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银钩

5、五。 五 暮色

　　五
　　暮色四合，咸阳城内灯火通明，家家的窗子里都投出了温柔的光芒，竟把夜空都染上了些许橙色。
　　高楼倚明月，手可摘星辰，更可远眺咸阳城的夜色，嬴政正坐在一片黑暗中，审视着这片繁华。
　　几月前，他灭亡了赵国。
　　从前隐匿在黑暗中的猎豹，已经成为行走在阳光下的王者，他光明正大的凝视着其余几国，可以窥见他们节节败退的样子。
　　咸阳城中的万家灯火，分外明亮。
　　他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孤独。秦王嬴政，十三岁父亲驾崩，坐上王位，母亲与吕不韦、嫪毐祸乱宫闱，更意图夺权——从小便被锁在深宫之中，眼看着勾心斗角，心中不得不建立起城府。若是当初一步走错，今日坐在殿上的可能就是他人。
　　少年时，每日在吕不韦监视之下，身边哪有可托付之人，即便是心中实在意难平，也只能借酒消愁。后来，也学会了迫自己狠下心，一步步从懵懂少年走来，成为运筹帷幄之中的帝王，路途上不知洒了多少鲜血——是他们的，还是他的？
　　嬴政低下头，看自己指节分明的双手，近年也愈发粗糙，布满了茧，想起当年，曾有人曾握着这双手，笑言一句执子之手，还未说完便被他面红耳赤地打断。
　　那日正是三月，莺飞草长，细雨绵绵，二人策马同游，马蹄起落溅湿了路旁野花。
　　他怅然，纵然高楼再高，手可摘星辰，也眺不见那日走马观的花。
　　“大王，蒙嘉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不仅在高楼之上，此时城内，也有人望着这万家灯火出神。
　　然而城内看灯，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容身灯火之中，自是不会感受到万人之上的孤苦，只是，若是想要从心所欲地活着，却也是一样的困难。
　　荆轲握紧了拳头，却终究无力地垂下。
　　“先生，明天嬴政就会在咸阳宫接见我们了，您早点休息吧。”秦舞阳有些担心地说。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
　　荆轲仍是看着楼外的天空，秦舞阳见状，欲言又止，退出了房间。
　　想要握紧在手心的东西，终究还是会在乱世中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