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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二百零七章 风疫之城 ...

  •   从牛车上下来,日头正烈。阿蒲女扶着葵之,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山坳。山的另一边,终于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只是那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瑟。
      “应该就是这里了。”葵之喘着气,指了指前方。她的幻术耗损了太多灵力,现在又有了身孕,脸色依旧苍白。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近城门,才发现这座城虽没有云城那般尸横遍野、人相食的惨状,却也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城门口没有守卫,只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缩在墙角,身上的布片勉强遮住要害,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脖颈、脸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脓包。
      那些脓包狰狞可怖,大的如鸡蛋般鼓胀,表面泛着浑浊的脓光,仿佛随时会破裂;小的如豌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怎么回事?”阿蒲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口鼻,声音里满是惊骇。他曾在天界的医典里见过类似记载,却从未亲眼目睹。
      这时,一阵风卷着尘土刮过,墙角一个正在啃硬饼的汉子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手背裸露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红疹,不过片刻,红疹便鼓成了黄豆大的脓包,疼得他在地上打滚哀嚎。
      “是风疫!”葵之脸色骤变,立刻拉着阿蒲女退到避风的墙角,“这病邪性得很,只要被风刮到裸露的皮肤,不出三日就会长脓包,先是奇痒无比,接着溃烂流脓,最后……”他没说下去,但阿蒲女已经懂了,最后就是死。
      阿蒲女心头一沉,看向城中街道。路上的行人都用厚厚的布巾裹着脸,只露出眼睛,步履匆匆,不敢有片刻停留。偶尔有人不小心露出手腕,那上面的脓包便会引得旁人惊呼着躲开,仿佛避瘟疫一般。而他们,本身就是瘟疫的一部分。
      “以前在凡间也见过疫病,却从未有过这样的。”阿蒲女低声道,心里阵阵发寒。风过之处,连路边的野草都蔫蔫的,仿佛也被疫毒侵蚀。
      葵之从布包里取出两张符咒,递给阿蒲女一张“这是御风符,能暂时挡住疫风。我们先进城找家客栈落脚,再想办法打听情况。”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皮肤暴露在风中。”
      阿蒲女接过符咒,小心翼翼地贴在衣领内侧。符咒瞬间隐去身形,只留下一丝淡淡的暖意。两人裹紧衣衫,低着头,快步走进城门。
      城中的景象比城门口更触目惊心。街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药铺开着,门口却排着长长的队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绝望。药铺里的伙计一边咳嗽一边抓药,他的脖颈上也布满了脓包,显然也染上了风疫。
      “这风疫是怎么来的?”阿蒲女小声问旁边一个排队的老人。
      老人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愁苦“不知道啊,半年前突然就来了。一开始只是几个人起红疹,后来越来越多,连官府的人都染了病,现在城里乱成一锅粥了。”他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牵动着脸上的脓包,疼得他直皱眉。
      阿蒲女和葵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这风疫来得蹊跷,传播又如此迅猛,恐怕不是普通的疫病。他们本想找个安身之所,却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风又起了,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阿蒲女下意识地裹紧衣领,看着街上那些在痛苦中挣扎的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在这乱世之中,凡人的性命竟如此脆弱,而他们这些所谓的“仙人”,有时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先找地方住下,”葵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沉稳,“总会有办法的。”
      两人在城中绕了半圈,终于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客栈。店掌柜戴着厚厚的面罩,说话瓮声瓮气“客官,住店可以,但得先说好,若是染了病,我们可不管。”
      阿蒲女连忙点头“我们知道,麻烦老板给我们一间上房。”
      店掌柜领着他们上楼,楼梯上积了厚厚的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打扫了。推开房门,里面倒是还算干净,只是窗户紧闭,密不透风。
      “千万别开窗,”老板叮嘱道,“夜里的风更毒。”
      待店掌柜走后,葵之才松了口气,瘫坐在椅子上。阿蒲女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只见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巡逻的兵丁,他们的盔甲缝隙里,也隐约能看到裸露的皮肤和上面的脓包。
      “这城,怕是也待不久了。”阿蒲女低声道。
      葵之揉了揉眉心“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走。这风疫古怪,不宜久留。”
      阿蒲女点点头,却没有离开窗户。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想着那些在病痛中煎熬的人。
      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人的哀嚎。阿蒲女打了个寒颤,转身关上了窗户,将那令人心悸的声音隔绝在外。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阿蒲女便扶着葵之下了楼。客栈的雅间还算清净,临窗的位置能看到街上零星的行人,个个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小二,”阿蒲女唤来伙计,见他戴着粗布面巾,身上倒干净利落,没有半点风疫的痕迹,便开口道,“先上两份你们店里的招牌早点。另外……”他从袖中摸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麻烦帮我们买两个帷帽和面罩,剩下的钱就当是你的辛苦费。”
      小二眼睛一亮,看着那锭银子,连忙点头应下“好嘞客官!您稍等!”他转身跟柜台后的掌柜说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等小二回来时,阿蒲女和葵之刚好用完早餐。小二把帷帽、面罩递过来,又将剩下的碎银塞回阿蒲女手里“客官,钱没花完,您收好。”
      阿蒲女笑着推回去“都说了剩下的给你,拿着吧。”
      小二连连摆手,眼角却偷偷瞟了眼掌柜。掌柜坐在柜台后,捻着胡须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小二这才红着脸收下,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折进衣襟里,对着阿蒲女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客官!”说完便转身退了下去。
      待小二走后,阿蒲女看向葵之,眼神里带着恳求“我们在这里多待几日,好不好?”
      葵之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她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着阿蒲女的手背“待几日无妨,可你要知道,凭我们两人,能救得了几个?”
      “能救一个是一个。”阿蒲女的语气异常坚定,“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像云城的百姓那样……”他没说下去,只是握紧了拳头。
      葵之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是心软了。罢了,既然是夫君想做的事,便由着他吧。
      阿蒲女得到应允,立刻起身走到柜台前,对着掌柜拱了拱手“店家,我听说这城里有座天神建的寺庙,为何大家不去那里避难?传说寺庙不是能保平安吗?”
      掌柜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客官有所不知,那寺庙是早年间一位天神所建,起初灵验得很,得了重病的人、难产的妇人,只要进庙拜一拜,大多能转危为安。可几千年前,突然来了位天神,说那是‘罪神’所建的禁地,凡人踏入便会触怒天威。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靠近了,如今寺庙早已残破不堪,荒草丛生。”
      “罪神?”阿蒲女的声音瞬间拔高,指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是哪个天神说的?!”
      “具体是哪位小的也不清楚,”掌柜摇摇头,“听老辈人说是一位武将神。”就见阿蒲女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是动了怒。
      阿蒲女在心里狠狠咒骂。帝泽天,你这个畜生!那寺庙是我亲手所建,只为庇护凡间疾苦,你竟为了泄私愤,将它污为禁地,让这些无辜百姓无处可去!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葵之见状,连忙走过来,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眼神里满是安抚。
      自那日起,临阳城郊外的残破寺庙前,多了两座临时搭起的帐篷。
      阿蒲女将寺庙前的空地清理出来,用木板和茅草搭了个简易棚子,又从客栈搬来桌椅,支起药炉,一个临时医馆便成了。消息传开后,患病的百姓扶老携幼而来,帐篷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阿蒲女从早忙到晚,指尖沾着草药的清香,额头上的汗滴落在药碗里,也顾不上擦。他先给患者清理脓包,用煮沸的草药水擦拭伤口,再敷上葵之调配的药膏,最后叮嘱几句注意事项。起初只有他一个人忙活,从日出忙到日落,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可看着患者们红肿的脓包渐渐消退,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葵之有孕在身,行动不便,阿蒲女不让她沾累活,只让她在另一座帐篷里调配药膏、整理药材。可葵之看着阿蒲女日渐消瘦的脸,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悄悄捏诀唤来了幽冥河府的鬼差。
      那些鬼差化作凡人模样,有的帮忙维持秩序,有的帮着煎药、送水,有的甚至学着阿蒲女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给患者清理伤口,还有的帮着清理帐篷里的污物,总算为阿蒲女分担了不少压力。
      原本说好只待四五天,可看着越来越多的患者,阿蒲女实在狠不下心离开。这一待,便是整整三个月。
      春去夏来,寺庙前的野草绿了又黄,帐篷里的患者换了一批又一批。渐渐的,那些病情好转的百姓也主动留下来帮忙。有人从家里拿来粮食,有人帮忙修补帐篷,有人甚至学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跟着阿蒲女一起救治病人。
      阿蒲女的医术本就高超,再加上葵之的丹药和鬼差的帮忙,临阳城的风疫渐渐得到了控制。起初全城有近七成百姓患病,三个月后,九成以上的患者都已痊愈,剩下的也只是些轻微症状,只需在家休养即可。
      更奇怪的是,随着疫情好转,城里刮了数月的怪风也渐渐停了。天空重新变得湛蓝,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街道上,那些裹了半年头巾的百姓,终于敢露出脸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这天傍晚,阿蒲女送走最后一位患者,疲惫地坐在台阶上,看着夕阳下的寺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葵之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递到他手里“累了吧?快喝点。”
      阿蒲女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浑身的疲惫。他看着葵之微微隆起的小腹,伸手轻轻摸了摸“辛苦你了,还有我们的孩子。”
      “不辛苦,”葵之笑着摇摇头,“看到这么多人好起来,我也高兴。”
      正说着,几个痊愈的百姓提着篮子走过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馒头、新鲜的蔬菜,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蒲大夫,谢谢您救了我们!”
      “是啊,要是没有您,我们恐怕早就不在了……”
      “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阿蒲女看着他们真诚的笑脸,心里暖暖的。他没有推辞,接过篮子,对着众人抱了抱拳“多谢大家。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又过了几日,临阳城的风疫彻底平息,街头巷尾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阿蒲女看着痊愈的百姓们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终于放下心来,决定和葵之继续上路。
      临行前,全城的百姓自发聚在城门口,有人牵着自家养的牛羊,有人扛着装满粮食的麻袋,还有人拿着亲手缝制的衣物。为首的老者颤巍巍地递过一把崭新的马鞭,声音哽咽“恩公,这是我们全城百姓凑钱买的马车,还有些路上吃的用的,您一定要收下。以后若是有空,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阿蒲女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微微发热。他想推辞,却被葵之轻轻拉住。葵之对着众人福了一福,声音温和“多谢乡亲们的好意,我们收下了。他日若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的。”
      百姓们纷纷让开道路,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阿蒲女掀开窗帘,看着越来越远的临阳城,心里满是不舍。葵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们还会回来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官道上,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正缓缓前行。车厢内,帝泽天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他脚边的狼牙犬突然抬起头,鼻子微微抽动,像是闻到了什么。
      “陛下,”狼牙犬的声音低沉,“属下似乎闻到了幽冥河府鬼差的气息。”
      帝泽天睁开眼,眸色深邃如寒潭“在何处?”
      “在南方,”狼牙犬回道,“据属下所知,南方的临阳城近日爆发了风疫,病倒了不少人。那气息,就是从临阳城的方向传来的。”
      帝泽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临阳城……倒是个有意思的地方。”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语气悠闲,“我们在北方,过去还要些时日,不急。慢慢走便是。”
      马车继续前行,卷起一路尘土。车厢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帝泽天指尖敲击扶手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回荡。他知道,阿蒲女一定在那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他逃走。
      而此时,阿蒲女和葵之的马车正行驶在通往南方的官道上。他们还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他们缓缓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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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在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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