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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二百二十八章 白玉兰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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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砌成的汤池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殿内的鎏金梁柱。阿蒲女靠在池边的汉白玉石上,雪色的肩颈半浸在水中,被氤氲的雾气衬得愈发莹白。岸上的描金托盘里,琉璃盏中的仙酿还剩小半,酒香混着汤池里的温泉水汽,缠得人骨头都发酥。
他确实喝多了。
从午后到现在,圣人处理政务的间隙,总不忘差人送来一坛新酿的“醉仙酿”。酒性虽烈,入口却甜,像极了帝泽天平日里对他的温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此刻酒意上头,他眼皮发沉,意识却还清醒着,耳边反复回响着天医上午说的话“娘娘身子康健,只是受孕之事需顺其自然,切不可太过焦虑。”
顺其自然……
阿蒲女苦笑一声,指尖划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如今的他,是天界尊贵的天后,是天太子的君父。可圣人膝下只有承嗣这一个独子。满朝文武虽不明说,可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总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打量。他不是不想再为圣人生个孩子,可这肚子偏偏不争气,承嗣都满百岁有余,他的小腹依旧平坦如昔。
夜里辗转难眠时,他总忍不住埋怨自己。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是圣人心里还装着别人。
记得有次他去世尊无上大佛寺祈福,远远看见大雄宝殿里供奉的画像,画中人身着月白锦袍,眉眼清隽,正是早逝的阿蒲王。那一刻,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忍不住想,圣人当年那样爱慕阿蒲王,会不会在某个瞬间,觉得自己比不上那个惊才绝艳的前太子妃?
可每当他对上圣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炙热和迷恋,又让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多余的。圣人看他的眼神,从来都不加掩饰,像一团火,能将他整个人都烧化。
“我何德何能呢……”阿蒲女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当年在神殿里被帝泽天撞见,或许现在还只是个在天庭洒扫的小神官。是圣人给了他无上的尊荣,给了他天后的名分,可他却连一个孩子都不能为他生。
他想起帝泽天曾跟他讲过往事,当年是帝泽天先动了心,可主动要名分的却是他。那时候阿蒲王还活着,按道理他应该见过对方,可记忆里却没有半分痕迹。或许是真的失忆过吧,那些被遗忘的前尘往事,像被浓雾笼罩的深潭,看不清底。
“不过没关系,”阿蒲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现在留在他身边的人是我,不是阿蒲王。”
他不懂阿蒲王为什么不爱圣人。仙娥们私下议论,说圣人爱慕了阿蒲王几十万年,从他还是个懵懂少年时就悉心抚养,等他长大成人,立刻就下了纳征的旨意。可阿蒲王却爱上了别人,甚至和四殿下帝衍不清不楚。
每次听到这些,阿蒲女都会忍不住想,那位四君殿会如何看待阿蒲王呢?心里会不会恨得牙痒?可转念又觉得,自己实在没资格去揣测别人的心思。圣人是三界共主,是天界的王,他的身边从来都不缺爱慕者。那些仙家贵女们看他的眼神,像淬了蜜的钩子,恨不得立刻扑上来。可圣人偏偏对他格外不同,说话时总带着笑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连指尖划过他皮肤的温度,都带着刻意的缱绻。
他承认,自己早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了。沉溺到连帝泽天身上淡淡的白玉兰花香,都成了他戒不掉的瘾。这些年,圣人对他的热情不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越来越浓,夜里的情爱也越来越紧,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酒意渐渐涌上来,阿蒲女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他靠在石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眼看就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汤池对面的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来人遣散了门口值守的仙娥,脚步声沉稳地落在金砖地上,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阿蒲女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却被酒意困住了眼皮。直到听见衣物落在地上的轻响,紧接着,池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涟漪,他才猛地惊醒过来。
“谁?”他下意识地想往水里缩,却被一双温热的手臂揽住了腰。熟悉的白玉兰花香瞬间将他包裹,帝泽天低沉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是我,阿蒲。”
阿蒲女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脸颊却因为醉酒和害羞而变得通红。他靠在帝泽天怀里,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声音带着一丝娇憨“陛下怎么来了?”
“处理完政务,就过来看看你。”帝泽天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带着灼热的温度,“喝了这么多酒,就不怕着凉?”
“有陛下在,不会着凉的。”阿蒲女仰头看着他,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像浸在温泉里的黑曜石,“陛下……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直怀不上孩子?”
帝泽天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认真“傻话,能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可阿蒲女却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泛红“不够的……我想给你生很多孩子,想让承嗣有弟弟妹妹,想让你再也不用被朝臣们议论……”
帝泽天没说话,笑容更浓。温热的池水在两人之间流动,带着彼此的体温,缠缠绵绵。阿蒲女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
天河畔,碧波荡漾,映着漫天星辰。五殿下毕沅王随手掐下一朵盛放的粉荷,指尖拨弄着娇嫩的花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你说你,这般欺骗一个善良人作甚?”
帝泽天倚在汉白玉栏杆上,一袭玄色龙袍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他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反而透着一丝诡异的冷光。
“孤何时欺骗他了?”
“何时?”毕沅王挑眉,将手中的荷花狠狠掷回水中,溅起一圈圈涟漪,“你害得他妻离子散,改了他的容貌,他还失去记忆。如今人家对你死心塌地,甘愿为你生儿育女,你倒好,转头就忘了自己做下的那些事!”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阿蒲女何等可怜,你就不能放过他?”
帝泽天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銮宝殿上,语气低沉“孤可没逼他,是他自己说要给孤生儿育女的。况且,不用孤开口,自然有人会在他耳边念叨。毕竟,我们有一个康健的承嗣。”
提到承嗣,他的眼神暗了暗。当年葵之临死前那番恶毒的诅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上。“你前面的两个孩子都是怪物,永远也不会有健康的子嗣!”
所以当阿蒲女怀上第三个孩子时,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怕得要死。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梦里全是葵之那张扭曲的脸,还有两个孩子畸形的模样。直到承嗣呱呱坠地,哭声洪亮,四肢健全,他悬了许久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如今承嗣已经百岁,聪明伶俐,诗词歌赋样样精通,眉眼间与他儿时一模一样。每次看到承嗣,他就觉得,那些年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他愿意自然是好。”毕沅王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但你也不该处处针对我的君殿,到处跟人说他嫌贫爱富,害得阿蒲女见着他就躲。”
“孤不信他。”帝泽天的语气斩钉截铁,“让他们适当远离,没什么不好。”
“你这样做,害得我的君殿回宫就闷闷不乐。”毕沅王皱着眉,有些无奈。
帝泽天转过身,看着毕沅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如此,五哥可得好好敲打敲打五君殿。莫要让他一直提着往事才是。”
毕沅王看着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帝泽天是害怕阿蒲女想起以前的事情。一旦阿蒲女恢复记忆,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恐怕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他死心塌地了。
“你呀……”毕沅王摇了摇头,心里五味杂陈。他既同情阿蒲女的遭遇,又理解帝泽天的执念。可他也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总有一天,阿蒲女会知道所有的真相。到那时,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呢?
天河的水依旧在流淌,星光依旧璀璨,可岸边的两人,心里却各有各的盘算。而麟天宫内,阿蒲女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想着明日要给帝泽天做些什么点心,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早已被人改写。
麟天宫的朱红宫门被人猛地撞开,吉天祥大主提着描金裙摆,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守门的仙娥慌忙阻拦,却被她眼风一扫,吓得连连后退。
“本宫来看望小嫂嫂,你们也敢拦?真是活腻了!”
她踩着绣鞋,在光洁如镜的珊瑚玉地砖上踏出清脆声响,目光挑剔地扫过四周。殿内廊柱镶嵌着南海夜明珠,穹顶悬着鎏金盘龙灯,连案上的花瓶都是千年和田玉雕琢而成,华贵得近乎奢靡。
“这哪是上神住的地方,分明是座金丝笼!”她撇着嘴吐槽,“当年小嫂嫂在世时,泽翊宫也算富丽堂皇,可跟这儿比,简直是茅房比宫殿!”
“哦?大主说的是哪位小嫂嫂?本宫倒未曾听闻。”
轻柔的声音从内殿传来,阿蒲女缓步走出。他身着一袭粉白云锦宫装,衣摆用鸽血红宝石绣成缠枝莲纹,走动时光华流转,衬得肌肤莹白透粉,眉眼间带着深宫里养出来的温润矜贵。
吉天祥大主猛地转身,指着他的鼻子,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就是兄长新娶的嫂嫂?”
阿蒲女微微一笑,颔首示意“正是本宫。大主里面请。”
他侧身引着吉天祥大主进了主殿,自己在鎏金宝座上坐下。这位天界大主的传闻他听过不少,行事乖张,口无遮拦,连圣人有时都要让她三分。今日突然造访,阿蒲女心里满是疑惑,却依旧维持着天后的体面。
“大主今日驾临麟天宫,不知有何见教?”
吉天祥大主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斜着眼看他“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阿蒲女没想到她这般直白,顿时有些尴尬,只好干笑两声“大主说笑了。您若想来,提前知会一声,本宫也好备下薄茶。”
“你还真是……”吉天祥大主放下茶杯,重重哼了一声,“这般懦弱!要是他还在世,定不会这般讨好本宫。”
阿蒲女的脸色微微一沉。他不是懦弱,只是摸不清这位大主的来意。是对他这个新天后不满,还是另有图谋?他只想做好帝泽天的君后,不丢圣人的脸面,也不想在天宫里树敌。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帝泽天身着月白儒衫,手持折扇,缓步走了进来。他今日未着龙袍,更显温润如玉,只是眼底的威严依旧让人不敢小觑。
“我的好妹妹,你既知道他的性子,为何还要来孤的寝殿惹他不快?”
帝泽天走到阿蒲女身侧,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神里满是宠溺。他转头看向吉天祥大主,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本就与旁人不同,是孤的君后,三界的天后,与孤并肩而立,何须讨好任何人?”
吉天祥大主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撇了撇嘴,嘟囔道“兄长就是偏心。当年他在世时,你可从未这般护着他。”
帝泽天的眼神微微一暗,随即又恢复了温和“过去的事,提它作甚?如今蒲奴是孤的君后,孤自然要护着他。”
阿蒲女坐在帝泽天身侧,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安定了不少。他抬头看向帝泽天,正好对上他投来的温柔目光,脸颊微微一红,低下头去。
吉天祥大主看着两人这副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她本是想来给这个新嫂嫂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而吃了一嘴狗粮。
“罢了罢了,本宫走就是了!”她站起身,气呼呼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阿蒲女说,“你记住,做天后要有天后的样子,别总一副懦弱的模样,丢了兄长的脸面!”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匆匆离开了麟天宫。
殿内恢复了安静,帝泽天转头看向阿蒲女,伸手轻轻拂去他鬓边的碎发“别理她,她就是这个性子。”
阿蒲女抬起头,看着帝泽天温柔的眼神,点了点头“臣妾知道。臣妾只是不想让圣人为难。”
帝泽天笑了笑,将他揽入怀中“有孤在,没人能让你为难。以后若是再有人敢这般对你,不必忍让,直接告诉孤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