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9、思与念

　　自从那天无意撞见凡后，一周以来我的心情都没有平静下来。我想平静，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和晔怄气，整个脑子里全是凡的背影，凡的侧脸。
　　阳光下他的侧脸美的那么鬼魅。
　　也许是许久未见到他了，许久许久了。
　　那一晚，乌云翻滚的天空下，他说，我们分手吧。
　　听着窗外如瓢泼似的大雨，我久久不能入眠。一个人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和着深夜一声声雷的巨响，心里脑子里便都翻滚着我和凡的点点滴滴。
　　我起身坐起来，抱着被子的一角低低地啜泣，除了雷声时而一下震天响，我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连雷声都销声匿迹了，我才听见眼泪溅在被子上的声音，那么厚重有力，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它们的主人不爱惜它们，任它们如雨倾盆而下。
　　看看表已是凌晨三点了。
　　窗外的天空透出微微的白色，雨也安静的睡了。静静听，连风的声音也消失在寂静的夜中。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肿的快张不开，头沉重的不像是自己的，只是一个劲的往下坠，脖子也酸酸的好似被人拎着转了好几圈。
　　我打电话跟老板娘说我生病了，想要请假。在朦胧的意识中，只是听得电话那头有如蚊子一般的声音在呢喃着，好像说童彤不在，我又请假了店里怎么忙的过来。再仔细一听，是老板娘温和的语气，叫我坚持一下下，干半天也行。
　　“我真的爬不起来了。”我在这头有气无力的吐了一句便挂了电话埋头大睡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忽然，一盏灯从远处照过来，后面跟着一个白影。愈近，灯光愈加明亮，白影愈加清晰。我伸出手去遮挡令我双眼无法张开的强烈的灯光，可是光透过指尖的缝隙依旧刺眼。
　　一眨眼，对面便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男生。
　　那是青川中学的校服。
　　霎那间，我看见了谢凡。
　　他就站在我的面前，面无表情，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后开始问我。
　　“你好吗？”
　　“挺好的。”
　　“你呢？”
　　“不好。”
　　这一句不好倒是让我忘记了自己还深处一片黑暗之中，竟感觉不到一丝丝恐惧。
　　“为什么？”我被自己一如既往的关心他而脱口而出的话惊呆了。
　　“其实，我真的很想你。”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表情。
　　“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你只要知道我想你就够了。”
　　“然后呢？”
　　“你知道就够了，然后再忘记，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话刚说完时，他眨了一下眼睛，随之而来的是两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划过他的脸颊，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我知道了。”
　　其实我是想说另一句话的，可是不知为何说出来却成了另外一句。
　　我立马想把刚才没有说的话补上，刚想开口时，凡却不见了，四周已变成了一片漆黑。
　　其实你一直在我心里。
　　这句话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你为什么不等我说出来呢。
　　我在这片漆黑之中四处搜寻凡的身影，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找不到，后来，我干脆狂喊乱叫起来。
　　惊醒的时候是被童彤按着两只胳膊的。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按着我的胳膊，只是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她说她刚回来就看到我的两只手在空中摸来摸去，猜我是在做梦，想叫醒我却又叫不醒，只有按着我的胳膊了。
　　听说是在做梦，我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在做梦，还好只是做梦。
　　其实你一直在我心里。我坐在床上自言自语，童彤刚回来又在匆匆忙忙的换衣服准备出门。
　　“你在说什么呢？”怕是听见了我在呢喃，童彤便问起来。
　　“没什么，问你上哪儿去呢？不是才回来吗？”我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望着童彤忙碌的背影。
　　“是啊，我要赶着去上班，刚刚老板娘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了，说你请假，店里没人。”
　　“我……”
　　“你怎么了？”还没等我说出什么来，童彤又问了。
　　“没怎么，就有点感冒了，我在家休息休息就没事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感冒了呢，我不在你就不好好照顾自己了。”一边说着，她一边爬到床上来摸摸我的额头。
　　“晚上下班我给你带药回来，你先捂着被子睡一觉吧。”她又从床上跳起来，随手拿起桌上的包包，急匆匆地向大门迈去。
　　在门发出哐当一声响时，我才回过神来冲着门大喊我不要吃药。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但是我的声音却清晰地回荡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慢慢地，这个声音消失了。而另一个声音，却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清晰。
　　其实你一直在我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像着了魔似的一直听见这句话。开始声音还很小，到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我的每根神经都为此颤栗。
　　我穿好了衣服，准备出门。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我在这个并不熟悉的城市漫无目的的游走。但是有一点很肯定，就是在目光所及的任何地方我从未停止过搜寻凡的影子。
　　明明知道他不在这个城市，却又感觉他就在身边。感觉那么强烈，那么真实，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他，感受得到他手心的温度依然那么温暖。
　　于是，我走过了人潮熙熙攘攘的广场，走过了静寂的胡同，走过了车辆喧嚣的街头。
　　但是，我仍然没有找到他。
　　多少次，我感觉他就在我的旁边，我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但是手伸出去的那一刹那，却僵在了空气中。而身后的喇叭声嘀嘀的叫个不停，像在嘲笑我这个疯子。
　　电话的那头传来晔关切的声音。
　　“你还好吗？在家吗？”
　　“还好，不在。”
　　“那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回家。”
　　告诉了晔我所处的地理位置后便漠然的挂上了电话。此时的我什么事都不在乎，只是满城的搜寻着一个背影。
　　晔很快便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和以往不同，这次我不是很高兴看到他，好像一瞬间梦碎了的感觉一般，突然心头生起一丝凄凉。
　　“天都黑了，我们回家吧。”
　　“哦。”抬起头才发现夜已来临，天空被染成了深蓝色，天边还飘着橙色、金色、黄色各种颜色的丝带。
　　本来暗沉的天际在我看来却是格外的亮眼，伴随着一盏盏路灯的映衬，我的眼睛仿佛要张不开来。
　　终于，我伸出双手用力遮挡那些路灯散发开来的四面八方的光。但是我越是用手遮挡，那些刺眼的米白色的光就越是挤破我的手指，如同绣花针一样扎进我的瞳孔。
　　如同那晚的一幕。
　　“你怎么了，乐乐？”
　　“我们分手吧。”我脱口而出。
　　这次我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只是听见这五个字是从自己内心深处发出的。
　　“对不起，我欺骗了你。”看到他想要开口，我急忙补充道，“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我利用了你。”
　　“我懂。”
　　“不，你不懂。我为了忘记另一个人才想开始一段新恋情，才接受了你。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无论我怎样努力都还是无法忘记他。”霎时我才注意到这是公交站台，虽然几乎没什么人，但是我仍然把眼睛睁到最大，尽量不让那些晶莹剔透夺眶而出。
　　“我……”
　　“对不起。”刚一说完，回家的公交车就停在了眼前，就这样我就踏上了回家的归程，我来不及看看晔一眼，只是飞快的消失在路灯下，而身后的灯光随着距离的拉长变得愈来愈昏暗，直到车辆驶进下一盏灯明亮的光芒下。
　　一路上我的心情都不能平静，坐在座椅上呆呆地望着一面玻璃窗，外面是一片漆黑。经过热闹的地方，里面会不时出现对街的倒影和霓虹灯闪烁，行走的每个人都只有一个轮廓，我看不见他们的脸。眨了眨眼，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抬头的一瞬间，我却意外的看到了凡。我不敢确定，睁大眼睛朝着玻璃窗里的街道望去，而公车毫不留情的驶向前方。我扭着头看着身后五彩缤纷的霓虹灯在眼前一一闪过，视线渐渐模糊。
　　下了车，我沿着公车驶过的马路飞快奔了回去，我在附近找了一圈又一圈，偶尔眼前会出现与凡差不多的背影。总以为那就是他，上前拍拍肩膀，而一转头就是一颗破碎的心。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童彤还在熟睡，我轻手轻脚的拉开衣柜，开始整理自己所有的物品。
　　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我站在床头，轻轻地对童彤说：“再见了，童彤。”
　　一到汽车站我就买了马上回家的车票，大约十分钟后我已经坐上了车。休息了一会，给老板娘和童彤各发了一条短信，内容是告诉他们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并感谢他们这两个月的照顾。
　　放好手机，我打了一个哈欠。这时汽车已经发动了，正在缓缓离开这座城市。
　　我大概也困了、倦了。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才静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