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银钩

4、四。

　　易水河畔，秋风瑟瑟，斜阳照晚树。
　　“我等了你好久。”荆轲坐在树下，看着远人，唇角微微一扬。
　　远处走来的人依稀还是那样的容貌，只是再没有少年时的白衣，一席墨蓝衣衫，平添沉稳。“这么多年了，你这早到的习性倒是一点也没改。”阿正微微皱了眉，接过酒坐在荆轲身旁。
　　荆轲指指远处的景色，“你看。”
　　橙色暖光沾染在河面上，天高云淡，远山都带着静默，是战火纷飞中难得的美景。
　　阿正睨了他一眼，一笑，“怎么，你也有心情欣赏风景了？从前你可不喜欢静静坐着。”
　　却是不同了。荆轲细细看着身旁人的侧脸，却是不同了，棱角分明的眉梢，眼角也不似从前一般上挑，如今清秀已然褪去，多了几分英气。
　　两人都不再像当年了，彼此也都知道吞吞吐吐中含糊掩盖的是什么。
　　秦国有吞并天下之心，燕国自然难以幸免。
　　命运如同棋盘上的黑白子，纵横交错，总不能如意。但终究还是得作出决定。
　　“再不看，恐怕看不到了。”他垂了眼，沉下嗓子，“嬴政已灭亡了韩国，恐怕下一个便是赵国，至于燕国，自然也是探囊取物。”
　　阿正扭过脸，平静道：“以燕国的国力，即便秦国不亡燕国，也有别国来亡。”
　　“若是如此，”，荆轲停了停，开口：“我会与燕国共存亡。”
　　“为什么？”阿正愣了一愣，“你并非燕国人。”
　　荆轲闭了眼，不知否不想看到阿正的表情，“女为悦己者容，士为知己者死，我云游列国，逍遥半生却未曾真正收获几位知己，直到在燕国碰上高渐离、田光他们。”
　　有风，河面泛起层层涟漪，阿正咬紧了嘴唇，望着荆轲，自知这说服的理由太苍白，声音一低再低，紧攥着手中的酒壶，指肚发白，“你随我走，也一定有名士愿意与你结交。”
　　“我心意已决。”缓了许久，他才开口。
　　有秋雁划过天际，倏又不见。
　　“你恨秦国？”阿正放下手中的酒壶，眼中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恨这乱世。”
　　一川江水，两岸荻芦，有风轻送，簌簌作响。
　　荆轲此时才转过身来，迎上阿正的目光。
　　借着残阳，好好打量起面前的人，从前是个脾气暴躁的少年，可若是真撬开了他的心，里面却又是纯净的——反而比一般人更纯净些，后来嘴巴越来越毒，却并非什么心肠歹毒的人，若说善解人意不及高渐离，谨言慎行不及燕丹，逍遥洒脱更是及不上自己，可却总是令人放不下。
　　可千言万语汇在心头，却无力延伸。
　　“若是我死了，把我葬在这树下，伴着那坛浮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