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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二百零六章 亡命天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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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天宫内,檀香袅袅。帝释天端坐在紫檀木棋桌后,目光落在棋盘上,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却迟迟未落。阶下,帝泽天身着蓝底绣着白玉兰花纹的常服,正垂首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孤许碧天为你正室,”帝释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但并非让你对他轻薄孟浪。他自幼长在神树内,不通世事,如今虽年幼,可天家礼数半分不能废。”
他顿了顿,将棋子落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声响“待他能出神树那日,你可接他回泽翊宫,让他在你身边安稳度日便好。只是记住。若他未及冠礼,你便破了他的身子,日后无论他是否反悔,哪怕他想与女子成婚,你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锁在你的金丝笼里,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帝释天垂着眼,看着棋盘上自己布下的棋子,嘴角噙着笑。他伸手捻起一枚黑子,精准地落在棋盘中央,恰好截断了娑帔挞的白子去路。阶下的帝泽天回道“儿臣明白。”
帝释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他虽是男子,却和寻常男子不同。”
那时的帝泽天,只当这是父上对碧天的特殊照拂,并未深究其中含义。直到多年后,他强行占有了那个懵懂的少年。而彼时的阿蒲女,尚在混沌之中,甚至不知道破了自己身子的人,正是眼前亲手养大的人。
后来阿蒲女知晓真相时,心中的恨意早已滔天。那恨意,不仅被玷辱的愤恨,更有血海深仇的刺骨寒意。族人的鲜血染红了山涧的溪流,昔日的世外桃源,成了阿蒲女心中永远的炼狱。这恨,比失去清白的痛楚,更要刻骨铭心。
马车在颠簸的山路上疾驰,车帘外的风声呼啸如鬼哭。帝泽天斜倚在锦垫上闭目假寐,帝泽天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假寐,玄色锦袍上暗纹在晃动的光影里若隐若现,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角落里的王郎中缩成一团,牙齿不住地打颤。那只被帝泽天唤作“狼牙犬”的异兽就蹲在他脚边,铜铃大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湿漉漉的鼻子时不时凑过来嗅他,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裤腿上,吓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实在分不清这是狼还是犬,只觉得那锋利的獠牙随时都会撕开自己的喉咙。
忽然,帝泽天的脑海里响起帝释天威严的声音,仿佛还在御书房的檀香中回荡。
“孤早跟你说过,碧天无意与你结秦晋之好,你便死了这份心!”
“你如今该做的,是牢牢掌控凡间眀王,让他们对天界俯首帖耳。待神权与王权尽在你手,再谈其他!莫要被儿女情长困住手脚,误了大事!”
“八百年前,凡间眀王起兵谋反,吾等赐他们生命,他们却以下犯上,妄图颠覆天界。你以为经此一役,他们便会安分守己?迟早还会反!”
夜色渐浓,麟天宫的灯火却彻夜未熄。谁也没想到,第二日清晨,宫中会传出惊天噩耗。天帝帝释天遇刺身亡,胸口插着一把通体赤红的匕首,刀柄上刻着“烈焰”二字。
朝野震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阿蒲女。毕竟,“烈焰”是阿蒲女的贴身匕首,而他与天界的仇怨,早已人尽皆知。一时间,“阿蒲女弑君”的消息像野火般蔓延开来,天界与阿蒲山的矛盾,瞬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马车在夜色中碾过碎石,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王郎中压抑的颤抖声,和狼牙犬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帝泽天依旧阖着眼假寐,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影,可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百万年前的天界。
那时的阿蒲女刚出神树,还是个未脱稚气的少年。被他接回天界的第一晚,少年穿着月白色的寝衣,攥着衣角站在拔步床前,脸颊红得熟透的桃子,声音细若蚊蚋“哥哥,这样……我害怕。”他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帝泽天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软榻。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微微发颤。那时的他,比现在更痴狂,眼底心里全是眼前人。哪怕他怕自己又何妨?从父上允诺的那一刻起,这人就注定是他的。
“别怕,”帝泽天把他轻轻放在榻上,俯身替他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阿蒲女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们还没成亲,就睡同一张床,怕、怕不好……别人会说闲话的。”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帝泽天一眼,又慌忙垂下,“我、我父上在天界有座诸鸾宫,我想回那里住……”
“诸鸾宫?”帝泽天的眉头瞬间皱起,伸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那里荒废了几千年,蛛网结得比帘子还厚,你从小娇生惯养,怎么住得惯?”
阿蒲女还想争辩,却被帝泽天俯身堵住了唇。
这吻来得又急又猛,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帝泽天的舌尖撬开他的牙关,温柔又强势地掠夺着他的呼吸。阿蒲女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手脚都软得没了力气。他从没想过,亲吻会是这样的感觉。既让人害怕,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帝泽天才松开他。阿蒲女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缺氧的鱼,最后竟直接昏了过去,软软地倒在榻上。
帝泽天看着他昏睡的模样,嘴角的餍足。他伸手拂开少年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唇瓣,低声呢喃“阿蒲,你是我的,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车厢里的颠簸将他拉回现实,帝泽天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狼牙犬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呜咽了一声,乖乖地伏在他脚边。王郎中缩得更紧了,他有种预感,自己此行肯定是凶多吉少。
车马在林间已颠簸了一天一夜,入目尽是遮天蔽日的古树,连风都带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帝泽天掀开车帘,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枯叶,眉峰拧成了疙瘩。
“王郎中,”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冰般的压迫感,“你说他们就在这附近,可我们绕了三圈,除了树还是树。”
王郎中缩在马车角落,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是、是啊……明明就是这方向,翻过前面那片坡,就能看到那憨子的村庄了……”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向密林深处,可指尖所及之处,只有无尽的浓绿。
帝泽天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厉色“附近?我看你是在戏耍我罢!”他猛地抬手,手中的玄扇“唰”地展开,对着虚空猛地一挥。
刹那间,狂风骤起,吹得落叶漫天飞舞。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原本茂密的树林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后方的景象。错落有致的竹屋炊烟袅袅,田间地头有农人劳作,不远处的山涧边,几个孩童正嬉笑打闹。
王郎中看得目瞪口呆,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腿瞬间湿了一片。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的森林竟然是障眼法!
帝泽天收起折扇,上前一把揪住王郎中的衣领,将他像提小鸡一样提了起来。他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可眼神却冷得刺骨“王郎中,现在可别腿软了。你还要带我去找我的妻子呢。”
王郎中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说得出话,只能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濒死的鱼。他看着帝泽天冰冷的眼眸,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眼前这人,根本不是凡人!
帝泽天松开手,任由王郎中跌坐在地上。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村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村落里的风似乎更冷了,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了帝泽天的脚边。
踏入村庄,泥土路两旁的屋舍错落,鸡鸣犬吠声隐约传来,透着几分烟火气。王郎中却不敢有半分停留,低着头快步引路,七拐八绕后,在村庄最偏僻的角落停下。
那是一间不起眼的茅屋,藏在几棵老槐树后,若不是院子宽敞,几乎要被周围的篱笆墙挡住。院子里种着几畦青菜,叶片上还沾着露水,显得生机勃勃;草棚下,锄头、竹篮等农具码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是个勤快人。
帝泽天缓步走进茅屋,指尖刚触到木桌,便沾了一层薄灰。他眉头微蹙,发出一声不满的“啧”。阿蒲怎么会住这样的地方?粗糙的木凳、掉漆的柜子,连个像样的茶杯都没有,和天界的琼楼玉宇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是,他忘记了阿蒲女在修建寺庙时,就是住的这种地方。
王郎中跟在后面,探头打量着屋内,看着家徒四壁的景象,心里暗自嘀咕。他转向帝泽天,躬身道“回爷,我刚才在村口打听了,这蒲家两天前就搬走了。估摸着是我上次来给那媳妇把脉后,他们就慌了神,连夜跑了。”
他顿了顿,见帝泽天脸色阴沉,连忙又补了句“说起来也怪,那媳妇眼神真是不好使,放着您这样风度翩翩的君子不选,非要跟个粗野汉子私奔,真是……”
“放肆。”帝泽天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冰锥般刺过来。王郎中的话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他没再看王郎中,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啪”地甩在地上。金子落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你的报酬,”他语气淡漠,“去村外找马夫,自己回去。”
王郎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谢爷!谢爷!”他捡起金子,揣进怀里,生怕帝泽天反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茅屋,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茅屋重归寂静。帝泽天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畦青菜,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走了……阿蒲,你就这么不想见我?
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他心底的寒意。他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他也得把人找回来。
能从帝泽天眼皮底下脱身,全靠葵之的障眼法。那天王郎中刚走,葵之掐诀布完幻境,心里却总觉得不安。以帝泽天的性子,绝不会轻易被蒙蔽。她当即拽起阿蒲女,声音急促“快收拾东西!我们必须马上走!”
阿蒲女愣了愣,“怎么了?不是已经……”话没说完,他瞥见葵之紧绷的脸,瞬间反应过来。帝泽天何等精明,那点小幻术根本瞒不了多久。他心头一紧,立刻回茅屋,胡乱将衣物和干粮塞进布包,又把葵之常用的符咒、药瓶仔细收好。
两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摸到村口,花了仅存的几枚铜板,搭上了一辆进城的牛车。牛车载着他们颠簸在土路上,阿蒲女掀起布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这一路行来,他见了太多人间疾苦。原本该是麦浪翻滚的田野,只剩下荒芜的土地;路边的村落十室九空,路边骨瘦如柴的孩童追着马车乞讨,破庙里挤满了流离失所的难民,甚至还有人饿急了眼,竟在啃食树皮……
当他们踏入那座曾经繁华的城池时,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两人胆寒。
城门洞开,却不见守卫,只有几只乌鸦落在城墙上,发出凄厉的叫声。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被烧毁,乌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挂着,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干枯的血迹。偶尔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在废墟里翻找着什么,眼神麻木得像行尸走肉。
“这里……以前是云城,”赶车的老汉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一年前北边的蛮子打过来,烧杀抢掠,没几天就成了这副模样。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他没再说下去,只是重重地抽了一鞭子,牛车在死寂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阿蒲女紧紧攥着葵之的手,指尖冰凉。他见过凡间的贫苦,却从未见过这般人间炼狱。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那些只在古籍里读过的惨状,此刻活生生地摆在眼前。葵之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虽精通术法,却无力改变这乱世的苦难。
葵之握紧了阿蒲女的手,指尖冰凉“我们……还是尽快找个地方落脚吧,这里不安全。”
阿蒲女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里第一次对“天命”产生了怀疑。如果天界所谓的“护佑”,就是让凡间百姓遭受这般苦难,那他们所谓的“神”,又与那些烧杀抢掠的蛮人有什么区别?
风卷着尘土吹过,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阿蒲女看着葵之,牛车继续往前,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走向未知的前路。只知道,绝不能再回到帝泽天身边。那里的繁华与荣耀,不过是建立在无数人的痛苦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