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从此江湖仅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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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眼通红的段雪铭望着洛澄稗，丝毫没有注意到被自己捏得死紧的那只手，已经几乎不见了血色。洛澄稗忍住在眼眶中不断打转地泪水，泛白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不同的阵营，几个月的相识相知，都如同镜花水月，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步都变成了恶毒的计划，每一句话都是恶意的挑衅，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谎言。
她眼眶通红却笑着说是，他双目大张表情狰狞。黑衣男子无奈地拉开两人，一手抱起我，一手拉着洛姐姐，几个纵身便离开了该地。
段雪铭没有阻止，他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洛澄稗则似乎是往林子的更深处跃去，那名黑衣男子原来是谷内的一个家族族长，正好就是洛姐姐的家族族长。
此次是约好了时间，过来拿洛姐姐特制的疗伤药回去的。却没有想到这么巧，一切都被揭穿了。
那次攻防战，洛澄稗并不是没有参与。只是家族中人，应鳕羽受了伤，药材也未曾带够。无奈之下，只能先去采摘其他新鲜的草药，抑制伤口溃烂。
却在采药途中，遇到了重伤的段雪铭。原本是想要召唤毒物将他分食掉，可是看着那张即使苍白却也依旧充满阳刚之气的脸，洛澄稗迟疑了。
是的，她认得这张脸，是今天浩派的副将之一。伸手在他身上试探了几下，那人毫无反应，脉搏微弱。即使扔他回浩派大营，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吧。
处于医师的怜悯，洛澄稗最终还是决定留下重伤的他。反正不管如何他都难逃一死，不如用来试药吧，是的，只是为了试药而已。
在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去救一个敌人。洛澄稗因为熟悉草木，而很快便在那座山中找到一处非常隐秘的藏身地。
以最快的速度回去医治族人，又不动声色地拿走自己常用的草药包。出门看到族长毕海生，略微有些慌乱地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在那里，洛澄稗像是跟阎王杠上了一般，用段雪铭的生命为理由，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差不多快要三个月的时间，就连洛澄稗自己都快放弃的时候，段雪铭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种内心满满的是成就感，也许还有别的一些东西。毕海生是从整件事发生第一天就知道的，毕竟看着一向那么稳重的她略有慌张的离去，不可能不好奇的吧。他摇了摇头，问她可否想好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沉默着。叹息着，他说，若是想好了，随时都可以来找他。只是，不论她做出如何的选择，都将会是一刀两断，终身为敌。
看着洛姐姐抱住自己的双膝，双眼通红地坐在地上，毕海生摇了摇头，扔下一张纸，便拂袖离去。我把它捡起来，原来那是一个封信。
看不到里面的内容，却看得到那信封正面上，一个大大的红字：逐。洛姐姐默默地从我手中拿过那封信，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久。
随即她站起来，拉着我开始往树林外走去。放出了探路用的小毒物，凭借我对住宿地不多的印象，最终找到了暂时居住的那间房。
没想到爹爹居然在，看着他一脸铁青，就知道这下可惨了。洛姐姐说她无意中看到这孩子在军营中乱走，便带在身边，以免触及不改触及的事情，招致祸害。
她说这件事都是她不好，因为想着去采药，便直接将人带走了。她说希望爹爹不会因为她的过失来惩罚我。揉揉我的头，洛姐姐说她马上就要离去了，如果有缘的话，自然会再相见的。
紧紧抓住她的衣角，我知道她已经被逐出家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一狠心，趁她不注意，从她怀中抽出那封信递给了爹爹。
看完那封信的内容后，爹爹神色复杂的盯着我们。再后来，叶娜过来了，她带着洛姐姐去找吴亦歌，也许可以让她安顿下来。
当然，最后我还是被爹爹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叶梓枭未免无辜被波及，早就离得远远的，笑嘻嘻地看着。
再一次见到那位天策少女，是在第二天。因为有了前一天，我私自乱跑的教训，爹爹从天亮开始就一直在屋外练剑，哪里也没有去。
正在吃早饭的时候，叶梓枭把她带进来了。说是一直在外面徘徊，似乎想要进来，又似乎是在等人。看着让人觉得有些急躁，所以叶梓枭就顺手拉她进来了。
苏陌语，不，墨域自从进房间后，就没有说过话，安静地坐在我的对面。爹爹带着有些意外地表情，上上下下看了好几次她的脸。
爹爹说，墨域是我父亲的亲妹妹，也就是我的另一个小姑姑。果然是这样的吗……昨天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了，只是……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用把脸埋进碗里的姿势，眼睛却在偷瞄。她又在擦枪，刃出泛着光，看得出来是非常锐利的。爹爹拍了拍她头发上，那奇怪的挂饰。
笑着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孩子气。她头也没回就伸手拍开爹爹的手，继续擦着枪，但是能看到微微泛红的脸颊。而爹爹一边揉揉手，一边继续想要引她开口。
整顿饭，就在爹爹的努力搭话全部以失败告终的情况下结束了。这恐怕是有史以来，吃饭的时候爹爹话最多的一次，同时也是吃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吧。
沉默，是今天的主题。爹爹把碗收走了以后，只剩下我们两个，谁也没有在说话。她依旧在擦着她的抢，而我只能愣愣地盯着桌面发呆，装作对那淡绿色的桌布十分感兴趣。
还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沉默，却比想象中更早被打破。看着她被划破的食指，我慌忙去翻找止血用的药膏，为她涂抹，再为她包扎。
忍不住还是问了，问她为何总是不厌其烦的反复擦拭那把枪。她看着被包好的食指，眼神有些涣散。
略带迷茫的神色，将视线移到我的身上。她问，为什么不理她。这一次，靠这么近，我才终于听到了她那轻柔的声音。
之前都是感觉似乎有听到她的声音，但是其实都是我根据她的口型猜的。她的语调有些微涩，就跟很久不说话的人一样。
当年体弱多病的她，无奈的双亲为了就她，决定送她去万花谷内。临行前，她的父亲却被急召入宫，商议讨伐大事。
她的母亲原本也是体弱多病的人，在那阳光明媚的季节，也依旧躺在床榻之上。只能是刚刚成年的大哥，独自送她离去。
从她的家，到万花谷，说近也不近，说远其实也就半月左右的路程。大哥快马加鞭地将她送了过去，无奈神医家中无人，又不能带着她奔回长安，她的身子骨已经经不起再次的车马折腾。
方圆百里之内，在没有他们认识的人，或者说在这种深山谷底，也再没有一户人家。就这样，他们在神医家旁的草地上度过了三天。三天后，神医的儿子墨辕回来拿东西，才发现这兄妹俩。
原来是因为又到了采药的好时节，神医带着全家人去更远、更深处寻找珍奇药草。而墨辕表示自己也并不清楚父亲去了何处，而他也只是因为所带的干粮被吃完了，打算回家补给，稍后会再次出门。
墨辕并不打算让那对兄妹留下，希望他们能尽快离开。自己虽然也是在修行医术，但并没有打算要入俗世去救死扶伤。
但是那年轻的哥哥却并不在乎墨辕的想法，不顾及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说，他深深地给墨辕磕了一个响头。
他希望墨辕能够医治他的妹妹，他说哪怕只是单单给几味药也好，至少能让他妹妹能够等到神医云游回家。
他说那是他唯一的妹妹，从生下来就一直身体不好。他说因为他的母亲原本就身体孱弱，妹妹又是不足月便产下来的、
当年幸得神医相助，才能保得母女平安。他说他不会走的，只要能救他妹妹，什么都愿意，是真的什么都愿意，即便是一命换一命！
对于这样的人，墨辕见得多了，并不会真的在意那年轻哥哥说的话。只是不管如何，天生慈悲心肠的他，在看到那陷入昏迷的小女孩时，便再开不了口赶他们兄妹出门。
至于才要计划，也只能是暂时搁置。好不容易腾出一间房安置好那妹妹，便发觉那哥哥面色有些惨白。
强行搭脉才发现那哥哥，因为心思完全在自家妹妹身上，而无心顾及自己的身体，早就烧得滚烫了。
无奈之下，在点了他的昏睡穴，墨辕带他去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因为他太吵，怎么都不肯离开小女孩床前半步。
关好房门，来到家中的药堂，墨辕在内心思索着药方。正如那个年轻人所说的，关于那个小女孩的病，自己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提供几味药而已。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治好年轻人的伤寒了。
小女孩的病，很复杂。又正值多事之秋。之后年轻人便不得不离开药谷，返回长安，那是他们兄妹二人最后一次见面。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并不短。那天的药谷还跟从前一样繁花丛生，美得仿若人间仙境。
只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却再也没有了欣赏的心情。手中的纸片因为被紧紧地捏住而变得皱烂，纸上的墨迹也因为出汗的缘故而晕开。
眼前放着一把生锈的长枪，听说那是哥哥唯一遗留下来的东西。是在出事前，被嘱咐带信给自己的家仆拿来的。
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负责运送家书的家仆还未能出城，便听得发生在自家主人身上的不幸。苏家对下人很好，没有过多的礼数，也没有苛刻的要求。
家仆忍不住想要最后再看一眼自己的主人，送他一程，便违背主人家的意愿，偷偷留下来，潜藏在城中。
每天都偷偷在苏府周围晃来晃去，想要知道里面的情况。最后在无意中，捡到了苏陌年从不离身的长枪。上面沾满了泥和血，黑色的血液已经凝固，却依旧抹不去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带着长枪和那最后一封书信，家仆来到四季如春的药谷。扑通一声，跪倒在苏家仅剩的那人面前。颤抖这双手递上那只长枪，以及那封家信。
眼前才十多岁的小女孩就是苏家唯一的血脉，家仆想到这里便忍不住泪流成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明了前后的事情经过。
因为他是在苏陌年被捕下狱前便离开家的，所以他所知道的，就只剩下苏家满门抄斩，家财尽数充公。
苏陌语怔怔地望着跪在地上大哭的家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与其说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倒不如说是不愿意去相信发生了的事。
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是被骗了。是的，大家联合在一起骗人。苏陌语语无伦次地低喃道。不肯去接过那只长枪，更不愿意多看家仆一眼。
最后，墨辕一记手刀从后面敲晕了苏陌语，并收留了那个家仆，让他好好休息。至于那只长枪和家信，则被墨辕放在了苏陌语房间的圆桌上。
放着昏睡中的女孩，当年相遇时的一幕幕晃过眼前。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轻轻抹去女孩眼角的泪珠，再替她盖好，便关门离去。
听到门响的那一霎，原本处于昏睡状态的苏陌语愣愣地张开双眼，盯着床帐顶出神，耳边回响着家仆那泣不成声的语调，眼前不断划过的是全家人的脸庞。
即使没有见过出世不久的小侄女，但是彷佛就是能够看到她的容貌一般。就这样，在脑海里，一遍遍地、不断地重复地看着自己的家人。从今往后，苏家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因为毕海生的缘故，整个浩派开始内部严查。局势变得紧张，但是就在所有的人都以为会开战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件事就像是被风吹走了，又或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一般，再无任何人提起。
而我们会继续都留在浩派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父亲的妹妹——墨域。一晃又是春归去，体弱的墨域无奈随着墨辕回到了药谷。
原本我跟爹爹自然是要同行的，只是叶娜接连几日，定定地看着我们不语。最终墨域只能心有不甘地随着墨域去了药谷，而爹爹和我则随同叶梓枭兄妹，踏上了去那久负盛名的藏剑山庄的道路。
在离开浩派时，因为放心不下那时伤痛欲绝的段雪铭，而去打听得来的消息，就只有一个：段雪铭违抗命令，扰乱军纪，理应重罚。念在以往军功显著，先暂贬职听后发落。
但是如此心高气傲的段雪铭，又如何能接受这样的惩处，最终他主动请辞。辞去的不只是副将的职位，同时他放下了浩派的所有物件，包括那套弓箭。
孤身一人，持剑天下，无以为归。
从此浩派，再无段雪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从此江湖仅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