后不过半月,阿蒲女便在午后散步时动了胎气。
      彼时他正扶着姝浣的手,在麟天宫后的暖廊下看锦鲤游弋,忽然觉得身下一阵温热。羊水破了的瞬间,他脸色煞白,扶着廊柱才勉强站稳。天宫顿时乱作一团,天医们捧着药箱匆匆赶来,接生婆们提着热水桶快步穿梭,连殿外的侍卫都绷紧了神经。
      可谁也没料到,生产会这般艰难。
      阿蒲女躺在拔步榻上,锦被被汗水浸透,脸色白得像纸。宫缩的剧痛一波波袭来,他疼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来染红了锦被。“不生了……我不生了……”他断断续续地哭喊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帝泽天……我求求你……别让我生了……”
      帝泽天守在榻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从未见过阿蒲女这般脆弱无助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阿蒲,再忍忍,”他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再坚持一下……”
      可孩子像是在跟所有人作对,无论接生婆如何引导,天医如何施针,始终不肯露头。阿蒲女疼得晕过去好几回,每次醒来,迎接他的都是新一轮的剧痛。天医们急得满头大汗,接生婆们也不停地擦着额头的汗,嘴里念叨着“奇怪了,从未见过这般难生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九天。
      阿蒲女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只能靠参汤吊着一口气。帝泽天衣不解带地守在榻边,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威严的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焦虑。
      直到第九天的深夜,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划破了麟天宫的寂静。
      “生了!是个小殿下!”接生婆抱着浑身通红的婴儿,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帝泽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可还没等他松口气,阿蒲女又疼得皱起了眉。“还有一个!”天医喊道,“快,准备热水!”
      五个时辰后,又一声清脆的啼哭响起。
      “是位小公主!”
      两个孩子都生得极好,眉眼间像极了阿蒲女,尤其是那点浅浅的梨涡,竟与阿蒲女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合。玉瑶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垂下了眼帘。她想起阿羍和母上的弟弟妹妹,眼前这两个小殿下的模样,竟与自己的弟弟妹妹们有几分相似。
      玉瑶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想着,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可谁也没料到,孩子平安降生了,阿蒲女却迟迟没有苏醒。
      他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天医们轮番诊脉,却始终查不出缘由,只说是生产耗费了太多心力,需要静养。帝泽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下令封锁麟天宫,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又派人去请了大天曾太后。
      大天曾太后带着宫里的僧人赶来,在麟天宫的大殿里摆下香案,日夜诵经祈福。香烟袅袅,木鱼声不绝于耳,可阿蒲女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帝泽天坐在榻边,握着阿蒲女冰凉的手,眼神空洞而绝望。他想起自己曾对阿蒲女说过,会给他一个完整的家,会让他永远幸福。可现在,他却连最基本的平安都给不了他。
      “阿蒲,”他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你醒醒好不好?孩子们都出生了,他们还没见过你呢……”
      他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想起阿蒲女在阿蒲山上无忧无虑的模样,想起他答应自己要永远在一起的承诺。他后悔了,后悔不该逼阿蒲女生孩子,后悔不该让他承受这般痛苦。如果可以重来,他宁愿不要孩子,只要阿蒲女能平安无事。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玉瑶端着参汤走进来,看到帝泽天憔悴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天帝,”她轻声说,“参汤熬好了,喂君后喝点吧。”
      帝泽天接过参汤,舀了一勺,轻轻吹凉,然后扶起阿蒲女,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去。可参汤刚碰到阿蒲女的嘴唇,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帝泽天的手猛地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玉瑶连忙拿出帕子,替阿蒲女擦干净嘴角的汤汁,轻声安慰道“天帝别急,君后只是太累了,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帝泽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参汤放在一旁,重新握住阿蒲女的手。他知道,玉瑶是在安慰他。可看着阿蒲女毫无生气的模样,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就这样守在榻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天医们劝他休息,他不听;大天曾太后劝他保重身体,他也不听。他只想守着阿蒲女,等着他醒过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们渐渐长大,已经会咿咿呀呀地叫人了。可阿蒲女依旧没有醒。帝泽天每天都会把孩子们抱到榻前,让他们看看阿蒲女,跟他说说话。
      “君父,你醒醒好不好?”帝君澈握着阿蒲女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我学会了新的剑法,练给你看好不好?”
      “君父,我给你画了一幅画,”帝长乐拿着一张画纸,上面画着一家八口,“你看,这是父上,这是你,这是我们……”
      阿蒲女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回应。
      帝泽天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心里像刀割一样疼。他抱起孩子们,轻声说“别吵你君父,他累了,让他好好休息。”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地离开了寝殿。
      帝泽天重新坐在榻边,握着阿蒲女的手,轻声说“阿蒲,你看,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都很想你。你醒醒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阿蒲女的脸上,柔和而宁静。帝泽天靠在榻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阿蒲女的笑容。他不知道阿蒲女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目前在重修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