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一盏灯》零諳

10、原来 说好的永恒

　　醒来就能吃早餐，热腾腾的牛奶、鸡蛋、面包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这种日子仿佛是在上个世纪度过。端起杯子却发现爸爸妈妈早已出门工作，顿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没有心情再继续喝下去。回到家的这一周，爸妈哪儿都不让我去，回来的时候太瘦，他们都快认不出来，这就下了禁令在家好好养身体。看着丰盛的早餐，我却食不下咽，因为我回家的初衷像一颗大石头一样压在心底。
　　快一周了，我本可以回到家的时候就去找凡，可是我却没有。爸妈的禁令像我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是我不敢，是我害怕吗？
　　我怕他已经忘了我。
　　夏天已经在为告别而做准备。阳光褪去了之前的炙热，温柔的拥抱着大地，我站在窗户边呼吸着随风而来的桂花香。楼下一辆摩托车经过，响起了音乐。
　　“我和你不再联系，希望你不要介意……”音乐随摩托车一闪而过，然后消失在漫天的飞尘中。
　　从换好衣服到锁上门，我用了不到一分钟。再也顾不得凡还记不记得我，我只知道自己从未忘记过他。
　　就像是一瞬间的事情，我已出现在了凡的家门口。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倚靠在门上，飞速地按了一下门铃，就像晚一秒凡就会消失不见。
　　没有回应。
　　我再按门铃。
　　里面毫无反应。
　　我又接连按了三四下。
　　也许凡真的不在家，也许他真的不愿再见我。
　　可是到底我做了什么，他要这样对我。从当初和陆小优的拥抱，再到后来的分手，细细一想全都莫名其妙。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甚至连勉强的借口都没有。
　　我的身体慢慢滑落，双腿也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便索性四肢都放松下来一屁股歪在地上了。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射到我的脸上，向窗外望去却找不到太阳在何方，只是茫然的看着天空，仿佛时间凝结了一般。
　　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过了多少小时了，阳光不知何时也已悄悄地从窗户边溜走了，湛蓝的天空渐渐被染成了灰白色。这才意识到已近黄昏，要等的人却仍未出现，难道多年的感情终究还是犹如太阳下山一般消失吗？可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啊！
　　我站起来，脚已麻痹的不能再多挪动一步。这种感觉就像千万根绳子把自己勒得死死的，叫人动弹不得。而这恰好唤醒了身体的所有神经，教室里、讲台上、操场上、路灯下、街道上……凡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每一个画面都抽打着我的神经，我终于忍受不了，拔腿跑了出去。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我们分手的地方。滨江大道一如既往的宽阔，不同的是霓虹灯越来越缤纷，人也比之前更加拥挤了。
　　那晚，他对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倾盆的大雨浇在我的头上，我的身上，和眼泪一起，浸透了我的每一寸肌肤。
　　我计算着我们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每走一步，回忆的画面如同电影一样不自觉的在脑海里一一放映一遍，接着泪水从心底泛滥，跳出眼眶。
　　我不甘心。说好的永恒怎能轻易地就这样分道扬镳。就算为了流过的泪，我也要让自己流的值。
　　我一连七天都去了凡的家，而每次去的时候都没有人。于是我就只好坐在地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直到天黑或者是爸妈打电话叫我回家我才起了身。但是要我立马回家，我是万万不肯的。一个人静静地再走一遍我们走过的路，踏遍我们踏过的土地，会带给我丝丝慰藉。
　　终于有一天，一个好心的邻居经过时，竟毁了这段日子我一直做的梦。
　　“姑娘，我看你天天来，你是在等这家人吧？”
　　“是的。”
　　“唉。”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接着说道，“别等了，这家人一个月之前就搬走了，说是要移民到美国去。”
　　我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但是心里却好似有些欢喜。毕竟这么多天，凡并不是故意不理我的。
　　“谢谢你了，大爷。”听了这话，我立刻起身边跑边对那老爷爷喊着。
　　从我拔腿的那一秒起，我就只想到一个人——陆小优。对于这件事，我的潜意识告诉我应该没有人比陆小优更清楚凡的情况。我迫切的想要知道凡和他的家庭为什么要离开，何时离开以及去了哪里。
　　到了陆小优家见门是虚掩着的。而我已是气喘吁吁，为了在任何时候都能以最好的姿态出现在陆小优面前，我在侧旁稍作小憩，尽量不让陆小优先看见狼狈的我。
　　我还在外面小心翼翼地喘着大气，里面传来了陆小优的声音。
　　“可是当初这是你的选择，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再说你也是为她好。”“我知道，可是你必须承受，一个人痛总比两个痛好。再说苏乐的痛也只是暂时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我顿时目瞪口呆，都不敢再用力呼吸，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你不能再这样了，你必须下定决心。”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又传出来陆小优的声音，而且语气比之前更为激烈了。
　　“如果你再这样优柔寡断，我们当初的努力就都白费了。”“那刻意的拥抱，那故意的手拉手的场景，不都是为了让乐看见让她不爱你吗？”“谢凡，你听我说，她都去成都了，说明她已经忘记你了。”“你不是下个礼拜就要离开了吗？一切如我们的安排那样顺利，你就安心的走吧。况且你爸妈不是说等你学成之后就让你们在一起吗？”“我知道你妈不喜欢她，可是至少还有希望啊，如果你不去，你就必须永远和乐分开了。”
　　陆小优在屋内近乎咆哮的大声让我的全身止不住颤抖。她的一字一句犹如当头棒喝，敲醒了我。门外的我早已泪如泉涌，重重的推开门，“砰”的一声中断了陆小优的声音，她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珠吃惊的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
　　等不及回答他，我就快步上前想要抢过她的电话。而她毫无防备，我轻易地拿到了手机。
　　对着电话大声的喊着“凡，凡。”霎时，才发现电话早已挂掉了。我想拔回去，可是那边传来了“嘟嘟”的响声，定睛一看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
　　我胡乱地翻着陆小优的手机，希望找到关于凡的任何一种联系方式。
　　“别找了，他每次给我打电话都用公用电话，我也不知道他的号码。”这时陆小优才开了口。
　　“你怎么会不知道，告诉我。”我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问她。
　　“我不知道，他并没有告诉我。”
　　“你们刚才的电话我都听到了。”对于她的回答，我毫不理睬，只是抢着说道。
　　这时我才注意到陆小优一个人在家，屋内静的只听的到我的呼吸声。
　　陆小优没有说话。
　　“你们在电话里说什么刻意故意，你们作戏给我看就是为了逼我走？那关凡的爸妈什么事？让我们在一起？到底怎么回事？”顾不得那么多，一连串的问号在我的头顶盘旋，我只好问陆小优来寻求答案了。
　　“对不起，苏乐，我不能告诉你。”从陆小优口中说出的这句话像似冰冷却又带有丝丝怜惜。瞬间我觉得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走近她，双手捏住她的肩便使劲摇起来，嘴里像疯了似的大喊大叫求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陆小优面无表情，也只是僵在那里，任由我各种发疯。
　　终于，我没有力气了，双手从她的肩上滑落，滑过她带有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滑过她有着破洞的浅蓝色直筒牛仔裤，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优，你还当我朋友吗？”坐在地上，我眼神空洞的看着屋子里的一个角落，发出低沉地声音。
　　她摸摸我的头发，将我揽入怀里。
　　“对不起，苏乐。其实，我从来都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仍是面无表情的。
　　“那你告诉我吧，好吗？”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一秒也不愿从她的脸上离去，我期待着她的任何一个表情都会带给我一丝讯息。
　　“有一天清晨，很早很早，谢凡就等在我家楼下。虽然还是大夏天，但是真的太早了，街上都没什么人，谢凡孤单的站在楼下，低低地垂着头。”
　　“什么时候？”我忙插了一句。
　　“你先听我说完。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泛着泪。在往学校的路上，我边走边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的爸妈不让他谈恋爱，说是年纪太小，还有他妈妈对你的印象不是很好。”
　　“他妈妈又没见过我，怎么对我印象不好了。”我一急差点没跳起来。
　　“你先听完嘛。他爸妈想让他和你断了联系，可是凡不肯。后来他妈妈就跟他谈了条件，如果谢凡答应去美国念书，回国后就让你们交往；如果他不同意，他们就到学校公开宣布你勾引他们的儿子，然后再带着凡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那你们演的是哪一出，为什么凡不告诉我。”我吃惊的看着陆小优，脑子一片混乱。
　　“因为谢凡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他担心你会伤心。他说，让他暂时‘抛弃’你总比你抛弃他好。因为他会再回来追你，而他知道你的性格，你一旦抛弃他了就不会回头了。况且，他有自己的方式照顾你。”说到这里，陆小优竟有些怜悯的悲伤。
　　“那你们为什么要演戏给我看，害我心碎？”突然，我扯大了嗓门吼道。
　　“这样才你才会主动忘了他，他曾经说过，一段新的恋情能让人忘了旧的恋情。”
　　“你们这样做，我就不会伤心，就不会接受不了吗？”我已经失去了理智，不知道做什么好，只是趴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好似要哭掉所有的委屈和不爽。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不是全部都告诉你了吗？”陆小优也坐在地上，她想扶我起来。
　　“你别管我。”我的手用力一推，陆小优的身体向后仰了去，而她歪着身体僵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冲过去抱住陆小优，哭的更加放肆了。而整个房间，什么声音都没有，只听得见我的悲伤。